1980年深秋,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背着打补丁的帆布包踏上回乡火车,当兵五年,胸前的三等功勋章是我最体面的收获,火车哐当一天一夜,窗外的规整军营变成家乡的田野土坡,泥土与秸秆的香气扑面而来,眼眶不由一热。
我的家乡在鲁南小山村,进村的土路坑坑洼洼,远远就看见爹娘在老槐树下等我,娘攥着我的手泪不停,爹憋半天才说一句“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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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头几天,我天天跟着爹娘下地收玉米、刨红薯,累得腰酸却心里踏实,街坊邻居总来串门问部队的事,眼神里满是羡慕,爹娘的骄傲全写在脸上。
出事那天是回乡第七天下午,我帮王大爷扛完玉米,看天还早便去村西头看姑奶,姑奶年纪大了儿女在外,我当兵这几年一直惦记她。
姑奶家在小河边,一间土坯房围着小菜园。我喊了两声“姑奶”没人应,猜她去河边洗衣,便推门进院等候,忽然里屋传来“扑通”闷响,接着是微弱挣扎声和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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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紧,姑奶家裡屋隔了间简易洗澡间,是她儿子去年搭的,平时烧煤炉加热热水,狭小密闭极易出事,挣扎声正是从裡面传来。
我冲到洗澡间拍门大喊,裡面只有喘息和水声,隐约有姑娘的微弱哼声,我急了,救人要紧,一把拽断拴门的绳子,推开了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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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脸红到耳根:一个姑娘裹着湿漉漉的粗布浴巾躺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木盆翻倒,热水洒了一地,蒸汽弥漫,我愣了一秒便反应过来,她是煤气中毒了。
我强作冷静,想起部队学的急救知识,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抱起她,尽量避开她的身体,快步抱到院子长椅上,她很轻,浑身湿冷,只剩一丝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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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风能让她呼吸新鲜空气,我蹲下身,见她呼吸微弱意识模糊,立刻解开她浴巾一角露出口鼻,按部队教的方法做人工呼吸、按压胸口。
十几分钟后,姑娘咳嗽一声睁眼,眼神迷茫地看了看我,又昏了过去,这时姑奶带着邻居回来,见此情景吓得大叫,我一边继续急救,一边让她快去叫赤脚大夫、烧热水保暖。
大夫很快赶来,把脉后说还好送得及时,扎针喂了解毒草药汤,姑娘没多久就彻底醒了,脸色渐有血色,能微弱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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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醒后看见我,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小声说“谢谢你救了我”,我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应该的”,这才看清她清秀眉眼,十八九岁的样子,浑身湿透也难掩灵气。
后来我得知她叫李秀莲,是邻村的,她娘和姑奶是远房亲戚,这次来串门,姑奶让她先洗澡,自己去洗衣,没想到煤气中毒晕倒了。
秀莲在姑奶家住了三天养身体,我每天都去帮忙端水喂药、烧火做饭,她腼腆话少,见我就脸红,却总会主动打招呼递水,手脚麻利还真诚,帮姑奶收拾院子、做饭,格外勤快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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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走那天,我送她到村口老槐树,她低头说“柱子哥,以后我常来看你和姑奶”。我看着她清秀的脸,心里忽然有了异样的感觉,连忙说“有空就来”。
从那以后,秀莲常来我们村,带些自家种的青菜干货,帮我爹娘下地收拾家务,爹娘很喜欢她,总念叨她勤快善良,是过日子的好姑娘。
我也渐渐喜欢上了她,她温柔体贴又有主见,每次来,我都跟她讲部队的训练和战友,她安静倾听满眼羡慕,也跟我讲村里的家常,我们常常聊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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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我托姑奶去秀莲家说媒,姑奶回来笑着说,她爹娘很满意,秀莲也红着脸点头了。我心里乐开了花,从没想过一次探亲救人,竟能遇到心仪的姑娘。
1981年春天,我和秀莲结婚了,没有盛大婚礼,只请街坊邻居摆了几桌酒席,简单却热闹,秀莲穿着红粗布衣裳,眉眼含笑,我满心愧疚又幸福——愧疚救她时的冒犯,幸福因救人收获了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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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日子平淡幸福,我退伍后分配到村供销社工作,秀莲在家操持家务、照顾爹娘、打理菜地,我们从没红过脸,爹娘总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有时我牵着秀莲的手坐在院子长椅上,会开玩笑说“当年救你把自己搭进去了,你可得好好待我”,她总会脸红捶我一下,笑着说“这辈子都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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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清楚,这从不是报答,是两颗心的相互吸引,是命运的馈赠,如今几十年过去,我们都老了,感情却越来越深,那次不经意的善举,改变了我们两个人的一生,我从不后悔救了秀莲,更不后悔把自己“搭”进去,因为这让我收获了一辈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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