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那天我心情已经够烂了。
刚被公司扫地出门,光学工程硕士,八年经验,说优化就优化。坐在回老家的高铁上,窗外风景嗖嗖往后飞,我脑子里全是房贷、社保、下一份工作去哪儿找——整个人像个漏气的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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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身后那熊孩子就开始闹了。
一支红色激光笔,对着车厢乱扫。顶灯扫一下,行李架扫一下,前排大叔的秃头顶扫一下——每照中一个目标,他就嘎嘎乐,跟他妈刚从马戏团毕业似的。
他妈坐对面,手机外放刷土味短剧,笑得比儿子还欢。他爸翘着二郎腿看窗外,一脸“我儿子真棒”的骄傲。
那红光好几次从我脸上划过去。我忍了。
直到那道红点直接停在我手背上,不动了。
一开始只是有点热,几秒钟后,刺痛。我低头一看,手背上那块皮肤红了一个点,像被烟头远远地燎了一下。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味儿。
焦的。蛋白质烧焦的那种。
我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那熊孩子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笔晃了一下。他妈摘下一边耳机,皱着眉头嚷嚷:“你干嘛呀?吓着孩子了!”
我没理她。我盯着那支笔。
银白色的,比普通激光笔粗一圈,屁股后头还带个旋钮。市面上那种十块钱包邮的玩具,没这做工。
最关键的是——普通激光笔,照不出烧焦味。
我是个光学工程师,我太知道那玩意儿能干什么了。
工业级的激光,能切钢板。改装过的,能点烟、烧纸、戳瞎人眼。要是功率再往上走一点……
我尽量压着火,扭头跟他妈说:“让你孩子别拿这东西照人,危险。”
她翻了个白眼:“一支笔,危险啥?你一大老爷们跟个小孩计较?”
“活泼跟没教养是两回事。”
我终于没忍住,站起来,转向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这位先生,高功率激光笔能造成永久性视网膜损伤,严重的一辈子瞎。你确定让你儿子拿着这玩意儿到处晃?”
他终于正眼看我了。
不是感激,是那种“你谁啊管我家事”的烦躁,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警惕。
“我儿子我管,用不着外人教。”他声音压得很低,“一支笔,大惊小怪。”
我没再说话。坐下,但眼睛没离开那支笔。
接下来那熊孩子更猖狂了,故意把红点往我脸上甩。我没躲,盯着那束光看。
光斑稳定,几乎没有发散,能量高度集中。
这不是玩具。这是工具。甚至是武器。
列车报站,快到站了。那一家子开始收东西,男人从儿子手里把笔抽走,动作快得像变魔术,直接塞进电脑包夹层。
那一瞬间,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紧绷。
我脑子里警铃炸了。
一个正常的爹,不会对一支“玩具”这么紧张。
这背后有事。
车门打开,人流往外涌。那家人夹在中间。
我拎起包,跟上去。
一只脚踏上站台的那一刻,我看见穿制服的乘警站在不远处。
我直接冲过去,把那家人堵在前面。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他妈的嗓门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男人猛回头,脸白得像纸。
我抬手指着他,一字一顿:“车上他儿子拿激光笔照我一路。我现在怀疑那东西不是普通玩具——因为我的手被烧焦了。”
站台一下子静了。
那女人炸了:“你血口喷人!我儿子玩个笔怎么了!你讹人是不是!”
周围人开始嘀咕:“至于吗,小孩子嘛……”
我没理,盯着乘警:“我是光学工程师,我可以用专业担保,那支笔的功率超标几百倍。如果我说谎,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乘警表情变了。他转向那男人:“先生,请配合,把那支激光笔拿出来。”
男人攥着包,指节发白:“你们凭什么搜我东西!”
“依法执行公务。不配合,我们强制。”
僵了十几秒。他败了。
从夹层里摸出那支笔,递过来时手在抖。
乘警接过来一掂量,脸色也变了。这分量不对。
他看见了笔尾那个精密旋钮,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号,不是开关,是调功率的。
“麻烦几位跟我们走一趟。”
警务室里,测试仪一照,警报直接响了。
数值爆表。这玩意儿哪是笔,这是揣着个切焊机满街跑。
男人瘫在椅子上,脸灰白,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网上买的……给孩子玩的……我不知道……”
扯淡。
我指着那个旋钮:“这种多级精密调功装置,普通玩家做不出来。这是工业甚至军规级的。你买这种东西,真是给孩子玩?”
他彻底不说话了。
几个小时后,我才知道,这一问,问出了一个差点吞掉整座城市的阴谋。
那晚我没回家。被一辆黑车接走,进了一栋没挂牌的大楼。
接待我的女人没说自己叫什么,只让我叫她“玄鸟”。她给我看了几份材料——那男人的手机恢复出来的东西,还有从那支笔里挖出的技术参数。
笔叫“蜂鸟”。最高功率能烧穿五米外的三毫米钢板。
它的内置芯片里,存着我们这座城市电网枢纽、跨江大桥、地铁调度中心的精确坐标,每一处都用红线标出了“最佳攻击点”。
那个男人不是带儿子旅游。他是“K组织”的外围马仔,负责把这支笔和一块加密硬盘送到上线手上。
硬盘里,是一份完整的、代号“凤凰协议”的行动方案。
目标:第二天下午用电高峰期,瘫痪全城电网。趁黑灯,抢金库。
他们甚至算好了,抢完就跑,浑水摸鱼。
唯一没算到的,是他儿子太欠揍。
也唯一没算到的,是他碰上的那个“多管闲事”的,恰好是懂激光的人。
后面的事像开了倍速。
我加入了临时专家组,对着那支“蜂鸟”干了整整一夜。我们没动它核心结构,只是在镜片夹层里塞进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追踪器,伪装成设备自身的电磁噪音。
第二天下午,那个叫“夜枭”的上线来取货。被按倒在地的瞬间,他咬碎了嘴里藏的毒胶囊。
命保住了,人成了植物人。
但追踪器立功了。那台笔被带回技术部后,有人在远程尝试激活它——想发自毁指令。我们顺藤摸瓜,锁定了高新区一栋写字楼。
“蓝海科技”,表面是个正经软件公司。
冲进去时,技术总监把自己反锁在机房里,一枪崩了自己。
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一只燃烧的凤凰。
后来,我们从他的服务器残骸里恢复了碎片。
“凤凰协议”远比想象的恶毒。
那支“蜂鸟”根本不是主武器,它是一把钥匙。用来烧断变电站光纤传感器的保护层,给黑客开一个“后门”。
后门一旦打开,他们就能往城市电网调度系统里扔一颗“逻辑炸弹”,潜伏到次日下午用电高峰,瞬间引爆——几十个变电站连锁过载,全城大停电,交通瘫痪,医院靠备用电源硬撑,高层断水,电梯困人,金融交易中断……
然后趁乱抢金库。计划环环相扣,丧心病狂。
而这一切,差十几个小时,就启动了。
破案后,玄鸟找我谈话。
“你履历我们查过了,光学工程专业,失业中。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干?”
她递过来的聘书上,没有单位名称。
我签了。
现在我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实验室里,对着一台比“蜂鸟”更精密的设备做逆向分析。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区,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没人知道,几周前,它差一点陷入永夜。
偶尔还是会想起高铁上那对夫妻。
听说男人判了,女人带着孩子搬走了。那个熊孩子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碰任何带“激光”两个字的东西。
他妈后来托人带过一句话,说当时在站台上骂我那些话,她后悔。
我没说没关系。也没说没关系是假的。
我只是想,那天如果我也像其他乘客一样,扭头,闭眼,假装没看见。
如果我也觉得“忍忍就到了”。
如果我没有闻见那缕烧焦味,或者闻见了也告诉自己“算了”。
那后面的事,就真的算了。
这城市还在,有些人还在逛街吃饭挤地铁。
我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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