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年年体检，却因忽视1个指标延误，从胃炎到晚期只用了11个月

讲述：刘妙 文：风中赏叶

我妈是2025年8月5日走的。

从确诊那天算起，整整十一个月。从她第一次跟我说“胃不舒服”算起，两年零三个月。

我们家有个习惯，每年春天单位体检，我妈总是第一个去。退休前她是小学语文老师，守时、认真、从不给组织添麻烦。退休后这个习惯也没断。2024年4月的体检报告，她还专门拿给我看，指着“胃功能三项”那栏说：“你看，有个箭头。”

我接过来。胃蛋白酶原比值，参考值≥3.0，她是2.1。后面印着一行小字：建议复查胃镜。

“胃镜太遭罪了。”她把报告叠起来，塞进电视柜抽屉，“我又不疼不痒的，就是有点胀气，吃点胃药就好了。”

抽屉里摞着七八本体检报告，从2017年到2024年。后来我翻出来，一本本查——PGR从4.2、3.8、3.1，一路降到2.1。2022年的报告上，“胃蛋白酶原Ⅰ”那一栏已经是偏低了，附注写着：提示胃黏膜萎缩可能。

那一年她63岁，刚退休两年，每天忙着给我们姐弟俩带饭、接孙子放学。

2024年7月，她开始吃不下东西。起初以为是天热，后来变成吃几口就胀，晚上躺下胃里像揣了块石头。她说没事，老胃病，开点药就行。

我是在电话里听她说“瘦了八斤”才开始慌的。那会儿我刚升职，忙，两周没回去看她。

8月2号我带她去了我们医院。消化科的同事是老熟人，看完她的体检记录，沉默了几秒钟，把我叫到走廊。

“去年的PGR就报警了，怎么没做胃镜？”

我说，她说胃不疼，我们也没坚持。

同事没再说什么。开了增强CT和胃镜。

8月6号，病理报告出来：胃体低分化腺癌，部分印戒细胞，腹腔广泛转移。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是医院住院部的楼，有些窗户亮着灯。我做了十年医生，接过无数张这样的报告单，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我来签自己母亲的那一份。

后来同事问我，你妈年年体检，怎么还拖到晚期？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报告上有箭头，有“建议复查”，有“胃蛋白酶原Ⅰ↓”“PGR↓”，每一个字都印得清清楚楚。

我们看见了。

我们没当回事。

确诊那天晚上，我妈躺在病床上，还跟我弟说：“你姐非让我住院，小题大做。我哪有病。”

她不信。

我也不信。

十一个月。

我们做了能做的所有事。化疗、靶向、营养支持。她掉光了头发，瘦了三十斤，从112斤到80斤，皮包着骨头。到后来她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闻见饭菜味就恶心，只能靠营养液维持。

可她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是我”。

她只是反复说：“早知道去年就把胃镜做了，也不至于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2025年7月底，她已经下不了床。有天傍晚她忽然清醒了些，拉着我的手说：“你小时候胃也不好，老吐奶。我那会儿抱着你，一抱就是一宿。”

她说，你长大了，不用妈妈抱了。

8月5号凌晨，她在昏迷中走的。值班护士说，心率掉下来之前，她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是“别治了太花钱”，还是“我想回家”。

火化那天，我弟站在骨灰领取处门口，等了四十分钟。工作人员把那个盒子捧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蹲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当年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俩带大。我考上医学院那年，她说，你当医生，妈老了就不怕生病了。

后来我真的成了医生。

可我没能治好她。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在电视柜抽屉里翻出那摞体检报告。

2024年4月那本的折页还在，PGR 2.1，“建议复查胃镜”，她拿红笔在下面画了一道，没画完。

旁边是她2025年的台历，翻到7月那页，29号格子里写着：“阿福生日，买蛋糕”。阿福是我儿子，她外孙。

30号那一格是空白的。

她不知道，30号凌晨她已经昏迷了。

她的病历最后一行，诊断写的是：胃癌（IV期），腹腔广泛转移，恶病质。

可我知道，这病最初只是一个箭头。一个被看见、却没有被重视的箭头。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

胃蛋白酶原是胃黏膜分泌的消化酶前体，当胃黏膜萎缩，PGⅠ和PGR会持续下降。萎缩性胃炎是胃癌的癌前病变，从萎缩到癌变，平均需要5到10年 。而血清学筛查发现高危者，及时胃镜干预，早期胃癌5年生存率超过90% 。

这些知识我读书时都学过。

可我从来没有把它们，和我妈胃胀、不吃饭、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联系起来。

她年年体检。她比谁都重视健康。

可她不知道那个箭头意味着什么。

我也没有告诉她。

上个月我带儿子去体检，抽完血我问医生：“加个胃功能三项，自费。”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您才38，没有高危因素，不用常规查。”

我说，查一下，放心。

结果出来那天，PGR 3.8。

我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包里。

晚上做梦，梦见我妈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择豆角。阳光很好，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回来啦。”

我说，妈，我体检了，指标都正常。

她点点头，继续择菜。

我想问她，您那时候胃疼了多久，为什么不说。

可我张不开嘴。

后来我醒了。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