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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周后,国际机场。
姜晚穿着简单的冲锋衣裤,背着一个半人高的专业登山包,素面朝天,混在一群同样装束、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者中,准备办理登机手续。她看起来就是个清秀而干练的普通女孩,只是眼神比旁人更加沉静。
林薇来送她,两人拥抱了一下。
“一切小心,保持联系。”林薇低声说,“那边的接应人我已经联系好了,代号‘樵夫’,是自己人,可信。他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当地支持和情报。”
“知道。”姜晚拍拍她的背,“这边交给你了。傅砚礼和苏阮那边,有任何新动向,及时通知我。”
“放心。”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的路上,姜晚敏锐地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像是普通的关注,带着审视和探究。她不动声色,步伐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是傅砚礼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她压低了帽檐。该来的,总会来。
飞机冲上云霄,离开这座承载了她两年伪装和无数秘密的城市。舷窗外,云海翻腾,阳光炽烈。
姜晚闭上眼,养精蓄锐。
前方,是危机四伏的雨林,也是她追寻多年的答案之地。
12
几乎就在姜晚的航班起飞后不久,傅砚礼收到了助理的紧急汇报。
“傅总,苏阮小姐那边……有重大发现。”
傅砚礼正在召开一个高层会议,闻言,立刻示意会议暂停,走到隔壁的休息室。
“说。”
助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深入调查,发现苏阮小姐在国外的生活轨迹和消费记录,与她向我们展示的‘简单、略带忧郁、需要帮助’的形象严重不符。她名下有多处隐蔽资产,频繁出入高端社交场合和赌场,消费奢靡。更重要的是……”助理顿了顿,“我们发现她与一个已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洗钱中间人有多次秘密接触,时间点可以追溯到……她出国前半年。而且,她近期与周世昌的联系频率异常增高,似乎在策划什么。”
周世昌!果然是他!
傅砚礼的心直往下沉。姜晚没有骗他。苏阮……他记忆里那朵纯洁的茉莉花,早已被金钱和欲望腐蚀,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利用他的感情和资源!
那她当年所谓的被迫分离,那些含情脉脉的邮件和求助……全都是演戏?只是为了稳住他,让他继续当她的提款机和保护伞?
一股比得知姜晚伪装时更甚的恶心感和怒火涌上心头。被一个人欺骗是愤怒,被两个曾以为全然不同的女人、以截然相反的方式欺骗,则是彻头彻尾的讽刺和羞辱!
“还有,”助理补充道,“我们监视姜晚小姐的人汇报,她今天早上乘坐国际航班离境了,目的地是东南亚K国。用的是一个新的身份,参与了一个自然保护项目。”
傅砚礼眸光一凛。姜晚跑了?去了东南亚?那里是“蛇王”坤沙的势力范围之一……她果然回去了?还是另有目的?
“查清楚那个保护项目的具体情况,以及她在K国的确切行踪。”傅砚礼冷声下令,“另外,动用我们在那边的一切关系,查‘蛇王’坤沙最近的动向,以及……他和姜晚之间的真实关系。”
“是。”
挂断电话,傅砚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攫住了他。两个女人,一个在他身边伪装柔弱,一个在远方伪装深情,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幻梦里。
不。
他缓缓握紧拳头,眼底戾气渐生。
游戏,不是你们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的。
姜晚,苏阮。
我们,慢慢算。
13
热带雨林的气候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蒸腾的独特气味,虫鸣鸟叫不绝于耳,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
姜晚跟随志愿者队伍,已经抵达保护区外围的营地三天了。白天的活动主要是接受培训,学习基本的野外监测技能、安全守则,以及识别当地常见的动植物(包括有毒物种)。
她的表现中规中矩,学习能力强,体力也不错,但并没有刻意显露更多。只是偶尔在面对某些特定植物或听到教官讲解蛇类习性时,眼中会闪过极快的一丝了然,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志愿者中有一个叫马克的法国小伙子,对姜晚格外热情,总是找机会和她搭话,帮她拿东西。姜晚礼貌但疏离地应对着。
第三天傍晚,培训结束,自由活动时间。姜晚借口想去附近溪边看看,独自离开了营地。
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溪流声渐渐清晰。她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在一块大岩石后蹲下身,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伪装成普通指南针的小型卫星通讯器,快速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只有一个坐标和简短指示:【明日,此地点,“樵夫”。】
姜晚记下坐标,删除信息,将通讯器收回。坐标位置在保护区更深处,接近核心区边缘,那里理论上不对志愿者开放。
她正准备起身返回,耳朵忽然动了动。
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自然风声或动物穿行的窸窣声。
有人。
她立刻伏低身体,借助岩石和茂密植物的掩护,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不是营地的人。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隐蔽,但呼吸节奏和移动方式,透着一股经过训练的痕迹。
是冲她来的?傅砚礼的人这么快就跟到了这里?还是……其他势力?
她悄无声息地挪动位置,像一只潜行的猎豹,绕到了来人的侧后方。透过枝叶缝隙,她看到一个穿着当地常见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正手持一把改装过的猎枪,警惕地搜索着,目光不时扫过她刚才停留的溪边。
不是官方护林员或保护区工作人员。那猎枪的型号,更像是……盗猎者?
男人胸前挂着一个望远镜,脖子上隐约可见狰狞的纹身一角。
姜晚眼神一冷。如果是普通的盗猎者,不至于如此有目的性地搜索这片区域,而且动作带着专业的军事化痕迹。
她耐心地等待着。男人搜索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低声对着衣领处的通讯器说了几句土语,大意是“没发现目标,可能看错了”。
然后,他收起枪,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
就在他转身背对姜晚的刹那——
姜晚动了!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她从藏身处闪电般窜出,一手精准地扣向男人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直切他的颈侧!
男人反应极快,察觉到风声,猛地侧身,同时肘部狠狠向后击出!猎枪脱手,掉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两人在狭窄的林间空地上瞬间交手数招!动作快、狠、准,全是杀人的技巧,没有丝毫花哨。
男人力量更大,但姜晚更加灵活,对环境的利用也更好。几个回合下来,男人被她一记刁钻的踢击扫中膝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姜晚趁机欺身而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冰冷的刀刃抵在了男人的咽喉。
“谁派你来的?”她用当地土语低声问,声音冷冽。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女人如此厉害。他闭嘴不言,眼神凶狠。
姜晚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刺破皮肤,一丝鲜血渗出:“说。”
男人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不知道具体是谁……中间人联系……说找一个亚裔女人,特征符合你……活的,价钱很高。”
亚裔女人?特征符合?姜晚心念电转。不是傅砚礼的风格,傅砚礼要抓她,不会用这种本地势力。是苏阮?还是……她追查的那些人,已经察觉到她的动向了?
“中间人是谁?怎么联系?”她逼问。
男人报了一个名字和暗号,是当地黑市上一个有名的情报贩子。
姜晚记下,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男人知道的信息有限。她收起匕首,一掌劈在男人颈后,将他打晕。迅速搜查了他全身,除了武器和少量现金、一个老式手机,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她将男人拖到更隐蔽的灌木丛深处,用藤蔓简单捆住,确保他短时间内无法脱身或呼救。然后捡起那把猎枪,卸掉子弹,扔进远处的溪流。
做完这一切,她快速清理了现场的打斗痕迹,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茂密的雨林中。
返回营地的路上,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去溪边散了散步。但心中警报已升到最高。
看来,这片雨林,比她预想的,更加不平静。
14
第二天,按照计划,姜晚以“希望更深入观察特定鸟类”为由,向带队教官申请前往更核心区域边缘进行短时间个人考察。教官有些犹豫,但考虑到她这几天的表现确实沉稳,且她提出的考察区域相对安全(至少在官方地图上),又签署了免责声明,最终批准了,但要求她务必在天黑前返回,并带上卫星定位器和紧急求救装置。
姜晚装备整齐,再次独自出发。这一次,她更加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按照坐标指引,她穿过一片藤蔓密布的低洼地,绕过一处小型瀑布,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坳。这里树木更加高大古老,阳光几乎难以透入,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空气更加潮湿闷热。
她停下脚步,模仿某种鸟类的叫声,长短不一地叫了三声。
片刻后,对面浓密的树丛后,传来类似的回应,节奏略有不同。
接着,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穿着破旧迷彩服、戴着当地特色帽子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护林员或山民,但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扫视四周后,才落到姜晚身上。
“樵夫?”姜晚用约定暗语低声问。
“晚来天欲雪。”对方用中文回答,声音低沉。
“能饮一杯无。”姜晚对上暗号。
“樵夫”点点头,示意姜晚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穿行在密林中,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个极其隐蔽的、由巨大树根和岩石天然形成的凹洞前,入口被茂密的蕨类植物遮盖。
“这里安全。”“樵夫”掀开伪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和电子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
“林薇说你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麻烦。”“樵夫”递给姜晚一瓶水,直接切入正题。他说的是一种带有浓重口音但流利的中文。
姜晚接过水,没喝:“昨天遇到了一个‘猎人’,身手不错,像是受过训练的。目标是活捉我。”
“樵夫”脸色凝重起来:“我也收到了风声。最近这片不太平,有几股平时不在这里活动的势力在暗地里找人,描述的特征……确实像你。除了本地一些拿钱办事的亡命徒,好像还有境外来的‘专业人士’。”
“能查到是谁在背后出价吗?”
“樵夫”摇头:“藏得很深,资金通过多个空壳公司流转,最终来源不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出价方的能量不小,否则请不动那些‘专业人士’。”
姜晚沉思。境外专业人士?这让她更警惕了。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吗?”她问起此行的核心目标。
“樵夫”打开一个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些资料和地图。“你给的线索指向的那个废弃研究站,在保护区更深处,靠近边境线,那里地形复杂,毒虫猛兽多,而且……”他顿了顿,“据说早些年,那里不止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站,可能涉及一些不太光彩的私下实验,后来因为事故和外界压力废弃了。近两年,偶尔有传言说那里夜里会传来奇怪的动静,但没人敢去证实。官方也讳莫如深。”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色标记圈出的区域:“你要找的那个关键人物,如果当年真的侥幸活下来,又一直躲藏,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之一。但是,那里现在很可能不只有你一个人在找。”
姜晚看着地图上那片被重重绿色覆盖、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区域。“不管是谁在找,我都要去。”
“樵夫”看了她一眼,知道劝不住。“你需要什么?”
“详细的地形图,可能的路线,最近的天气情况,还有……”姜晚目光锐利,“帮我留意所有试图进入那片区域的可疑人物动向,特别是境外来的。”
“没问题。装备和补给我可以给你准备一部分,但进入核心区后,通讯和补给都会很困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接下来的计划和联络方式。姜晚将昨天从那个“猎人”口中得到的情报贩子信息也告诉了“樵夫”,让他尝试顺藤摸瓜。
离开“樵夫”的隐蔽点时,已是下午。姜晚按照承诺,在天黑前返回了志愿者营地。没有人察觉她白天的真正去向。
夜深人静,帐篷里其他志愿者已经熟睡。姜晚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听着外面雨林永不停歇的夜曲。
父母模糊的笑容,傅砚礼冰冷审视的眼神,苏阮虚伪的邮件,雨林中潜藏的猎手,废弃研究站的传闻……无数画面和信息在脑海中交织。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开始了。
15
傅砚礼的办公室,气氛凝重。
助理正在汇报最新的调查进展:“……苏阮小姐与周世昌的联络,已经确认是在策划转移一批资产,并试图通过境外渠道洗白。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最近行动更加隐蔽。另外,关于姜晚小姐在K国的行踪,我们的人跟丢了。她在进入那个自然保护区后,就失去了有效踪迹。保护区内地形复杂,我们的力量有限。”
傅砚礼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跟丢了?以姜晚的本事,倒也不意外。
“那个自然保护项目,查清楚了吗?”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正规的国际组织,背景干净。但项目所在地点,位于K国北部,靠近‘金三角’边缘,历来是各种势力混杂的区域。而且,我们收到一些模糊的情报,最近那片区域不太平,似乎有几方人马在暗中寻找什么,或者……寻找什么人。”
寻找什么人?傅砚礼眸色深沉。姜晚去那里,绝对不是为了保护野生动物。她是去找东西?还是去找人?亦或是……“蛇王”坤沙有什么新的动作?
“周世昌和苏阮,先盯紧,收集证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傅砚礼下令,“至于K国那边……加派人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一定要找到姜晚的准确位置。另外,想办法接触‘蛇王’坤沙那边的人,探探口风。”
“傅总,坤沙那边……风险很大。”助理提醒。
“我知道。”傅砚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透着一股冷硬的执拗,“按我说的做。”
他必须找到姜晚。不仅仅是为了弄清真相,为了那份被愚弄的愤怒,更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难言的情绪。那个在他面前演了两年戏的女人,揭开伪装后,竟然让他感到一丝……失控的心悸。
还有苏阮。他曾经以为的美好,不过是精心伪装的毒药。这笔账,也要算。
就在助理准备退下时,傅砚礼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加密的海外号码。
他皱眉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傅砚礼先生,有兴趣做笔交易吗?关于你正在找的姜晚,以及……你那位白月光苏阮小姐背后真正的主使者。”
傅砚礼眼神一厉:“你是谁?”
“一个可以提供你所需信息的人。”电子音不紧不慢,“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从傅氏集团内部,调取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档案,编号是……AX-7382。”
AX-7382?傅砚礼心头一震。那是傅氏集团最高保密级别的档案之一,存放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地方,连他都只是听说过编号,不知道具体内容。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选择不信。”电子音轻笑,“但姜晚现在所在的雨林,可不止你一方在找她。苏阮和周世昌背后的势力,也远比你想的要深。这份档案,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包括……姜晚父母的真正死因。”
姜晚父母的死因?!
傅砚礼呼吸一滞。他查过姜晚的背景,只知道她父母早亡,死于意外,具体细节却模糊不清。
“我怎么联系你?”
“我会再找你。”电子音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砚礼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又一个谜团。
AX-7382的档案,姜晚父母的死,苏阮的背后主使,雨林中的多方势力……
这一切,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而线的中心,仿佛就是那个看似已经抽身离开、却依旧牵动着无数人神经的女人——姜晚。
16
雨季的雨林,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点,下一刻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很快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绿色,能见度急剧降低。
姜晚穿着防水冲锋衣,背着沉重的装备包,艰难地在泥泞湿滑的山脊上跋涉。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根据“樵夫”提供的路线和地图,已经独自向保护区核心区域行进了一天半。
这里几乎没有路,全靠指南针、地图和GPS定位,以及她对地形地貌的敏锐判断。巨大的板状根、滑腻的青苔、横倒的腐木、垂挂的藤蔓,每前进一步都异常困难。更要时刻警惕隐藏在暗处的毒虫、蛇类,以及可能出现的猛兽。
昨天傍晚,她发现了一处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几个被刻意掩盖但仍不彻底的脚印,以及一个丢弃的能量棒包装袋,牌子不是本地常见的。印证了“樵夫”关于有其他势力也在寻找的信息。
对方显然也是老手,痕迹处理得不错,但姜晚受过更严苛的训练。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间滚动。姜晚找到一处相对背风、地势较高的岩石下方,决定暂时避雨,补充体力。她卸下背包,检查了一下装备,确保电子设备都做了防水处理。
啃着压缩饼干,就着雨水咽下,她打开经过特殊加密加固的卫星通讯器,尝试联系“樵夫”。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雨林干扰。
“……晚……情况……你那边……小心……有另一队人……从西侧……靠近目标区域……身份不明……装备精良……”
“樵夫”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
“收到。继续监视。”姜晚简短回复,“保持联系。”
结束通讯,她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休息。身体很疲惫,但精神高度集中。雨声、雷声、远处隐约的野兽嚎叫,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大脑自动分析着环境信息。
突然,她耳朵微微一动。
在密集的雨声和雷鸣的间隙,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自然声响的金属摩擦声,来自她左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密林。
不是动物。
她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身体紧绷,像蓄势待发的猎豹,手无声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和背包侧袋里的微型手枪(志愿者身份不可能携带,这是她通过“樵夫”秘密获取的)。
雨幕和茂密的植被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也阻碍了视线。
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是路过的动物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还是……潜伏的猎人?
姜晚耐心等待着,呼吸放到最轻。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却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左前方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风吹动,但风向不对。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从植被晃动的细微差别和隐约的呼吸节奏判断,至少有三个,呈扇形分散,正悄无声息地向她这个临时避雨点包抄过来。
动作专业,配合默契,带着明显的战术意图。
不是昨天那种拿钱办事的本地“猎人”,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是“樵夫”提到的那队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人?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自己一路已经很小心了。
没有时间细想。对方已经逼近到三十米内。
姜晚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对方人数占优,装备不明,环境不利。逃走?暴雨限制了速度,且容易被追踪。
她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迅速制定计划。
她轻轻挪动身体,从背包里摸出两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圆球,这是特制的声光震撼弹,威力不大,但在这种环境下能制造绝佳的混乱。
然后,她将一块颜色鲜艳的防水布,小心地裹在背包上,轻轻推向岩石另一侧的凹陷处,做出那里有人的假象。
自己则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侧后方一处更茂密、藤蔓交织的低洼地滑去,那里有一棵倒下中空的巨大树干。
她刚藏好身形,几乎同时——
“嗖!嗖!”两声轻微的破空声,两支麻醉镖钉在了她刚才停留位置旁边的树干上!
紧接着,三个穿着全地形迷彩、脸上涂着厚重油彩、手持装有消音器突击步枪的男人,从三个方向迅猛冲出,枪口瞬间指向岩石下的“目标”——那个裹着防水布的背包!
“目标控制!”其中一人低喝,说的是英语,带着某种口音。
另一人上前,用枪口挑开防水布,发现下面只有背包。
“上当了!”三人反应极快,立刻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暴雨中的丛林。
就在这时——
“砰!砰!”
两颗声光震撼弹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接连炸开!刺目的白光和超高分贝的噪音在暴雨中骤然爆发!
即使三人训练有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干扰了视线和听觉,瞬间失能!
“在那边!”其中一人勉强指向姜晚最初藏身的低洼地方向。
然而,姜晚真正的攻击,来自他们侧后方!
“噗!噗!”
两声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轻响。
两个敌人的大腿非致命部位同时中弹,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第三人反应最快,强忍着不适,转身就朝枪声来源扫射!子弹打在泥泞的地面和树干上,噗噗作响。
但姜晚早已不在原地。她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藤蔓后闪出,一个箭步上前,匕首的刀柄狠狠砸在那人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步枪脱手。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左手瞬间拔出军刺,反手刺向姜晚腰腹!
姜晚侧身避过,顺势抓住他手臂,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他狠狠砸在泥水里!不等他起身,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的胸口,匕首冰冷的刀刃再次抵上咽喉。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暴雨依旧倾盆,冲刷着泥泞的地面和倒地呻吟的敌人。
姜晚喘着气,雨水和汗水混合,顺着下巴滴落。她的眼神冷得如同极地寒冰,扫过三个失去战斗力的敌人。
“谁派你们来的?”她用英语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被匕首抵住的人眼神凶狠,闭口不言。
姜晚手腕微微一动,刀刃又入肉一分:“说。”
那人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伯爵’……要活口……”
伯爵?又是一个代号。
“为什么抓我?”
“……不知道……只奉命……抓一个亚裔女人……特征……”那人喘息着。
又是特征符合?和昨天的“猎人”一样。看来是同一股势力,但层次更高。
姜晚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她迅速搜查了三人的装备,除了武器,只有一些通用的补给和通讯器,没有任何能直接表明身份的东西。通讯器需要特殊密码解锁。
她卸掉他们的武器弹药,扔进远处的深沟。然后用他们的伞绳和急救绷带,将三人分别捆在相距较远的树干上,确保他们无法互相帮助挣脱,又不会短时间内有生命危险(虽然腿伤需要尽快处理)。
做完这些,她背上自己的背包,看了一眼暴雨如注的丛林,朝着原定目标方向,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去。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伯爵”的人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而且,刚才的枪声和动静,虽然被雨声掩盖大半,但仍可能引来其他麻烦。
雨林深处,危机四伏,而她的路,还很长。
17
傅砚礼站在傅氏集团总部的绝密档案室外。厚重的金属门需要他的最高权限掌纹、虹膜以及一组动态密码才能开启。
AX-7382。
那个神秘电话提到的编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对方提到姜晚父母的死因,这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金属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恒温恒湿的洁净空间,一排排特制的档案柜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他按照编号索引,找到了对应的柜格。
输入另一组密码,柜格打开,里面只有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金属盒。
他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份纸质档案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日期是二十年前。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档案袋的棉线。
里面的文件并不多。一份事故调查报告,几张现场照片,一些人员的背景资料和问询记录,还有几份资金往来凭证的复印件。
报告标题是:《关于海外勘探队第7小组在K国北部地区遇袭事件的初步调查》。
傅砚礼的目光迅速扫过报告内容。二十年前,傅氏集团旗下的一家资源勘探公司,在K国北部(正是现在姜晚所在的雨林区域附近)进行一项秘密勘探项目,编号“深蓝”。由一支精锐的7人小组负责实地作业。然而,小组在深入雨林后不久,突然与总部失去联系。后续搜救队只找到了部分被严重破坏的营地遗迹和两具无法辨认身份的残骸,其余五人,包括小组负责人姜远山及其妻子苏念,宣告失踪,推测已遇害。报告将事件定性为“可能遭遇当地非法武装或盗猎团伙袭击”。
姜远山,苏念……姜晚的父母?
傅砚礼的心猛地一跳。他快速翻看那两份失踪人员的详细资料。照片上的男人儒雅俊朗,女人温婉秀丽,眉眼间,确实能看出姜晚的影子。资料显示,姜远山是地质学家,苏念是植物学家,两人都是相关领域的顶尖人才,被高薪聘请加入“深蓝”项目。
现场照片触目惊心,营地被焚烧过,有明显的爆炸和激烈交火痕迹,不像是普通盗猎者所为。
更让他心惊的是后面的资金往来凭证。显示在“深蓝”项目启动前后,有数笔巨额资金,通过复杂的海外账户,汇入了一个名叫“周世昌”的人的私人账户。而当时,周世昌正是傅氏集团负责海外资源业务的高管之一,也是“深蓝”项目的直接负责人!
周世昌!
又是他!
档案里还有一份当年内部审计的草稿,怀疑“深蓝”项目可能存在技术数据泄露或利益输送,但调查尚未深入,就因为事故和主要人员失踪而不了了之。而周世昌在事故后不久,就因为另一桩“投资失误”被逐出傅氏,现在看来,那很可能只是为了掩盖“深蓝”项目真相的弃卒保车之举!
傅砚礼的手有些发颤。如果这份档案记录的是真的,那么姜晚父母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与傅氏集团内部的阴谋、与周世昌的贪婪和背叛直接相关!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上层的权力斗争!
而姜晚……她知道多少?她接近自己,难道不仅仅是为了调查其他事,更是为了追查父母死亡的真相?而自己,傅氏集团的继承人,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她的……仇人之子?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个神秘电话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对这段尘封往事如此了解?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他继续翻看,在档案袋的最底部,发现了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远山临行前嘱托,若他们出事,资料藏于‘蛇眼’,交予可信之人。切勿相信公司内部。——念”
蛇眼?那是什么地方?一个代号?还是地名?
姜晚的父母,似乎早就预感到危险,留下了后手。
傅砚礼将档案仔细放回,关闭档案室。回到办公室,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立刻去查,”他对等候的助理命令,声音嘶哑,“二十年前,‘深蓝’勘探项目的所有知情人,尤其是当年那些被压下去的疑点。还有,查‘蛇眼’这个代号或地名,可能与K国北部雨林有关。”
“另外,”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联系那个神秘号码,告诉他,档案我看了。我要知道,‘伯爵’是谁,以及,姜晚现在到底有多危险。”
他必须找到姜晚。不仅仅是为了解开谜团,不仅仅是为了那份混乱的情绪,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正在步入一个由他家族过去的罪恶所编织的巨大陷阱之中。而他,无法袖手旁观。
18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前才渐渐停歇。雨林经过洗礼,空气清新得有些凛冽,但地面的泥泞和暴涨的溪流,让行进更加困难。
姜晚几乎一夜未眠,在确保甩掉可能的追踪后,才找了个相对干燥的树洞休息了不到两小时。天刚蒙蒙亮,她就继续上路。
“樵夫”传来最新消息:西侧那队不明身份的人马,似乎也遭遇了某种阻碍,行动放缓,但仍在向目标区域靠近。另外,他通过黑市情报贩子那边隐约打听到,“伯爵”是国际地下世界一个神秘掮客/雇主的代号,出手阔绰,行踪诡秘,专门接手一些高难度、见不得光的委托。这次在雨林搜捕特定亚裔女性的任务,报酬高得惊人。
“伯爵”……姜晚咀嚼着这个代号。是谁雇佣了“伯爵”?目标明确指向她。是苏阮和周世昌背后的人?还是她一直在追查的、与父母之死相关的势力?
距离“樵夫”标注的废弃研究站区域越来越近。地形变得更加崎岖,出现了更多人为遗留的痕迹:锈蚀的铁丝网,残缺的水泥桩,偶尔还能看到掩埋在藤蔓下的、印有模糊外文字母的金属碎片。
中午时分,她穿过一片异常寂静的沼泽地。这里的植物形态诡异,水面漂浮着油腻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化学药剂残留气味,与雨林本身的草木泥土气息格格不入。
这里就是当年那个研究站的外围区域了。
姜晚加倍小心。不仅要注意自然环境的危险,还要提防可能存在的未爆装置、残留污染物,以及……人为的陷阱。
在一处半塌的混凝土建筑残骸旁,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脚印很杂乱,不止一个人,时间就在最近一两天。痕迹延伸向研究站更核心的方向。
她隐蔽起来,仔细观察。脚印中,有一种制式军靴的印痕,与昨天袭击她的那队人穿的靴底花纹类似。还有另一种,更像是普通的户外登山鞋。
两拨人?还是一拨人里有不同装备?
她顺着痕迹,悄无声息地跟踪。越往里走,残存的建筑越多,虽然都被茂密的植物侵占,但仍能看出当年的规模。有些房间还保留着锈蚀的铁门,上面挂着早已失效的锁链。
痕迹在一栋相对完好的两层楼建筑前消失了。这栋楼的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破碎,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门口有新近被清理过的迹象,藤蔓被砍断,地面有新鲜的刮擦痕。
姜晚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处排水管,试了试承重,然后像猫一样灵活地攀爬上去,从二楼一个破碎的窗户钻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灰尘弥漫。走廊里堆着废弃的桌椅和设备残骸。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下隐约传来压抑的说话声,用的是英语,但口音很杂。
“……确认是这里吗?‘蛇眼’……”
“……地图显示就在这栋楼的地下室……但入口被堵死了……”
“……快点……‘伯爵’的人可能也在附近……”
“……工具!把这里撬开……”
蛇眼!姜晚心神剧震。父母留下的便签里提到的“蛇眼”,果然是指这个地方!这些人也在找“蛇眼”!他们是谁?怎么知道这个代号?
她小心地移动到楼梯口,向下窥视。
只见一楼大厅里,有四五个人,都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手持武器。其中两人正在用撬棍和便携式电钻,对付一扇嵌入地面的、厚重的金属舱门。舱门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如同蛇瞳般的标志。
另外三人持枪警戒,神色紧张。
看他们的装扮和气质,不像是“伯爵”手下那种纯粹的雇佣兵,反而更像……某个国家或组织的特工?或者私人武装?
姜晚不动声色,继续观察。必须弄清楚这些人的来历和目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夹杂着爆炸和呼喊!
大厅里的几人立刻紧张起来,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枪口对准门口和窗口。
“是‘伯爵’的人!他们找来了!”
“该死!加快速度!”
楼下撬门的两人更加拼命。金属摩擦声刺耳。
姜晚听到外面交火的声音迅速接近。显然,“伯爵”的人马也追踪到了这里,并且与楼下的这队人发生了冲突。
机会!
趁楼下几人注意力被外面吸引,姜晚如同鬼魅般从二楼跃下,轻盈地落在一堆废弃物的阴影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迅速靠近那扇正在被撬动的金属舱门。
舱门已经被撬开一道缝隙,里面黑洞洞的,透出一股陈腐的冷气。
楼下的人专注于外面的战斗和撬门,加上姜晚动作实在太快,竟然一时没有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就在舱门被彻底撬开的刹那——
外面一枚枪榴弹炸在门口,气浪和碎片冲进大厅!
警戒的三人被冲击波掀翻,撬门的两人也一个趔趄。
就是现在!
姜晚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窜出,在那两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撞开他们,身形一矮,直接从刚刚撬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舱门缝隙中,滑入了下方黑暗的通道!
“有人进去了!”身后传来惊怒的吼声。
但紧接着,更多的爆炸和枪声在门口响起,“伯爵”的人已经攻到了近前。楼下的几人自顾不暇,一时无法追击姜晚。
姜晚顺着陡峭的金属阶梯快速下滑了约十几米,双脚落到了坚实的地面。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舱门缝隙透下的一线微光,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爆炸闷响。
她打开头灯,光束划破黑暗。
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通道,墙壁斑驳,布满了渗水形成的霉斑。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化学试剂和有机体腐败混合的气息。
通道前方,深不见底。
这里,就是“蛇眼”。父母当年可能隐藏了重要资料的地方。
也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姜晚握紧了手中的枪,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不管里面有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19
通道漫长而曲折,明显是当年研究站的地下部分,或许涉及到更机密的实验。头灯的光束在潮湿的墙壁上晃动,映出一些模糊的警示标志和看不懂的编号。
越往下走,那股化学药剂和腐败的混合气味越浓,温度也越低。姜晚的心跳平稳,但精神高度集中,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脚下不时踩到积水或散落的碎屑,在死寂的环境中发出轻微的回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密封门,门上有气压阀和观察窗,但玻璃早已破碎。门半开着,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
姜晚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地下实验室或储藏区。高耸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规格的玻璃容器,大部分已经破碎,里面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残留物依稀可辨。一些大型的设备锈蚀严重,管道破裂,地面上散落着文件碎片和废弃的防护服。
头灯扫过,姜晚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实验室中央的一张金属解剖台上。
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缓缓靠近。
看清的瞬间,即使是她,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
那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几乎只剩骨架和部分干枯皮肉的人类遗骸,穿着破烂的研究服。遗骸的姿态扭曲,像是临死前经历过巨大的痛苦。而让姜晚瞳孔收缩的是,遗骸的胸腔和部分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斑斓的色泽,像是被什么强腐蚀性或放射性物质污染过。
这里当年到底进行着什么实验?
她移开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搜索。父母留下的资料,会藏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试剂柜、档案柜。大部分都被破坏或空空如也。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嵌在墙壁里的老式保险柜上。保险柜的门虚掩着,锁被暴力破坏了。
姜晚走过去,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型的、看起来像是特殊合金制成的密封盒,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蛇瞳图案,与地面舱门上的标志一致。
她拿起盒子,很沉。试着打开,发现需要特定的密码或钥匙。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格外刺耳!子弹打在姜晚身侧的金属架上,火花四溅!
姜晚瞬间扑倒在地,滚到一台大型设备后面,同时关闭了头灯。实验室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她刚才位置被打出的火花余烬和入口处透下的微弱天光。
“出来吧,姜小姐。”一个略带沙哑、带着古怪腔调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用的是英语,“或者,我该叫你……姜远山和苏念的女儿?”
姜晚屏住呼吸,握紧了枪和那个金属盒。对方知道她的身份!
“把‘蛇眼’里的东西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伯爵’先生对你很感兴趣,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伯爵”的人!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跟下来了?上面的战斗结束了?还是他们分出了一部分人追击?
姜晚没有出声,冷静地判断对方的位置。声音来自入口方向偏左,至少有两个不同的呼吸声。对方有夜视装备的可能性很大。
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身体,将自己更好地隐藏在设备的阴影里,同时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小巧的震撼弹。
“不说话?没关系。”那个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抓住她!要活的!”
轻微的脚步声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就是现在!
姜晚将震撼弹朝着预估的敌人方向用力掷出,同时自己向相反侧急速翻滚!
“轰!”
强光和噪音再次爆发!虽然在地下空间效果打折扣,但依然足以造成瞬间的干扰!
“啊!”一声闷哼。
姜晚在翻滚中已经举枪瞄准,凭借记忆和声音,扣动扳机!
“噗!噗!”
两声枪响,一个黑影应声倒地。
另一人反应极快,朝着姜晚的大概位置扫射!子弹打在设备上,叮当作响,溅起更多火花!
姜晚已经再次转移位置,像幽灵一样绕到了实验室的另一侧。这里更靠近深处,堆放着更多废弃的杂物。
她必须尽快脱身,这里空间相对封闭,对人数劣势的她不利。
她看到侧面墙壁上有一个通风管道口,盖板已经锈蚀脱落。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没有犹豫,她迅速卸下背包(太大无法通过),只拿着枪、金属盒和必要的小装备,攀上杂物堆,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内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弥漫着更难闻的气味。她匍匐前进,顾不上脏污,只求快速远离下方的敌人。
下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搜索声。但通风管道四通八达,他们一时难以确定姜晚逃向了哪个方向。
姜晚在黑暗中凭着感觉爬行了大概几十米,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她隐约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又爬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出口似乎通往一处地面裂缝或与外界相连的排水口。
她加快速度,从出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雨林,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洒下,空气清新。她发现自己位于一个陡峭的山坡上,下方是一条奔腾的溪流,距离刚才的研究站建筑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暂时安全了。
她靠在岩石上,剧烈地喘息,身上沾满了污垢。但手中的金属盒,紧紧握着。
她找到了父母留下的东西。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风险,甚至差点丢掉性命,但……值得。
她休息了片刻,恢复体力。然后,她开始研究这个金属盒。盒子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锁孔或按钮,只有那个蛇瞳图案微微凸起。
她尝试按压、旋转图案,都没有反应。输入父母可能的生日、纪念日等数字组合,也无效。
这不是普通的密码锁。可能需要特定的解码器,或者……某种生物识别?
她仔细查看蛇瞳图案,发现在瞳孔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像是针孔一样的凹陷。
她心中一动,取出随身的微型工具,尝试用一根极细的探针插入。
“咔哒。”
一声轻响,盒子侧面的金属板弹开一小块,露出一个USB接口和一个微型屏幕。屏幕上亮起一行字:【基因密钥验证。】
基因密钥?需要她的DNA?还是父母的?
姜晚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小心地滴在USB接口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进度条:【样本分析中……】
几秒钟后,进度条走满。
【验证通过。身份确认:姜晚。授权等级:最高。】
“咔嚓。”
金属盒的盖子自动弹开了。
里面没有纸张,只有一个老式的、保护完好的微型数据存储卡(类似SD卡,但更早期规格),以及一张折叠得很小的防水纸。
姜晚先拿起那张纸,展开。是母亲苏念的笔迹,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的: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爸爸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悲伤,不要冲动。这个存储卡里,是‘深蓝’项目的核心数据备份,以及我们私下调查发现的、关于项目背后真正目的和周世昌等人勾结外部势力、谋取私利、罔顾人命的证据。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资源,还有一种……危险的、不该被触碰的东西。我们因为拒绝同流合污而被灭口。卡里的资料足以让许多人身败名裂,但也极其危险。将它交给真正可信的、有力量的人。我们爱你,永远。记住,活着,才有希望。——爸爸,妈妈”
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姜晚的视线。这么多年,她终于触碰到了父母留下的、带着体温和嘱托的痕迹。不是冰冷的死亡报告,而是他们最后的、充满爱意与担忧的叮咛。
她紧紧攥着纸条,指节发白。周世昌!果然是他!还有他背后的势力!
擦干眼泪,她将纸条小心收好,然后拿起那个微型存储卡。这就是一切的关键。父母用生命保护下来的证据。
她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读取里面的内容。
然而,就在她将存储卡和金属盒重新收好的时候——
“咻!”
一支麻醉镖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姜晚瞬间翻滚躲避,同时拔枪!
山坡下方,溪流对岸,几个穿着迷彩的身影显现出来,正是刚才在地下实验室那队“伯爵”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出来了!而且,似乎还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气势逼人,正冷冷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弩枪。
刚才那支麻醉镖,就是他射的。
“姜小姐,身手不错。”那个高大的男人开口,声音正是之前在地下说话的沙哑腔调,他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看不清面容,但一双眼睛在丛林的阴影里,亮得惊人,像猛兽盯住了猎物,“不过,游戏该结束了。把东西交出来。”
姜晚背靠岩石,枪口对准对方,心跳如鼓,但眼神依旧冷静。对方人数占优,且装备精良,还有那个高大的首领,给她的感觉异常危险。
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背后是陡峭的山坡,难以快速攀登。左侧是茂密的、难以穿行的荆棘丛。右侧是奔腾的溪流,水势湍急,但或许……
“我数到三。”高大男人举起了弩枪,瞄准她,“一……”
姜晚猛地将手中的金属盒朝着溪流上游方向用力抛出!同时自己朝着溪流下游方向,纵身一跃!
“二……混蛋!”高大男人没想到她来这一手,怒骂一声,下意识分神去看飞出的盒子。
“抓住她!”他下令,同时自己朝着盒子落下的方向追去。
几个手下立刻冲向姜晚跳下的溪流岸边。
姜晚跳入冰冷的溪水,激流瞬间裹挟着她向下冲去!她奋力稳住身体,利用水流加速,拼命向下游游去。
岸上的人朝着水里开枪,子弹打入水中,发出闷响。但水流湍急,视线受阻,很难瞄准。
姜晚憋着一口气,潜游了一段,直到肺快要炸开,才在河道拐弯处冒出头,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喘息着回头望。
追兵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那个高大男人似乎放弃了盒子(或者已经捡到),正站在岸边,目光阴沉地看向她这边,抬手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
不能停留。
姜晚再次潜入水中,顺着水流,向下游更远处漂去。
这一次,她必须彻底摆脱追踪,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父母用生命换来的证据,决不能落在“伯爵”或任何人手里。
20
三天后,K国边境某个不起眼的小镇。
姜晚穿着一身当地妇女的普通衣裙,头上包着头巾,脸上抹了些灰土,背着一个竹篓,混在赶集的人群中,走进一家门面破旧、兼卖杂货和茶水的旅馆。
她看起来疲惫不堪,身上带着多处擦伤和淤青,但眼神依旧锐利。那天跳入激流后,她凭着出色的水性和对地形的熟悉,在雨林中迂回穿梭,数次险之又险地摆脱了“伯爵”手下的追捕,最后在“樵夫”预先安排的接应点汇合,才得以安全撤离核心区。
“樵夫”帮她处理了伤口,更换了身份和装束,并安排了这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那个微型存储卡,被她用多层防水材料包裹,藏在了身上最隐秘的地方。
旅馆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抬眼看了看她,用当地土语嘟囔了一句。姜晚低声回应了约定暗号。
老头点点头,示意她跟上。穿过杂乱的前厅和后厨,来到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老头挪开几个麻袋,露出地面一个隐蔽的活板门。
“下面安全,有吃的。最多待两天。”老头简短地说,递给她一盏油灯。
“谢谢。”姜晚接过,钻进了地窖。
地窖不大,但干燥通风,有简单的床铺和食物饮水。她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她检查了存储卡,完好无损。但她没有设备读取它。必须尽快联系林薇,或者找到绝对可信的、有能力处理这些证据的人。
她拿出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通讯器,尝试联系林薇。信号很弱,时断时续。
“……晚?是你吗?天哪,你没事吧?”林薇焦急的声音传来,带着杂音。
“我没事,薇姐。东西拿到了。”姜晚尽量简洁,“但我需要安全渠道,把东西送出去,或者你那边安排绝对可靠的设备,我需要读取里面的内容。”
林薇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思考:“你现在的位置太偏,我的人过去接你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太高。读取设备我可以想办法安排,但传输数据需要稳定强大的信号,你那里不行……有一个办法。”
“什么?”
“傅砚礼。”林薇吐出这个名字,“他三天前通过特殊渠道联系我,说他知道了部分真相,包括你父母的事情。他表示可以提供帮助,并且……他刚刚抵达K国,就在你所在区域的附近城市。他动用了一些非常规力量,似乎在找你,也似乎在应对其他麻烦。”
傅砚礼?他来了?还知道了父母的事?
姜晚心头震动。他怎么知道的?那个神秘电话?
“他可信吗?”姜晚沉声问。傅砚礼毕竟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而周世昌曾是傅氏的高管,这件事与傅家脱不了干系。
“目前看,他的行动是善意的。他向我透露了周世昌和苏阮的最新动向,他们似乎狗急跳墙,正在试图转移最后资产并潜逃。傅砚礼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准备收网。他还暗示,傅家内部可能有人与当年的事、甚至与‘伯爵’有牵连,他正在清理门户。”林薇快速说道,“我认为,他现在是我们可以合作的、最有力量的对象之一。至少,在对付周世昌和苏阮,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上,目标一致。而且,以他的资源,能最大程度保护证据并发挥作用。”
姜晚陷入沉思。与傅砚礼合作?这个不久前还是她“金主”和需要伪装应对的男人,转眼间可能成为盟友?
但林薇的分析有道理。凭她自己和林薇现在的力量,要安全地把证据送出去并发挥最大作用,困难重重。傅砚礼拥有她需要的渠道、力量和……在傅家内部进行清理的正当性。
父母留下的信里说,要交给“真正可信的、有力量的人”。傅砚礼……算吗?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冰冷愤怒之下,似乎也有一丝别的什么。想起他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就去调查苏阮,想起他如今亲自来到这危险之地……
或许,可以赌一次。
“怎么联系他?”姜晚最终问。
“他留了一个加密频道和接头方式。我发给你。千万小心。”林薇叮嘱。
结束通讯,姜晚收到了林薇发来的信息。是一个临时的卫星通讯频率和一组复杂的验证码,以及一个见面地点——位于附近城市一家由傅家参股的国际酒店顶楼套房,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
时间紧迫。
姜晚收拾了一下,向旅馆老头支付了报酬,并告知了自己的离开。老头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递给她一把粗糙但锋利的匕首防身。
她再次混入人群,离开小镇,搭上一辆前往附近城市的破旧长途汽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茂密的雨林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城镇。姜晚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脑海中梳理着所有的线索和可能的风险。
傅砚礼,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21
下午两点五十分,姜晚抵达那家酒店。酒店坐落在城市相对繁华的地段,高耸入云,与周围低矮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运动装,戴了顶棒球帽,压低帽檐,走进酒店大堂。
没有去前台,她直接走向员工通道附近的一部专用电梯。电梯需要刷卡,她拿出林薇提供的、仿制酒店内部员工的门禁卡,刷了一下。
电梯门无声滑开,她走进去,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快速上升。姜晚的心跳略微加快,但表情平静。她检查了一下藏在身上的存储卡和一把微型手枪(从“樵夫”那里获得)。
“叮。”
顶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外面是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只有两扇门。她走向约定的套房门口。
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傅砚礼,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年轻男人,显然是保镖。他审视地看了姜晚一眼,侧身让开:“姜小姐,请进。傅先生在等你。”
姜晚迈步走进。
套房极其宽敞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傅砚礼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
几天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少了几分平时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凌厉。
两人目光相触,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你……”傅砚礼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还好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姜晚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动了一丝。他没有质问,没有嘲讽,而是先问她的安危。
“死不了。”姜晚回答,语气平淡,走过去,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
傅砚礼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东西拿到了?”傅砚礼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痕上,眸色深了深。
姜晚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个用防水材料层层包裹的微型存储卡,放在茶几上。
“我父母用命换来的。关于‘深蓝’项目,关于周世昌,可能还有更多。”她看着傅砚礼,“你看过那份档案了?”
傅砚礼点头,神色凝重:“AX-7382。我知道了。对不起,姜晚。” 这句道歉,为傅家曾经可能犯下的罪孽,也为他曾对她作为“替身”的轻慢和误解。
姜晚别开眼:“道歉没用。我要的是真相和公正。”
“我会给你。”傅砚礼语气坚定,“周世昌和苏阮,我已经控制了。他们背后牵扯到傅家内部一个早已被边缘化、但贼心不死的旁支长辈,与境外一些势力(可能包括‘伯爵’)有勾结,当年觊觎‘深蓝’项目可能带来的暴利和某种危险技术,策划了那场事故。我父亲……当年可能有所察觉,但被蒙蔽或权衡之下选择了压下。” 他说的很艰难,但毫不回避,“我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正在内部清洗。这个存储卡里的资料,将是关键。”
他拿出一个特制的、带有物理隔离和高级解密功能的便携式读取设备:“现在可以看吗?我需要知道里面的具体内容,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以及……如何最大程度保护你。”
姜晚看着他手中的设备,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睛。最终,她点了点头。
傅砚礼小心地接过存储卡,插入设备。屏幕亮起,开始自动运行解密程序(显然他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进度条缓慢前进。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设备运行时极轻微的嗡鸣声。
几分钟后,解密完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目录。
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技术数据、财务往来记录、秘密会议纪要,还有几段录音和模糊的视频,清晰地记录了周世昌与那个傅家旁支长辈、以及几个身份不明的境外人士密谋策划陷害姜远山小组、侵吞项目成果和资金的对话。甚至提到了事后灭口和掩盖真相的具体计划。
更触目惊心的是,一些实验数据表明,“深蓝”项目表面是资源勘探,暗地里却在试图定位和获取一种具有极强放射性、且可能带有未知生物特性的稀有矿物,用于某种危险的武器或生化研究。姜远山夫妇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真相并坚决反对,才被选定为牺牲品。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傅砚礼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这些赤裸裸的罪恶和背叛依然让他感到愤怒和……耻辱。
姜晚则死死盯着那些关于父母最后遭遇的描述,眼眶通红,但强忍着没有落泪。终于……终于看到了真相。
“这些证据,足以让所有人付出代价。”傅砚礼关掉设备,小心地取出存储卡,递还给姜晚,语气沉重而坚定,“我会动用傅家所有的法律和舆论资源,配合国际刑警,将周世昌、苏阮、傅家内部的叛徒,以及所有牵扯进来的境外势力,全部揪出来,接受审判。”
“你呢?”姜晚接过存储卡,抬头看他,“傅氏集团会因此受到重创,你的地位……”
“该承担的,必须承担。”傅砚礼打断她,目光坦然,“傅家做错了事,就要认。清理门户,刮骨疗毒,傅氏才能有未来。至于我的地位……如果连公正都做不到,要那个位置有什么用?”
这一刻,姜晚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同于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或掌控欲的东西,那是一种身为继承人的责任,和……赎罪的决心。
她沉默了片刻,将存储卡推回到他面前:“你处理吧。我相信你能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
傅砚礼有些意外:“你……”
“我父母希望证据交给有力量的人,让真相大白,让罪犯伏法。”姜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你来做,比我自己做更有效。至于我……”她转过身,看向他,“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傅砚礼的心猛地一紧。她要走?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
“姜晚,”他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雨林和药膏的气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过去两年,是我眼瞎,是我愚蠢。但是……”他深吸一口气,向来冷静自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恳切,“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是以傅砚礼的身份,不是以什么太子爷的名义,只是……作为一个认识你、亏欠你、并且……不想再错过你的人。”
他的目光灼灼,里面没有了以往的审视和冰冷,只有真诚的愧疚和……清晰可见的情感。
姜晚迎着他的目光,心中波澜起伏。恨吗?曾经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为了任务和调查。感动吗?有一点,尤其是在看到他此刻的担当和改变之后。但是爱情?她不确定。过去两年是伪装,离开后的惊心动魄让她无暇他顾。现在,尘埃即将落定,她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去愈合伤口,去找到真正的自己。
“傅砚礼,”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不恨你了。但有些东西,不是道歉和弥补就能立刻改变的。我需要时间。”
傅砚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无论你需要多久,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请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如果……如果你愿意,让我有机会,重新认识真正的姜晚。”
姜晚看着他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光,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这个“好”字,不代表承诺,却代表了一个可能的开始。
傅砚礼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像是阴霾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就在这时,傅砚礼的保镖敲门进来,脸色严肃:“傅总,我们监测到有不明信号在接近酒店,可能来自‘伯爵’的残余势力。另外,K国警方和国际刑警那边已经接到我们提供的初步证据,正在部署行动,抓捕周世昌和苏阮在国内外的同伙。”
风雨仍未完全停歇,但黎明已现端倪。
傅砚礼看向姜晚:“这里不安全了。我安排人送你从秘密通道离开,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一切尘埃落定。”
姜晚摇头:“不,我跟你一起。‘伯爵’的人认识我,他们不会轻易罢休。分开行动,反而容易被逐个击破。而且,”她眼神锐利,“有些账,我想亲眼看着他们算。”
傅砚礼看着她坚定无畏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更有一种并肩作战的悸动。
“好。”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那我们就一起,把这场仗打完。”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再是金主与替身,不再是猎人与猎物,而是即将共同面对风雨、清算旧账的……盟友,或者,更多可能。
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城市依旧喧嚣,但一场席卷多方的风暴,正在法律的铁拳和正义的决心下,走向终结。
而属于姜晚和傅砚礼的新故事,或许,才刚刚写下第一个篇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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