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泼斯坦档案表明：美国合法性已经崩塌

布拉德利•布兰肯希普（Bradley Blankenship），调查记者、专栏作家、政治分析家、美国地方反腐网络与公民监督机构“北肯塔基真相与问责计划”创始主席

【导语】最新公布的爱泼斯坦档案，不仅揭示了美国精英阶层的堕落，更暴露了在美国达到全球霸权巅峰之后，美国道德秩序与体制公信力的深度瓦解。

美国司法部于1月30日公布了约350万页杰弗里•爱泼斯坦案的档案。爱泼斯坦曾是金融家，被定罪为性贩运者。许多记者、学者和独立研究员立即开始梳理这些档案材料，但其中多人公开声明自己“没有自杀倾向”。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防范遭遇“被自杀”式报复。仅此一点，便足以引发公众警觉，因为人们已经普遍认为：权势人物不仅能在犯下重罪后逍遥法外，而且能让深入调查者销声匿迹。

爱泼斯坦档案不仅涉及法律问题，更暴露了一个令人愈发不安的现实：在美国全球霸权登峰造极之时，西方文明深处的道德根基已然朽坏、制度问题已经积重难返。

爱泼斯坦案的核心罪行早已确凿，其骇人听闻程度令人发指。数千名受害者遭受系统性性剥削，其中多数为未成年少女。然而，在审视这一罪行时，其背后的地缘政治维度却被舆论所忽略：据报道，爱泼斯坦案的大量受害者来自前苏联及东欧地区，这些地区在上世纪90年代因国家架构轰然倒塌而陷入经济机遇尽失、社会凝聚力瓦解的动荡深渊。

爱泼斯坦及本案涉案人员利用这片秩序真空，将黑手伸向那些因休克疗法、社会解体和犯罪网络迅速蔓延而变得脆弱无助的民众。尤为讽刺的是，实施这般剥削的人，竟是自诩为“冷战道德胜利者”的美国精英阶层。这暴露出这些精英们的深度退行心理。他们显然并不满足于只强迫战败对手进行屈辱性的经济转型，还要将最脆弱的人群变成商品。由此可见，西方号称坚守了数千年的道德秩序，已经遭到了彻底颠覆。

爱泼斯坦档案所引发的指控，远远超过先前已确认范围。有评论者提出，相关邮件似乎承认了爱泼斯坦曾谋杀受害者或令其消失，其关系网络内的人员可能还参与杀害美国联邦调查人员，并存在跨境作案嫌疑。此外，网络上还流传着这帮人使用酷刑、对受害者进行仪式性虐待的推测。

上述指控能否被证实尚未可知，我们也不宜匆忙下结论。但这件事透露了一个无需核查的重要讯息：相当一部分美国民众已经认为，此类指控并非难以置信。对于恶行的麻木无感，本身便是社会道德崩塌的体现。美国民众认为精英们可能犯下十分荒诞的罪行，这标志着美国制度公信力与道德权威已经深度崩塌。

该案的档案所涉及的人员范围极广：涵盖美国政治、金融、外交及学术界高层人士，欧洲与中东王室成员，甚至还包括欧美极右翼分子。如此斑驳陆离的意识形态拼图进一步强化了民众的既有认知，即世界上存在一个跨国精英阶层，他们并非受到相同价值观的吸引，而是靠相互庇护与法外免责捆绑在一起。

美国官方的回应恰恰坐实了这种认知。美国司法部副部长托德•布兰奇声称，不会因为档案的公开而对任何人进行起诉。曾力推档案公开的众议员托马斯•马西则揭露，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卡什•帕特尔的幕僚曾威胁马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表示若继续追查此案将面临调查。如今马西不仅在今年众议院选举的初选中面临资金雄厚的竞争者，而且在本州政治体系内遭遇敌视。这些事态都印证了一个现实：在现行体制下不可能进行相关问责。

由此可以得出两个更加宏观的结论。首先，美国国家治理已进入后合法性阶段。各政府机构不再依靠说服或者民众认同而进行治理，而是转而依赖欺骗与日益扩张的强制力。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经费增长迅猛，已超过众多主权国家的军费预算。美国还修建了大规模的拘留和关押设施，并常态化地针对本国公民采取法外暴力。这些做法均表明，美国政府已然觉得没有必要为所作所为进行真诚辩护。

这种转变将难以维持社会长期繁荣及公序良治。任何抛弃合法性的体制最终必然诉诸强制力，而强制力将持续侵蚀维系复杂社会运行的核心基石，即公信力、创造力与生产力。

其次，爱泼斯坦丑闻或许并非特例，而是体制性痼疾的集中显现。尽管爱泼斯坦案罪行骇人听闻，但相比地方层面日益猖獗的腐败，或许仍属小巫见大巫。在地方层面，联邦监管与新闻监督早已形同虚设。我本人在肯塔基州的实地调查工作中，便屡屡发现超越常规腐败、近乎主权失效的现象，这种现象绝非成熟民主国家应有的情况，而更像是失败国家的问题。

殷鉴不远。现在美国的情况堪比法国大革命前旧制度的行政腐化，亦好比罗马帝国晚期的统治，即表面上强权巍然且官僚系统盘根错节，但实际上早已丧失道德与制度革新的能力。

国际社会的相关反应进一步凸显了美国的堕落。爱泼斯坦档案公布后，法国、斯洛伐克、挪威、英国等国已相继启动官员辞职程序或展开司法调查。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美国司法部实际上已将此案草草了结。此般反差令人震惊。这个曾以律师治国、奉法理为圭臬的头号宪政共和国，如今在捍卫法治、问责、维护公义等方面已毫无带头作用。这不仅是美国政策层面的失败，更是美国道德认同的坍塌。

最后，还有个细节值得一提。据披露，爱泼斯坦与一位金融巨鳄在私人邮件往来中，曾谈及美国社会工程的“成功”之处。具体而言，便是大众媒体如何有效平息了美国民众骚动，从而防止了美国发生2013年巴西圣保罗那般规模的抗议浪潮。二人字里行间隐含的那种轻蔑，让人很难视而不见。

爱泼斯坦档案公开后虽未引发大规模动荡，但这绝不是美国精英阶层的胜利，而更多昭示着美国民众精神上的怠倦。当美国民众失去信仰、存在价值与道德底气之后，固然更易于管控，但他们也将日益丧失生产力、泯灭创造力，更无力维系国家力量。而精英阶层的存续，最终仍取决于其所统治的社会的活力。

当美国民众对其所处秩序的正当性失去信念，他们便不再捍卫这一秩序。历史早已证明，这绝非文明得以稳固之道，而是其以现有形态走向终结的开端。

（审核：李小华 戚易斌 张鹤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