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那天下午三点左右，阳光斜斜铺在河北承德围场县大头山乡的老瓦房顶上，徐姐正蹲在院门口剥豆角，听见瓦片“咯噔”一声闷响，抬头就看见个灰白相间的影子，稳稳落在她家烟囱旁边——不是麻雀，不是喜鹊，是只比中型土狗还沉的大鸟，翅膀收拢着，脖子微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徐姐愣了三秒，豆角掉进簸箕里都没顾上捡。她这辈子在山里住了四十七年，见过猫头鹰扑兔、苍鹰盘旋、野鸡成群飞过玉米地，可从没见哪只鸟敢这么堂而皇之踩着她家房脊歇脚，还一副“这地儿我包了”的架势。她慢慢起身，抄起竹竿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结果那鸟连羽毛都没抖一下，只微微侧了侧头，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过来，像两颗冻在冰里的葡萄籽。
等她踮脚爬上梯子，离得近了才看清：这鸟腿粗得像小擀面杖，趾甲泛青灰，尖得能挂住麻绳；嘴是纯白的，又长又弯，末端带钩，真跟老猎人说的“鹰隼嘴”一模一样；胸脯鼓胀，覆着层油亮的深褐羽毛，被风吹开一点，底下透出灰白绒毛。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掏出早上喂鸡剩下的一把稻谷，轻轻撒在瓦楞缝里。鸟没啄，只歪着头看她，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了口唾沫。
视频是徐姐闺女用手机拍的，没剪辑，没配乐，三十七秒，背景音全是她边拍边嘀咕：“哎哟喂……真不走啊？你吃不吃？吃不吃？”后来她把视频发到本地一个叫“承德山里话”的微信群，底下立马炸了锅。有人说看着像秃鹫，可秃鹫哪敢往人烟稠密的地方落；也有人说像金雕，可金雕翅膀展开得三米开外，这只明显没那么大；还有个老护林员回得慢，打了三行字：“承德没记录过野生金雕稳定种群……但这嘴型、这站姿，十有八九是幼年亚成体，体力耗尽，落点选得聪明——瓦顶避风，离人近，容易讨食。”
徐姐没删视频。她把手机放回裤兜，拎起水壶又爬了一次房顶，这次倒了半碗凉白开，搁在砖沿上。鸟低头闻了闻，终于低头啜了一小口。风吹过来，几根羽毛竖了起来，像一小簇倔强的灰火苗。
你见过会等人的鸟吗？它不飞，不叫，就站在那儿——像是累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认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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