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湖风起
1999年秋天的北京,风吹得有点凉了。
东直门外大街上,“宝双海鲜酒楼”的招牌在傍晚的灯光里闪着金灿灿的光。
二楼最里边的“富贵花开”包厢,这会儿正热闹着。
杜成举起酒杯,脸红扑扑的:“三位哥哥,这杯我敬你们!来北京就对了,弟弟我在这儿,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坐在对面的三个中年男人都笑着举杯。
中间那个胖点的叫赵广富,山西大同的煤老板,手底下四个矿。
左边戴眼镜的是他表弟刘明,右边那个不怎么说话的是合伙人王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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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弟客气了!”赵广富一口干了杯中酒,“咱们认识也三年了,你办事,我们放心!”
杜成心里美滋滋的。
这趟三位老板来北京谈生意,是他牵的线。
要是成了,中间抽成就够他吃两年的。
“赵哥,您这话说的!”杜成又给倒上酒,“在京城这片儿,别的不敢说,地面上的人咱都熟。黑白两道,多少都给几分面子。”
刘明推了推眼镜:“杜老弟,听说你跟那个深圳的加代挺熟?”
杜成眼睛一亮。
哎呦,问到点子上了!
“岂止是熟!”杜成把酒杯一放,声音都高了几度,“那是我大哥!亲大哥!当年在深圳,我跟代哥那是睡过一个被窝的交情!”
这话有点夸张了。
其实杜成跟加代认识也就两年多,帮忙牵过几次线,吃过几顿饭。
但这时候,他必须把面子撑起来。
“真的假的?”王建军第一次开口,语气里带着怀疑。
“那还能有假?”杜成拍着胸脯,“去年我在广州让人扣了,一个电话打给代哥,人家直接从深圳带人过来,不到俩小时,对方老板亲自给我赔礼道歉!”
他越说越来劲:“在京城也一样。甭管什么事儿,只要我杜成开口,没有摆不平的!”
包厢门这时候开了。
服务员端着热菜进来,听到杜成最后几句,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等服务员出去,赵广富若有所思:“加代这名头我听过,深圳王嘛。杜老弟有这层关系,那咱们这买卖,更稳妥了。”
“放心!”杜成拍着桌子,“三天之内,我保证把对方老板约出来,咱们当面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杜成喝得有点飘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从走廊路过的人都能听见包厢里的吹嘘。
二、跳梁小丑登场
晚上八点半,酒楼门口停下一辆黑色奔驰。
车上下来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梳着油头,穿着花衬衫,走起路来晃着肩膀。
酒楼经理一看,赶紧小跑着迎上去:“力哥,您来了!”
吴力,酒楼老板吴宝双的亲弟弟。
在哥哥的酒楼挂个副总经理的名,实际上就是来收钱查账的。
“嗯。”吴力鼻孔里哼了一声,“今天流水怎么样?”
“还行还行,二楼包厢都满了。”经理陪着笑。
吴力晃悠着往楼上走,刚走到二楼走廊,就听见“富贵花开”包厢里传来杜成的大嗓门:
“……加代那是我亲大哥!在京城,谁敢不给我杜成面子?”
吴力脚步一顿。
这声音,耳熟啊。
他凑到包厢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看就乐了。
哎呀我C,这不是杜成吗?
这孙子咋跑这儿吹牛逼来了?
吴力跟杜成认识,还是两年前的事儿。
那时候杜成在天津做建材生意,让人坑了八十多万,对方是天津本地一帮混子。
杜成托关系找到吴宝双,吴宝双出面摆平了。
事儿是平了,但杜成欠了吴宝双二十万“打点费”,到现在还欠着。
“有意思。”吴力冷笑一声,直接推门进去了。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杜成看到吴力,脸色一变,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
“哟,杜老板!”吴力皮笑肉不笑,“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还带着朋友呢?”
赵广富三人看着这架势,有点懵。
杜成硬着头皮站起来:“力哥,这么巧。我请几位山西来的朋友吃饭。”
“山西来的?”吴力扫了眼三人,目光落在桌上的茅台和海鲜大餐上,“杜老板最近发财了啊?这顿饭得小一万吧?有钱请客,没钱还账?”
杜成脸涨得通红:“力哥,这话说的……那钱我肯定还,最近手头有点紧。”
“紧?”吴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看你挺宽裕啊。还在这儿吹牛逼呢?加代是你亲大哥?我咋不知道?”
赵广富三人互相看了眼,脸色都不好看了。
刘明小声问:“杜老弟,这位是?”
“我……”杜成支支吾吾。
吴力抢过话头:“我是这酒楼老板吴宝双的弟弟,吴力。三位老板从山西来,可能不知道情况。”
他指了指杜成:“这位杜老板,两年前在天津让人坑得裤衩都不剩,还是我哥出面给他平的事。欠我哥二十万,到现在一分没还。”
杜成急了:“吴力!你他妈别胡说!”
“我胡说?”吴力站起来,走到杜成面前,“杜成,你要脸吗?还跟人吹加代是你大哥?人家加代认识你是谁啊?你顶多算个跑腿的!”
这话太狠了。
当着三个煤老板的面,把杜成的底裤都扒了。
赵广富的脸沉下来了。
王建军直接放下了筷子。
刘明尴尬地咳嗽一声。
“你……你……”杜成气得浑身发抖,“吴力,我C你妈!你他妈给我出去!”
“让我出去?”吴力笑了,“这酒楼是我哥开的!该出去的是你!”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来几个人!”
四个保安冲了进来。
吴力指着杜成:“把这几位‘请’出去。账不用结了,算我请杜老板最后一顿,毕竟以后也吃不起了。”
“你敢!”杜成眼睛都红了。
这面子丢大了。
以后他还怎么在山西老板面前混?
保安上来就拉人。
杜成挣扎着,跟保安推搡起来。
混乱中,不知道谁推了一把。
杜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砰”一声摔在地上。
后腰正好磕在椅子角上。
“啊——”杜成惨叫一声,疼得脸都白了。
“杜老弟!”赵广富赶紧去扶。
吴力冷眼看着:“装什么装?赶紧起来滚蛋!”
但杜成真起不来了。
后腰钻心地疼,冷汗直冒。
“好像……好像真伤了。”刘明看出来不对劲。
王建军蹲下一看,杜成后腰那片衣服都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送医院吧。”赵广富叹了口气。
三个煤老板架着杜成往外走。
吴力还在后面喊:“杜成,欠的二十万赶紧还!不然下次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酒楼大厅里,其他客人都看着热闹。
杜成被架着走出去,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三、憋屈求助
积水潭医院的急诊室里,杜成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检查结果出来了:两根肋骨骨裂,后腰软组织挫伤。
得住院。
赵广富三人站在床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杜老弟,你这……”赵广富欲言又止。
“赵哥,您听我解释。”杜成急着想起来,一动又疼得龇牙咧嘴,“那个吴力他胡说八道!我跟加代真熟,欠钱的事儿也是有原因的……”
“行了。”王建军打断他,“杜老板,我们先回酒店了。明天我们就回山西,北京这买卖,以后再说吧。”
“别啊王哥!”杜成急了,“我都跟对方约好了,后天就见面!”
刘明摇摇头:“杜老弟,咱们生意人最看重信用。你今天这情况……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三个人说完就走了。
连住院费都没给垫。
杜成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都快下来了。
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搭上山西这条线,这下全完了。
不光生意黄了,脸也丢尽了。
他在北京这圈子,以后还怎么混?
想了半天,杜成摸出手机。
手指在通讯录里划拉了半天,最后停在“代哥”两个字上。
犹豫了十分钟,还是拨了过去。
深圳,香蜜湖别墅区。
加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都是虚汗。
重感冒,发烧到39度,已经两天了。
敬姐端着药过来:“把药吃了,赶紧上床躺着。”
“等会儿。”加代声音沙哑,“我喝口水。”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
加代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杜成。
“喂?”加代接起来,声音有气无力。
电话那头传来杜成的哭声:“代哥……我让人打了……”
加代皱了皱眉:“慢慢说,怎么回事?”
杜成抽抽搭搭地把事儿说了。
当然,版本是优化过的:
他在酒楼请山西朋友吃饭,吴力无故来找茬,当众羞辱他,还让保安打他,把他摔成骨裂。
至于吹牛、欠钱这些,一字没提。
“吴宝双的弟弟?”加代咳嗽了几声,“你怎么惹上他了?”
“我没惹他啊!”杜成委屈极了,“他就是看我在他哥酒楼请客,眼红我生意,故意砸我场子!代哥,我那几个山西朋友都被吓跑了,五百万的买卖黄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敬姐在旁边小声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管这些事儿?”
加代摆摆手,对电话说:“杜成,你确定是吴力主动找茬?”
“千真万确!”杜成赌咒发誓,“我就是正常吃饭,他冲进来就骂我,还动手!代哥,我在北京可就您一个靠山了,您得给我做主啊……”
加代又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行了,你别哭了。”加代叹了口气,“我先问问情况。你在哪个医院?”
“积水潭。”
“好好养着,我让江林先去看看你。”
挂了电话,敬姐不乐意了:“你都烧成这样了,还管这事儿?那个杜成我见过,不是个省油的灯。”
加代摇摇头:“杜成是爱吹牛,但既然叫我一声哥,他被人打了,我不能不问。先让江林查查。”
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这会儿在北京分公司。
“哥,您说。”江林接电话很快。
加代把事儿简单说了:“你去查查吴宝双什么来路,还有他弟弟吴力。顺便去医院看看杜成,伤得怎么样。”
“明白。”江林顿了顿,“哥,您声音不对,病了?”
“有点感冒,没事。”加代又咳嗽两声,“查仔细点,别光听杜成一面之词。”
“懂了。”
挂了电话,加代觉得头晕得厉害。
敬姐扶他躺下:“先睡一觉,等江林消息。”
四、初次交涉埋下钩子
第二天上午,江林的电话打回来了。
加代烧还没退,勉强接起电话。
“哥,查清楚了。”江林的声音很稳,“吴宝双,46岁,河北沧州人。九十年代初来北京,先开小饭馆,后来做大了,现在有三家酒楼两家KTV。”
“背景呢?”
“最早跟西城的老齐混过,老齐进去后,他自己单干。现在搭上了张经理的小舅子胡勇,估计是花了不少钱。”
加代知道张经理。
京城某衙门口的实权人物,确实有点能量。
“杜成那边怎么回事?”
江林顿了顿:“我问了杜成,也托人问了酒楼的服务员。情况……有点出入。”
“说。”
“杜成确实在包厢里吹牛,说您是他亲大哥。吴力听到后进去揭短,说杜成欠他哥二十万没还。双方吵起来,保安拉人的时候杜成摔倒了。”
加代闭上眼睛。
他就知道杜成没说实话。
“欠钱是真的?”
“真的。”江林说,“两年前天津那事儿,吴宝双出面摆平,杜成答应给二十万好处费,一直拖着。”
加代沉默了。
这事儿杜成不占理。
但吴力当众打脸,还把人打伤了,也太过分。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欠钱还钱,打人赔礼,这是两码事。
“哥,您看这事儿……”江林试探着问。
加代想了想:“把吴宝双的电话给我,我先跟他聊聊。”
江林报了号码。
加代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喂,哪位?”
“吴老板,我是加代。”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笑声:“哎呦,代哥!久仰大名!怎么想起给小弟打电话了?”
声音很热情,但透着假。
加代开门见山:“吴老板,你弟弟吴力打了我兄弟杜成,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吴宝双还是笑着,“我也是刚听说。不过代哥,这里头可能有误会。我弟弟年轻,脾气冲,但杜成欠钱不还,还在我酒楼吹牛砸我招牌,这……”
“欠钱的事儿,我帮他还。”加代打断他,“双倍还你。但吴力当众打人,得给我兄弟道个歉,医药费误工费,该赔的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吴宝双的语气变了:“代哥,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不对似的。杜成欠钱两年,我要过吗?没有吧。他在我地盘上胡说八道,我弟弟教训他一下,不过分吧?”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打人不打脸。”加代声音冷下来,“吴力当众羞辱我兄弟,这事儿过了。”
“过了?”吴宝双笑了,“加代,我知道你在南方有名号,但这是北京城!我吴宝双在这儿混了十几年,也不是白混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您就别管了。”吴宝双声音也硬了,“杜成欠的钱,我一分不能少。他被打,那是他活该。您要非管,那就是不给我吴宝双面子。”
加代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阵。
吴宝双在电话那头听着,突然笑了:“听说您病了?哎呀,那可得好好养着。京城天冷,您这身子骨,别折腾坏了。”
这话里的嘲讽,傻子都听得出来。
加代深吸一口气:“吴老板,这么说,这事儿没得谈了?”
“怎么没得谈?”吴宝双说,“让杜成把钱还了,再来给我弟弟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儿就完了。至于您嘛……好好养病,别操心了。”
说完,他补了一句:“对了代哥,我最近跟胡勇胡哥走得近,张经理您知道吧?那可是我大哥。您要真想来北京掰手腕,我吴宝双奉陪。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您可得想清楚。”吴宝双冷笑,“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您应该懂。”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脸色阴沉。
敬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急了:“你看看!人家根本没把你放眼里!你都病成这样了,别管了行不行?”
加代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给江林又打过去。
“哥?”
“江林,这个吴宝双背后不只是胡勇。”加代说,“他敢这么跟我说话,肯定还有别的倚仗。你仔细查查,他最近搭上谁的线了。”
“明白。”江林犹豫了一下,“哥,那这事儿……”
“订机票。”加代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敬姐赶紧扶住他:“你疯啦?烧还没退呢!”
“杜成叫我一声哥,他脸让人打了,我不能不管。”加代稳住身子,“更何况,这个吴宝双……我得见见。”
五、带病北上
当天下午四点,加代还是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敬姐气得没送他,是马三开车送去的机场。
飞机上,加代裹着毯子,浑身发冷。
空姐看他脸色不对,过来问了好几次要不要帮忙。
加代摆摆手,闭着眼睛养神。
脑子里想的都是吴宝双那通电话。
“强龙不压地头蛇……”
加代心里冷笑。
他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
没有真正的地头蛇。
只有不识相的傻狗。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江林和丁健在出口等着。
看到加代被空乘人员扶着出来,两人都吓了一跳。
“哥!”丁健冲过去扶住加代,“您这……烧还没退啊?”
加代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干了。
“没事。”他摆摆手,“杜成在哪个医院?”
“先去医院吧您!”江林急了,“您这样哪能办事啊?”
“少废话。”加代声音虚弱,但语气不容置疑,“去看杜成。”
积水潭医院,住院部三楼。
杜成躺在病床上,看到加代被扶着进来,眼泪“唰”就下来了。
“代哥……我对不起您……”
加代在床边坐下,看着杜成打了石膏的腰:“伤得重不重?”
“两根肋骨骨裂,得养三个月。”杜成哭得稀里哗啦,“代哥,我错了……我不该吹牛,不该欠钱不还……但我真没想到吴力那么狠,当着我朋友的面……”
“你朋友呢?”
“都回山西了。”杜成低下头,“买卖黄了,五百万的中介费……没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杜成,江湖上混,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吹出来的。”加代慢慢说,“你欠钱不还,本来就不占理。”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杜成抹着眼泪,“那二十万我砸锅卖铁也还。但吴力当众打我脸,这是打您的脸啊代哥!他都知道我是您的人,还这么干……”
这话戳到点儿上了。
加代眼神动了动。
确实。
吴力知道杜成跟他有关系,还敢这么干。
这不是打杜成,这是试探他加代的斤两。
“钱的事儿,我先帮你垫上。”加代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
丁健赶紧扶住。
“哥,您先坐下!”
“不用。”加代稳住身子,“江林,吴宝双那边,你约一下。明天下午,我去他酒楼。”
“明天?”江林皱眉,“您这身体……”
“就明天。”加代语气坚决,“我倒要看看,这个吴宝双,有多大本事。”
六、集结对峙
第二天中午,加代烧还没退。
但人已经坐在了去往东直门的车上。
丁健开车,江林坐副驾。
后面还跟着八辆车,都是北京分公司的兄弟。
左帅、邵伟、徐远刚都在里头。
到了酒楼门口,加代被丁健扶着下车。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脸色苍白,但眼神凌厉。
酒楼门口,吴宝双的人也到了。
四五十号人,站在酒楼两边,一个个横眉竖眼的。
吴宝双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一脸傲慢。
那就是胡勇。
“哟,代哥,真来了?”吴宝双皮笑肉不笑,“还带着这么多兄弟,阵仗不小啊。”
加代没理他,目光落在胡勇身上。
“这位是?”
胡勇抬着下巴:“胡勇。张经理是我姐夫。”
加代点点头:“胡老板,幸会。”
“别客套了。”胡勇不耐烦地摆摆手,“加代,我知道你有点名头。但今天这事儿,宝双占理。杜成欠钱不还,还在人家地盘上吹牛,被打活该。”
“欠钱,我还。”加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双倍还。但打人,得给个说法。”
“说法?”胡勇笑了,“什么说法?赔点医药费?行啊,我给。五千够不够?”
这话羞辱性极强。
杜成住院费都不止五千。
加代眼神冷了:“胡老板,你这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谈什么谈?”吴宝双插话,“加代,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代哥。但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北京,不是深圳!”
两边兄弟都往前凑了凑。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江林挡在加代前面,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丁健更是直接掏出了家伙。
“都别动!”加代喊了一声。
他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吴宝双那边的人发出嗤笑声。
“代哥,要不您先回去歇着?”吴宝双阴阳怪气,“等病好了再来?”
加代直起身,擦了擦嘴。
“吴宝双,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代声音沙哑,“让吴力出来,给我兄弟道个歉。欠的钱,我双倍还你。这事儿,就算完了。”
“我要是不呢?”
加代笑了。
笑得很冷。
“江林。”
“哥。”
“给正哥打电话。”加代说,“就说我加代在北京让人欺负了,问他管不管。”
“正哥”两个字一出,胡勇脸色变了变。
吴宝双还没反应过来:“正哥?哪个正哥?”
江林已经拨通了电话。
几句话说完,挂了。
不到一分钟,胡勇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一抖。
是张经理打来的。
“喂……姐夫?”胡勇接起电话,声音都变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胡勇脸越来越白,汗都下来了。
“是……是……我明白……好……好……”
挂了电话,胡勇看加代的眼神彻底变了。
“胡哥,怎么了?”吴宝双还懵着。
胡勇转头看着他,突然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宝双!你他妈想害死我啊!”胡勇吼道,“加代大哥你也敢惹?你活腻了是不是!”
吴宝双捂着脸,傻眼了:“胡哥,您这是……”
“闭嘴!”胡勇转身,对着加代,腰都弯下去了,“代哥,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是您!我要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掺和这事儿!”
加代看着他:“张经理怎么说?”
“我姐夫说……说让您消消气,这事儿他一定给个交代。”胡勇擦着汗,“吴宝双、吴力,随便您处置。”
吴宝双这下彻底慌了。
“胡哥!您不能这样啊!咱们……”
“滚!”胡勇一脚踹过去,“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没关系!你他妈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七、反转·背后势力浮现
场面反转得太快。
吴宝双那边的人都懵了。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老板,这会儿被胡勇打得跟孙子似的。
加代走到吴宝双面前。
“吴老板,现在能好好谈了?”
吴宝双脸色惨白,腿都在抖:“代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您跟正哥……”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吴宝双点头哈腰,“您说,这事儿怎么解决,我都听您的!”
加代转身,对江林说:“去把杜成接来。”
“他伤着呢……”
“抬也要抬来。”
半小时后,杜成坐着轮椅被推来了。
看到这场面,他也愣住了。
加代指着吴宝双:“欠你的钱,我双倍还。四十万,今天到账。”
“不用不用!”吴宝双赶紧说,“那二十万我不要了!就当给杜老弟赔罪!”
“该还的还。”加代说,“但打人的事儿,你得给我兄弟一个交代。”
吴宝双扭头吼道:“吴力呢?让他滚出来!”
吴力从人群后面哆嗦着走出来。
刚才他一直在后面看着,早就吓傻了。
“哥……”
“跪下!”吴宝双一脚踹在他腿弯。
吴力“扑通”跪在杜成面前。
“给杜老板道歉!磕头!”
吴力咬着牙,对着杜成:“杜老板,对不起……我错了……”
“大声点!”
“对不起!我错了!”吴力喊出来,眼泪都下来了。
杜成坐在轮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吴力,心里百感交集。
三天前,这个人还当众羞辱他。
现在,跪在这儿磕头道歉。
这就是江湖。
“杜成。”加代开口,“医药费误工费,你觉得该赔多少?”
杜成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吴宝双赶紧说:“五十万!我赔五十万!杜老弟养伤期间的所有费用,我都包了!”
加代看向杜成:“行吗?”
杜成点点头。
“还有。”加代看着吴宝双,“你酒楼今天损失多少,我赔你。”
“不用不用!代哥您这是打我脸呢!”吴宝双都快哭了,“今天这损失算我的,我还得摆酒给您赔罪!”
加代摆摆手:“那就这样。”
他走到吴力面前。
吴力吓得一哆嗦。
“吴力。”加代看着他,“江湖上混,得知道个轻重。今天我兄弟欠钱,是他不对。但你当众打人脸,是你不对。以后记住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记住了……记住了……”吴力连连点头。
八、雷霆解决
事情解决得出乎意料的快。
当天下午,吴宝双就把五十万赔款打到了杜成账上。
加代也让江林转了四十万给吴宝双。
吴宝双死活不要,最后还是收了二十万。
“代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吴宝双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二十万我收了,剩下二十万算我赔罪的。明天晚上,我在王府饭店摆酒,您一定赏光!”
加代没答应,也没拒绝。
杜成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复杂极了。
他吹牛惹出来的祸,加代带病来给他平了。
还自己掏钱帮他还债。
这份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晚上,加代把杜成送回医院。
在病房里,杜成拉着加代的手:“代哥,我对不起您……我不该瞒着您吹牛,不该欠钱不还……我给您丢人了……”
加代脸色还是很差,烧还没退。
“杜成,这次事儿,你长个记性。”加代声音虚弱,“江湖上混,靠的是实打实的面子,不是嘴皮子。你今天丢了面子,我还能帮你找回来。要是哪天把命丢了,谁都帮不了你。”
“我知道了……”杜成眼泪又下来了。
“那五十万赔款,你留二十万。”加代说,“剩下三十万,拿去做点正经买卖。别再瞎混了。”
杜成愣住了:“代哥,这钱是赔给我的……”
“听我的。”加代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
丁健赶紧扶住。
“哥,您得住院了。”
加代确实撑不住了。
当天晚上,他也住进了积水潭医院。
就在杜成隔壁病房。
九、仁义终局
加代在北京住院三天。
烧才慢慢退下去。
这三天,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聂磊从青岛飞过来,李正光从哈尔滨赶来,四九城里的朋友也来了不少。
吴宝双每天都来,提着各种补品。
第四天,加代准备出院了。
吴宝双又来了,这次带着吴力。
“代哥,明天我酒楼重新开业。”吴宝双恭恭敬敬地说,“想请您去剪个彩,您看……”
加代想了想:“行。”
吴宝双喜出望外。
加代能去剪彩,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事儿翻篇了。
以后他吴宝双在京城,也算跟加代搭上线了。
第二天,宝双海鲜酒楼门口热闹非凡。
加代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
剪完彩,吴宝双拉着加代到包厢。
“代哥,这次事儿,我是真服了。”吴宝双倒上酒,“以前听说您仁义,我还不信。现在信了。杜成那样,您还这么帮他……”
加代端起茶杯:“江湖上混,谁都有难的时候。今天我帮别人,明天别人帮我。”
“是这个理儿。”吴宝双点头,“以后在北京,您有什么事,一句话!我吴宝双要是皱下眉头,就不是人!”
从酒楼出来,江林开车。
加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哥,您这次可把杜成救活了。”江林说,“那小子现在见人就说,代哥是他亲哥。”
加代笑了笑:“杜成这人,毛病多,但心眼不坏。给他次机会吧。”
车开到长安街,等红灯。
加代看着窗外,突然说:“江林,你知道这次事儿,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收了吴宝双。”加代说,“是明白了,江湖上,你给人留面子,别人才能给你留里子。”
“吴宝双要是一开始就好好谈,不至于丢这么大脸。”
“杜成要是不吹牛,也不至于挨这顿打。”
江林点点头:“哥,您说得对。”
绿灯亮了。
车继续往前开。
加代靠在座椅上,轻声说:“回深圳吧。敬姐该着急了。”
窗外,北京城的秋意正浓。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但有些道理,永远不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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