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姑爷回门,孙子绕膝,本该是热热闹闹的日子。可偏偏到了掏红包这关口,多少爷爷奶奶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你心疼孩子,想给个体面;又心疼自己,怕过了正月连买葱姜蒜都得精打细算。儿媳妇嘴上说“别破费”,可那眼角余光往红包厚度一瞄,你血压都跟着往上窜。更别提那个混小子,接过去往口袋一塞,连句囫囵话都没有,转头就捧着手机喊“开黑”。你杵那儿,手还僵在半空,心里那滋味啊,比年夜饭的蒜瓣还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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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给压岁钱,简直是押岁钱——把自个儿的舒坦日子都押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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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得好,“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压岁钱这事儿,头一条就是别跟别人较劲。你听东院老张说给了八百,西院李婶掏了一千,立马坐不住了,翻箱倒柜凑个整数。可你忘啦?老张退休前是工程师,李婶老伴还在返聘,你拿自个儿的紧巴日子去贴人家的宽裕,这不是往粥里兑水——稀稠自个儿受着么。我认识一位老姐姐,退休金三千出头,过年非得给孙子封两千,说是“不能让亲家比下去”。结果呢?正月初五就开始吃挂面,还硬撑着说“减肥”。孙子拿那两千块充值买了个“传说皮肤”,三天就过时了。老姐姐知道后,夜里翻来覆去,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那碗挂面就着咽下去的委屈。
真正体面的给法,是你给了以后,还能笑眯眯地招呼孙子:“来,奶奶再给你炸个春卷。”不是他前脚出门,你后脚扒拉存折。
可光会掂量钱袋子还不够,你还得掂量那孩子。三岁的娃娃,红包捏手里还没焐热就塞给妈妈换糖吃,你给八百跟给八块有啥区别?十七八的半大小子呢,你硬要替他存着、替他规划,他嘴上应着,心里早给你贴上个“老古董”标签。这事得分寸拿捏,跟炖肉似的,火候差一分,味儿全拧了。
我那外甥媳妇就特会来事。前年她给刚上小学的儿子包压岁钱,特意去文具店挑了张奥特曼联名红包,里边搁了三百块。她把孩子叫跟前,说:“这一百是你这礼拜的零花,买卡片买零食都行。剩下两百,咱娘俩去银行开个户,你自个儿按密码,年底咱数数涨了多少利息。”小孩一听“按密码”,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拽着她马上去柜台。如今那孩子攒了小三千,逢人就说“我有银行里的钱”。你看,这哪是给压岁钱,这是给孙子心里种了棵摇钱树——虽然还是苗,可他愿意浇水啊。
青春期那帮崽子更难伺候。你给多了,他嫌你俗;给少了,他虽不说,心里未必没疙瘩。我邻家王大爷有招儿,绝了。他每年给上高中的孙子封红包,不多,就两百,但非得在红包背面写句话。头年写“少熬夜,奶奶心疼”,二年写“游戏可以玩,别让它玩你”,去年最逗,写“这钱别给你妈发现,咱爷俩的秘密”。孙子接过去,嘴上嚷着“爷爷你真啰嗦”,转头把那些红包塞进抽屉,一个没扔。有一回他作文拿了奖,写的题目就是《我爷爷的“废话”》。你看,钱总有一天花完,可那句话,孩子记一辈子。
说到底,压岁钱这事,难就难在它是三代人的戏。你给出去,孙子接过来,中间还隔着儿子媳妇的眼神。给少了怕儿子在岳家抬不起头,给多了又怕儿媳揣测“早这么大方,当初彩礼怎么抠搜”。这分寸,比走钢丝还悬。可你换个角度想——压岁钱压岁钱,压的是“祟”,不是压人。你把它当武器使,它就成了刺;你把它当火种递,它才能暖人。
我娘家有个表舅,前年琢磨出个笨办法,倒把全家逗乐了。他把压岁钱分两封,一封塞给孙子,薄薄的,就五十块;另一封厚些,三百,当众交给儿媳妇,嗓门敞亮:“这是给你这当妈的辛苦费,一年到头接送孩子、辅导作业,比我们这当爷奶的累多了。”儿媳妇当场眼眶泛红,儿子在旁边嘿嘿傻乐,孙子呢,捏着那五十块,觉得自己得了专宠,比拿五百还得意。你看,钱数没变,换个给法,全家的心反倒往一处凑了。
这两年大家日子都不松快。猪肉三十好几一斤,水电费催缴单贴得比春联还显眼。正月里这波压岁钱,说穿了是拿真金白银换份吉祥话。咱不必打肿脸充胖子,也不必把自个儿逼成个月光族。你给两百,附一句“存着买本好书”,那是体面;你咬牙给一千,转身连降压药都舍不得买,那是死撑。孙子不会因为你给得少就不叫你奶奶,可你但凡为这钱熬出个好歹,这个年,谁过得踏实?
说到底,压岁钱的红纸一剥开,里头裹的不是票子,是念想。你盼他平安,盼他争气,盼他多少年后,翻到这张旧红包,还能想起奶奶手上那股炸丸子的油烟味,想起爷爷那句“好好念书,将来别像咱这般算计着过日子”。这念想,跟金额零头多寡无关,跟你塞钱时那道慈爱目光有染。
所以今年除夕,你大可放宽心。从退休金里抽出两张,不必崭新,平整就好。把孙子揽到跟前,让他自个儿打开红包,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媳妇若在旁边客气,你就笑:“我给的是压岁钱,不是排名榜。”若是亲戚打听数额,你就摆手:“图个吉利,不值一提。”
压岁钱这物件,你把它当尺子,量的是贫富;你把它当种子,收的是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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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你打算往孙子心里,种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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