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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太阳能遭 20 户堵门,3 月后他们求名单:我们也想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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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我叫程科,一名结构工程师。

三个月前,我拆掉了自家屋顶上的太阳能板,结果整栋楼炸了锅。

二十多户邻居堵在我家门口,一位大爷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骂我自私自利,断了大家的“财路”。

我没解释,因为我知道,跟一群被“免费午餐”冲昏头脑的人讲结构安全和力学原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只说了一句:“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他们又一次堵在我家门口,当初骂得最凶的那个大爷,正带着一脸祈求,问我:“小程,把帮你拆东西那伙人的名单给我们吧,求你了。”



01

“咣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正用专业切割工具拆解着附着在顶楼天台上的最后一组太阳能板支架。

我,程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建筑顶部附加结构安全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论部分,被我用红笔重重圈出:“……该太阳能光伏阵列安装年代久远,支架锈蚀严重,连接件松动,已对顶楼楼板的防水层及结构承重构成潜在威胁,建议尽快拆除。”

楼下,骚动已经开始。

最先冲上来的是住在十八楼的王建军,他是我们这栋楼自封的“楼长”,退休前是个小干部,嗓门大,好面子。

“程科!你搞什么名堂!谁让你动楼顶的太阳能板的?”王建军一上来就气势汹汹,身后跟着十几个义愤填膺的邻居。

我平静地将报告递过去:“王叔,这些太阳能板有安全隐患,这是我自费请专业机构做的检测报告。”

王建军看都没看,一把将报告拍开,纸张散落一地。

“狗屁报告!我看就是你不想让大家伙占便宜!这太阳能发了电,公摊电费都少了多少,你不知道?”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我们住了快十年了,一点事没有,就你事多!”

“小程啊,你这年轻人太自私了,为了自己一点清净,就砸了大家的饭碗?”

污蔑和指责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明白,他们根本不关心什么安全隐患。

他们只关心每个月电费单上减少的那几块钱。

开发商当年为了卖顶楼,将整个楼顶的使用权都划给了我,包括这些作为“赠品”的太阳能板。

产权在我,处置权自然也在我。

可是在邻居们眼里,这楼顶的“公共财产”,我动一下就是大逆不道。

我弯腰,默默捡起地上的报告,拍了拍灰尘,重新塞回文件袋。

“各位叔叔阿姨,产权是我的,安全责任也是我的。如果出了事,比如高空坠物砸了人,或者破坏了防水层导致楼下漏水,这个责任谁来负?”

“能出什么事?你这是咒我们!”一个大妈尖声叫道。

王建军更是往前一步,几乎要戳到我的胸口:“我告诉你,程科!今天你要是敢把这东西拆完,我们二十多户跟你没完!我们天天来你家门口‘做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激动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一群对结构力学和建筑法规一无所知的人,却凭借着“人多势众”的朴素逻辑,对我进行着审判。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争辩。

我对旁边的施工队长点了点头:“继续,注意安全,所有废料全部打包运走,不要影响环境。”

说完,我转身准备回家。

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拦住他!不能让他走了!”

王建军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立刻堵住了我的家门。

冰冷的防盗门,此刻却像一道隔绝文明的屏障。

我被他们推搡着,后背重重地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科,今天不给个说法,你别想进这个门!”王建军吼道。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掏出手机,默默地按下了录像键。

02

这场闹剧最终以社区工作人员和民警的到来而告终。

在调解下,邻居们虽然不情不愿地散去了,但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当天下午,我就被移出了业主群。

群里,王建军带头对我进行口诛笔伐,将我塑造成一个“为富不仁、自私自利”的恶邻形象。

有人说我嫌太阳能板反光,影响了我晒太阳;有人说我准备把天台改建成私人花园,所以要清场。

各种离奇的揣测,配上我“冷漠”地站在一旁指挥工人拆除的照片,让我百口莫辩。

其实,在一周前,我就拿着那份详尽的安全评估报告,挨家挨户地敲过门。

我还记得敲开王建军家门时的情景。

他正看着电视,对我这个不速之客一脸警惕。

“王叔,打扰了。关于楼顶的太阳能板,我这有份文件想给您看看。”我客气地说明来意,将报告递上。

他接过报告,只翻了两页,就不耐烦地扔在茶几上。

“什么意思?你想拆了?”

“是的,报告明确指出,这些设备老化严重,存在高空坠物和破坏屋顶防水层的风险。尤其是固定的螺栓,已经严重锈蚀,一旦遇到大风天气,后果不堪设想。”我指着报告里的特写照片,那是一颗颗锈迹斑斑、几乎与支架融为一体的螺栓。

王建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小程,你是不是刚搬来不久,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太阳能板是给整栋楼供电的,每个月能省不少公摊电费。你把它拆了,大家的损失你补?”

“王叔,这其实是个误区。这些家用太阳能板功率很小,发的电并入的是公共电网,而不是直接给我们这栋楼。我们享受的所谓‘补贴’,是电网根据发电量给的一个极低的返款,平摊到每家每户,一个月也就几块钱。为了这点钱,冒着巨大的安全风险,不值得。”我试图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

他摆了摆手,打断我:“别跟我说这些用不着的。几块钱不是钱?再说了,住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事?你这就是杞人忧天!”

“可万一出事,就是大事。”我还在争取,“我是学结构工程的,我懂这个。这不是小事,王叔,楼下就是幼儿园的活动区。”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他孙子就在楼下那个幼儿园。

但他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那也不能你说拆就拆。这是大家的事,要开业主大会投票!”

我知道,所谓的“业主大会”根本开不起来。

而一旦投票,为了那几块钱的蝇头小利,也绝不可能通过。

那一天,我敲了二十多户的门,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

要么是“不懂,别找我”,要么是“大家都同意我就同意”,要么干脆指责我想独占天台。

没有一个人,愿意认真看一眼那份凝聚着工程师专业判断的报告。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试图说服他们是徒劳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我拥有合法权利的范围内,直接行动,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

于是,我联系了最好的施工队,并为整个拆除过程购买了高额的意外险。

我还提前联系了专业的防水公司,预定了在拆除后立刻对我的那片屋顶进行最高规格的防水层重构。

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去解决一个本不该由我一人承担的公共安全隐患。

而换来的,却是邻居们的敌视和孤立。

他们不知道,我默默做完这一切,花费了近五万元。

这笔钱,远比他们十年省下的电费加起来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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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拆除工作完成后的日子,我成了这栋楼的“全民公敌”

电梯里遇到,原本热情打招呼的邻居,会立刻扭过头,或者干脆假装看手机。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一道道冰冷、鄙夷的目光。

小区的花园里,几个大妈聚在一起择菜聊天,看到我走近,她们会立刻停止交谈,然后用我能听到的音量,阴阳怪气地说:“哟,‘大功臣’来了,拆了大家的福利,心里舒坦了吧?”

更过分的是,有人开始在我家门口搞小动作。

有时候是门口被扔了烂菜叶,有时候是门上被贴了写着“自私鬼”的纸条。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去找他们理论。

我知道,这些都是他们宣泄情绪的方式。

跟一群被情绪绑架的人讲道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只是默默地清理掉垃圾,撕掉纸条,然后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

我的未婚妻,苏沐,对此忧心忡忡。

“程科,要不我们报警吧?或者,你把那份报告复印几十份,贴在楼道公告栏里,让所有人都看看?”

我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没用的。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攻击的靶子。等这股劲过去了,自然就好了。”

“可是我心疼你,”苏沐眼圈有点红,“你明明是为了大家好,却要受这种委屈。”

我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我是结构工程师,我的工作就是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确保它们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都安全可靠。人心的‘结构’,比混凝土复杂多了,也脆弱多了。有时候,你只能等,等一场风,或者一场雨,来检验它的强度。”

我的冷静,在王建军他们看来,就是“做贼心虚”“死不悔改”

王建军甚至组织了一个小团体,专门研究怎么“对付”我。

他们向物业投诉我“违章搭建”,因为我在拆完太阳能板后,请防水公司在屋顶做了新的防水层。

物业经理老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私下里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是无奈:“程工啊,我知道你是专业的,可王大爷他们人多,天天来我这闹,我也顶不住压力。你看,能不能……”

“老张,你放心。”我打断他,“我的所有施工都有备案,符合所有建筑规范。他们要投诉,就让他们去投诉。有任何部门来查,我全力配合。”

我的强硬态度,让王建军他们碰了一鼻子灰。

但他们并没有罢休,反而将矛头转向了我的家人。

他们开始在小区的各种场合,向苏沐的父母“告状”,添油加醋地描述我的“恶行”

苏沐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退休教师,哪里经得起这种邻里间的舆论压力。

那天晚上,苏沐的妈妈给我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担忧和责备:“小程,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邻里关系搞得这么僵?今天你王叔叔都找到我们家来了,说你……”

我耐心地解释了前因后果,并强调了安全隐患的严重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未来的岳母叹了口气:“道理我们都懂,可……可你们以后还要在这里住啊。远亲不如近邻,何必呢?”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不是因为邻居们的刁难,而是因为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完全理解我的坚持。

专业、责任、安全……这些在我看来重于泰山的词语,在“人情世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04

在邻居们的敌意和家人的不解中,我顶着压力,完成了屋顶的后续工作。

专业的防水团队,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聚合物水泥基防水涂料,配合高强度聚酯无纺布,做了“一布三涂”的加强处理。

尤其是在女儿墙和排气管的根部,这些最容易出现渗漏的薄弱环节,都进行了额外的加固。

整个过程,我都亲自监工,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施工规范。

最后,防水层上还铺设了隔热砖。

这不仅能保护防水层免受紫外线和物理损伤,还能在夏天起到很好的隔热效果。

做完这一切,我屋顶对应的那一小片天台,看起来焕然一新,与旁边还布满老旧太阳能板的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里,支架的锈迹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圈圈难看的印记,有些地方因为常年被遮挡,甚至长出了青苔。

我的这一番“精装修”,在邻居们眼中,成了新的“罪证”

“看到了吗?我就说他想把天台改成私人花园!现在都开始铺地砖了!”有人在楼下指指点点。

王建军更是像抓到了确凿证据的侦探,拍了照片发到没有我的那个“新业主群”里,配文是:“大家看看!这就是姓程的真实目的!侵占公共空间,为所欲为!”

群情再次激愤。

我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做完这一切后,我将所有的合同、施工记录、材料合格证以及每天的施工照片,都整理成册,存入了云端和硬盘。

作为一名工程师,我习惯了用事实和数据说话,也习惯了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留下完整的证据链。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过着。

我出门的时间刻意与邻居们错开,尽量减少碰面的机会。

苏沐也暂时搬回了娘家,免得她再受闲言碎语的困扰。

我像一座孤岛,独自居住在这栋充满了敌意的建筑顶端。

有时候,我也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幼儿园里孩子们嬉笑打闹的身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但只要能排除那个悬在他们头顶的、万分之一的风险,就够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

城市进入了漫长的雨季。

天气预报开始频繁地发布暴雨预警。

看着手机软件上那片从南向北缓慢移动的、巨大的雷暴云图,我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检验那些老旧太阳能板成色的时候,或许,就要到了。

我关上窗,拉上了窗帘。

暴风雨来临前的傍晚,天空是异样的暗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压抑的气息。

我检查了一下家里的门窗,储备了足够的水和食物。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风雨。

05

深夜,狂风呼啸,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城市的每一扇窗户。

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连成一片巨大的水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我被风雨声吵醒,索性起身,泡了一杯热茶,坐在客厅里,静静地听着窗外的交响乐。

我住在顶楼,能最清晰地感受到风的威力。

我能听到风卷着某些不知名的物体,在天台上翻滚、碰撞的声响。

我知道,那是邻居们视若珍宝的那些太阳能板。

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一连持续了整整两天。

城市电视台的新闻里,滚动播放着各地内涝、树木倒伏的画面。

主持人用凝重的语气提醒市民,这是本市十年来遭遇的最强降雨。

雨停的第三天,太阳出来了。

但楼里的气氛,却比雨天还要压抑。

我出门扔垃圾,在电梯里遇到了住在十七楼的李嫂。

她眼圈发黑,一脸憔悴,看到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主动问。

直到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听起来很年轻。

“喂,请问……是程工吗?我是住十六楼的。”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程工……我家……我家漏水了!天花板在滴水!”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片一片地往下渗!墙纸都泡烂了!物业来看了,说……说是屋顶的问题!”

我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家楼上,是不是正好对着那些太阳能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是……是的!物业说,好像是太阳能板的支架,在大风里松动了,把……把楼顶的防水层给扯破了……”

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十八楼,王建军家正下方的住户。

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天花板大面积渗水,墙壁发霉,木地板被泡得鼓了起来。

紧接着,十五楼、十四楼……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连串的电话打了进来。

无一例外,全都是屋顶漏水的重灾户。

而最诡异的是,所有漏水的住户,他们天花板的位置,往上追溯,都精准地对应着那些依旧矗立在天台上的太阳能板区域。

我的手机,成了这条“漏水热线”

而我,这个曾经的全民公敌,在此刻,似乎成了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与“屋顶”这个词相关联的专业人士。

傍晚时分,我家的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是王建军。

他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虑和疲惫。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几次抬手,似乎想敲门,又放下了。

最终,他还是按响了门铃。

我打开门,看着他。

我们对视了整整十秒钟。

他张了张嘴,那张曾经对我大吼大叫的嘴,此刻却发出了沙哑而干涩的声音。

“小程……我家……也漏了。”



06

王建军家的漏水点,出现在他引以为傲的书房。

水迹从天花板的吊灯底座周围渗透出来,形成了一圈丑陋的黄褐色地图。

名贵的红木书桌上,还滴着水。

他珍藏的一套线装书,因为没来得及挪走,书页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字迹都模糊了。

我站在他家书房里,抬头看了看漏水的位置,又走到窗边,心算了一下方位。

“王叔,你家这个位置,楼顶上对应的,应该是太阳能阵列的东北角。那个位置的支架,在我做评估的时候,就已经锈得最厉害。”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王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有反驳,只是颓然地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物业找的人来看了,说要修,得把楼顶的太阳能板先拆了,然后重做防水。费用……费用要我们这几家漏水的住户分摊。”

“多少钱?”我问。

王建军伸出三个手指头,声音都在发颤:“初步估价,光拆除和重做防水,就要三万多。还不算我们各家各户内部的损失。”

我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在预料之中。

专业的拆除和高标准的防水,确实需要这个成本。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继续问。

王建军的脸上露出了极度为难的神色。

“怎么处理?没法处理!一听说要分摊,楼下那些没漏水的人家,没一个愿意出钱的。他们说,谁家漏水谁家倒霉,凭什么让大家一起掏钱?”

我心中冷笑一声。

当初为了每个月几块钱的电费补贴,他们“团结”得像一家人,共同对我施压。

如今大难临头,需要真金白银地承担责任了,所谓的“邻里情”立刻土崩瓦解,露出了最真实、最自私的底色。

“那漏水的几家呢?”我问。

“更吵翻天了!”王建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抓着头发,“十六楼的说,问题出在屋顶,是公共区域,凭什么只让他们几家倒霉的掏钱?应该整栋楼平摊!十八楼的说,当初要不是你王建军带头保这些破板子,哪有今天这事?应该你负主要责任!现在……现在都快打起来了。”

果然,没有一个雪花是无辜的。

当初他们指责我的时候有多么同仇敌忾,现在他们互相推诿责任的时候就有多么面目狰狞。

整个下午,我们这栋楼的微信群里,吵得不可开交。

截图和聊天记录,通过一些还和我保持着联系的邻居,源源不断地传到我的手机上。

“这不公平!我家在低层,屋顶漏水关我什么事?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当初享受电费补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关你事?有好处就上,有责任就跑?好事都让你占了?”

“要我说,就该找王建军!他是楼长,当初是他带头不让程工拆的!他得负全责!”

“对!找王建军去!我们跟着他瞎起哄,现在倒霉了!”

矛头,最终还是精准地指向了当初的领头人。

王建军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他的信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悔恨,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小程,”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当初是我们不对。我们……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把你当成坏人了。现在,你看……能不能帮叔想想办法?”

07



王建军的求助,在我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我以为他会嘴硬到底,没想到现实的耳光如此响亮,让他这么快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只是平静地问:“王叔,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们……我们现在也想拆了那些破板子,然后重新做防水。”王建军搓着手,一脸焦急,“可物业找的那个施工队,报价太黑了!而且看他们那样子,一点都不专业。我们信不过。”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小程,你……你是个行家。上次帮你家干活的那些工人,我看他们就特别利索,工具、流程都特别正规。你能不能……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们?”

原来如此。

他们不仅想解决问题,还想用一种更可靠、性价比更高的方式来解决。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专业”的价值。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三个月前,他也是站在这里,用截然不同的语气,说着截然不同的话。

那时的他,对我递过去的专业报告嗤之以鼻。

现在的他,却来向我乞求专业的帮助。

这世上最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莫过于此。

“王叔,联系方式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有几个问题,你们想过没有?”我没有急着拿出手机。

“第一,钱谁出?是漏水的几家分,还是整栋楼一起分?这个问题不解决,施工队来了也没法开工。”

“第二,拆下来的太阳能板,产权归谁?废料怎么处理?卖掉的钱又怎么分?这也是一笔糊涂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次拆除和重做防水,必须有一个统一的委托人。施工队不可能跟你们二十多户人家挨个签合同,挨个收款。你们必须推选出一个或者几个人,全权代表大家,签字、付款、验收。这个人,谁来当?”

我的三个问题,像三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王建军的头上。

他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复杂的现实扑灭。

他张口结舌,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是啊,钱,怎么分?

当初的“利益共同体”早已瓦解,现在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利益个体。

谁愿意多出一分钱?

谁又愿意承担那个吃力不讨好的“委托人”角色?

万一修得不好,或者钱算得不清楚,这个委托人岂不是要被千夫所指?

王建军沉默了。

他那张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无助。

我没有再多说,只是把我的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王叔,先喝口水吧。这事,急不来。你们得先内部商量好,形成一个统一的意见。否则,谁来都没用。”

送走失魂落魄的王建军,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一些邻居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每个人都面红耳赤,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有理。

我知道,他们内部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战争的惨烈程度,将远远超过他们当初一致对外攻击我的时候。

因为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敌人,是他们自己。

08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这栋楼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宫斗剧”

为了解决漏水和费用的问题,邻居们开了几次“协调会”,每一次都以争吵告终。

起初,王建军还想凭着自己“楼长”的余威,来组织和协调。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威信扫地。

“王建军你别说话了!要不是你当初非要逞能,哪有今天这事?你还好意思出来当领导?”在一次会议上,十七楼的李嫂直接当众指责他。

王建军被呛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失去了主心骨,剩下的邻居们立刻分成了几个派别。

一派是“受灾派”,以十六楼、十七楼等几家漏水严重的住户为首。

他们坚持认为这是公共安全事件,维修费用必须全楼平摊,否则他们就去法院起诉整栋楼的业主。

一派是“无辜派”,主要是中低楼层的住户。

他们认为自己既没有享受到多少补贴,现在房子也没漏水,凭什么要为顶楼的破事买单?

他们的口号是“谁受益,谁负责”

还有一派是“摇摆派”,他们家里有轻微的渗漏,但又不想出大头钱。

于是他们一会儿支持“受灾派”,一会儿又觉得“无辜派”说得有理,企图在混乱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几派人马在楼下的小花园、微信群里,吵得天翻地覆。

几十年的老邻居,为了几百几千块钱的分摊,撕破了脸皮,互相揭短,甚至把陈年旧怨都翻了出来。

“你家当年装修占了公共走道,我都没跟你计较!”

“你家养的狗天天在电梯里撒尿,还有脸说我?”

场面一度十分难看。

而我,则成了这场闹剧中一个超然的存在。

他们吵得越凶,似乎就越能反衬出我当初的“先见之明”

甚至开始有人私下里接触我,希望能得到我的“支持”

“程工,你最公道,你来评评理,这钱是不是该全楼分摊?”十六楼的年轻业主找到我。

“程工,你可千万别听他们的。这事跟我们楼下没关系,你可得为我们说句公道话。”五楼的大妈在电梯里堵住我。

我一概以“这是你们的内部事务,我不好插手”为由,礼貌地回绝了。

我不是圣人,没有兴趣去调解他们的纷争。

我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我知道,当他们争吵到筋疲力尽,当漏水的问题一天天加剧,让他们无法正常生活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或者说,他们会被迫接受唯一的解决方案。

转机出现在一周后的又一个雨天。

雨虽然不大,但对于那些屋顶已经破损的家庭来说,却是雪上加霜。

王建军家的书房,天花板上的水迹又扩大了一圈。

他太太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解决,就带孩子回娘家住。

那天晚上,王建军再一次,也是带着另外几位“受灾派”的核心成员,敲响了我家的门。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更低,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小程,我们商量好了。不等了,也不跟他们吵了。”他声音沙哑地说,“我们这几家漏水的,自己凑钱!我们认栽了!你……你就把那个施工队的名单,给我们吧。”



09

看着眼前这几位满脸疲惫、被漏水问题折磨得快要崩溃的邻居,我没有再为难他们。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当初帮我施工的那个项目经理的电话,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拨了过去。

“喂,周经理吗?我是东湖小区的程科。”

电话那头的周经理很热情:“哎呀,是程工啊!您好您好!您家的屋顶怎么样?前段时间雨那么大,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没有,非常好。你们的手艺,我信得过。”我笑了笑,然后把手机开了免提,“是这样,周经理,我这有几位邻居,也想把他们楼顶的太阳能拆了,重做防水。情况跟我家差不多,你看你们能接这个活吗?”

周经理立刻回答:“当然能啊!程工您介绍的活,我们肯定优先安排!不过,价格方面……”

“价格就按当时给我的标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不搞特殊。”我直接替邻居们把话说了。

我知道,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被“看人下菜碟”

王建军他们听到这里,脸上明显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挂了电话,我把周经理的名片信息推送给了王建军。

“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合同,你们直接跟他谈。他是个实在人,不会坑你们。”

“哎,哎!谢谢!太谢谢你了,小程!”王建军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要往我手里塞,“小程,这是我们几家的一点心意,你这次……帮了我们大忙了。当初是我们不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态度很坚决:“王叔,这个我不能收。我帮你们,不是为了钱。大家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周经理他们是专业的团队,请你们完全尊重他们的专业判断和施工流程。不要外行指导内行,更不要为了省一点小钱,去偷工减料。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的这番话,让王-建军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可能没想到,我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在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着想。

王建军的眼圈红了。

他一个年过六旬的男人,此刻在我这个年轻人面前,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

“小程,你……你放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记住了!这次,我们都听专业的!”

这个“名单”,终于送出去了。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电话号码,它更像是一个开关,一个结束旧的混乱、开启新的秩序的开关。

送走他们后,苏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刚才一直在里面听着。

“你真的就这么原谅他们了?”她走到我身边,轻声问。

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夜景,说:“谈不上原谅。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当初我拆,是因为它有隐患。现在我帮他们,也是因为隐患已经变成了灾难。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跟谁赌气,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高明。我只是想让这栋我们每天生活在里面的建筑,变得更安全一点。仅此而已。”

苏沐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10

王建军他们的行动力,在凑够了钱之后,变得异常高效。

第二天,周经理就带着技术人员上门勘察,并很快给出了详细的施工方案和报价。

那份报价,详细到了每一颗螺丝、每一桶涂料的品牌和用量,专业程度让王建军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价格,比物业找的“游击队”略高,但考虑到材料和工艺的巨大差异,性价比反而更高。

漏水的几家人,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签了合同,并支付了预付款。

几天后,熟悉的蓝色工作服再次出现在天台。

拆除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上来阻拦和抗议。

那些曾经义愤填膺的“无辜派”邻居们,只是在楼下远远地看着,神情复杂。

或许,他们在庆幸自己家的屋顶没有漏水。

又或许,他们在担忧,自家的天花板,会不会是下一个。

在拆除过程中,周经理的工人们发现,几乎所有太阳能板的支架底部,都已经对防水层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

有些地方的固定螺栓,甚至直接贯穿了防水层,像一颗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楼板上。

每次刮风,支架的晃动都会带动螺栓,将伤口一点点撕裂扩大。

那场史无前例的暴雨,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经理拍下了这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发在了新的业主群里。

群里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骂我“小题大做”的邻居,此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事实,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打了所有人的脸。

一个月后,施工全部完成。

天台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平整、干净、坚固。

那些漏水的家庭,也陆续完成了内部的重新装修。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在电梯里又遇到了王建军。

他看到我,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小程,下班了啊。”

“是啊,王叔。”我也对他笑了笑。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尴尬。

“小程,”王建军忽然开口,“上次……谢谢你。”

“都过去了,王叔。”

“不,过不去。”他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年纪大,经验多,看事情比你们年轻人准。现在我才明白,在不懂的领域,倚老卖老,是最愚蠢的。专业的事,就得听专业的意见。这是你给我上的最重要的一课。”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

他走了出去,又转过身,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以前多有得罪,请你原谅。”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前所未有真诚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

我扶住电梯门,对他点了点头:“王叔,慢走。”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过去的一切隔绝在外。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邻居们见到我,会主动点头微笑了。

苏沐也搬了回来,我们开始筹备我们的婚礼。

只是偶尔,我还会听到一些邻居在讨论,要不要也把自己家对应的那片屋顶上的太阳能板给拆了。

虽然它们暂时还没有漏水,但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暴风雨来临的时候,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王建军”

我知道,那个由专业、理性和事实构成的种子,已经在我当初那看似不近人情的举动中,悄然种下。

它或许不会立刻开花结果,但它已经开始,在这栋楼里,在邻居们的心里,慢慢发芽。

而这,比任何道歉和感谢,都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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