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背过“也无风雨也无晴”,却未必知道写这首词的三年前,苏轼刚从御史台的黑牢里捡回一条命。元丰二年腊月,乌台诗案爆发,他被关在又黑又潮的监狱里103天,隔壁是死刑犯的哀嚎。他以为自己必死,给弟弟写下“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的绝命诗,没想到最后捡回条命,却被贬到黄州,连俸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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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州的日子苦得很,他带着全家挤在破庙里,靠好友接济才撑下去。后来在城东荒坡开垦50亩地,取名“东坡”,开始像农民一样种地。没有牛,就自己拉犁,肩膀磨出血,第二天照样五更起床,“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种地的日子里,他慢慢摸出生活的乐趣:发明东坡肉时给友人写信,“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在雪堂写文章,“去年东坡拾瓦砾,今年刈草盖雪堂”,字里行间都是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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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的春天,他和朋友去沙湖,半路遇雨。同行的人都狼狈奔逃,他却拄着竹杖,穿着芒鞋,慢悠悠走,听着雨打树叶的声音,忽然笑了——这点雨算什么?比牢里的黑、没饭吃的饿轻多了。于是写下“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末句“也无风雨也无晴”,不是真的没风雨,是他见过更狠的,所以不再怕。
原以为黄州是低谷,没想到人生的雨还没停。59岁时他再贬岭南,陪伴多年的侍妾朝云病逝,他在惠州的白鹤峰建了新居,却写“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把流放地过成了诗意的家。62岁又被流放到儋州,在黎族村落里办学堂,和渔民一起出海,写下“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他教当地人读书,在桄榔林里建“载酒堂”,让中原的文字在天涯海角发了芽。
苏轼的一生像一场连阴雨,可他没躲,反而在雨里种出了诗意。他在黄州的江面上写《前赤壁赋》,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在惠州的藤床上写“白发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却藏着“春睡美”的诙谐;在儋州的海滩上看浪,说“垂天雌霓云端下,快意雄风海上来”。他把牢里的黑、种地的苦、丧妾的痛,都酿成了诗里的酒,越陈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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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读他的词,读的不是文字,是一个人在绝境里的挣扎与觉醒。当我们为职场失意皱眉头,为生活压力失眠时,想起苏轼拉着犁头在东坡种地的清晨,想起他遇雨时的笑,想起他说“火候足时他自美”——那些过不去的坎,其实像他遇过的雨,淋过了,就成了脚下的路。他没教我们“想开点”,他教我们“不得不活”时,把日子过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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