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日深夜,泰国总统大选结果公布,看守总理阿努廷·沙恩维拉库尔领导的自豪泰党,以193席的压倒性优势领跑众议院。在多数情况下,选前民调都把宝押在了人民党身上,但现实修正了各个民调机构预测模型,也改变了人们对泰国政治走向的判断。
说起来,这并非一场高投票率的选举。65%的投票率,比2023年还低了不少。可正是这沉默中的多数,把票投给了一个在尘土飞扬的乡间握手寒暄、被蚊虫叮咬、甚至要屏住呼吸躲开支持者咳嗽声的保守派政客。去年冬天,阿努廷在接受《时代》周刊采访时还苦笑:“见的人太多,感冒都成了职业风险。”谁能想到,这份近乎笨拙的坚持,竟成了他通往胜利的阶梯?截至90%选票统计完成,自豪泰党稳稳占据193-194席区间。周日深夜,他在党部大楼里宣告胜选并称“我们将接受人民的信任。”
这场胜利,不如说是阿努廷精准呼应了泰国社会情绪。他从不掩饰自己对王室的忠诚,2025年陪国王出访不丹和中国,公开称自己只是“国王的忠实仆人”。这种姿态,在“去他信化”情绪弥漫的当下,无疑是一张安全牌。而在边境问题上,他更是展现了软硬兼施的政治手腕:一边加高边境墙、归咎柬埔寨,一边又夸赞对方首相“聪慧能干”,强调“通过地图协调解决争端”。这种策略直接收割了东北部和南部的传统票仓,甚至连他信家族盘踞多年的地盘都被撕开了口子。
此次大选的核心博弈,始终围绕 “保守派稳守” 与 “进步派突围” 展开。曾经风光无限的进步派,则在这场政治风暴中黯然退场。人民党继承了前身远进党(Move Forward Party)的激进改革主张,曾在 2023 年大选中斩获 151 席,但因试图削弱军方政治与商业影响力、推动王室诽谤法(第 112 条)改革,最终被宪法法院解散,参议院也否决了其组阁资格。
在2025年,人民党虽在曼谷横扫选区、政党名单票也多出不少,最终却只拿到118席。原因不难理解。当泰柬边境冲突不断,泰国民族主义情绪高涨,一个仍执着于批判军方、回避王室议题的政党,很难在中间地带站稳脚跟。他们的领袖纳塔蓬败选后含泪喊话:“别放弃希望。”可现实是,希望需要土壤,而此刻的泰国,似乎更渴望秩序而非颠覆。实际上,人民党已明确表示将成为在野党,不会牵头组建执政联盟,这反而为阿努廷扫清了组阁的最大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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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阿努庭手握193席,距离单独执政的251席虽有差距,但谈判筹码已尽在掌握。那些拥有百余席的小党,以及可能倒戈的议员,都将成为他组建广泛联合政府的拼图。甚至,那个曾被他“背刺”的为泰党,为了不彻底沦为边缘力量,或许也不得不低头妥协,加入他的执政联盟。
有意思的是,就在大选同日,一项宪法公投也悄然通过:约60%选民支持启动新宪法起草程序,意在取代2017年那部由军方主导制定的宪法。这说明什么?即便保守派赢了选举,泰国人民也渴望进行改变。曼谷智库“泰国未来”的纳蓬·贾图斯里皮塔克就指出,自豪泰党的胜利,不只是靠民族主义红利,更在于它牢牢掌控了曼谷以外的地方庇护网络。那些被城市精英忽视的乡镇,才是真正的票仓。
说到底,安努廷现在的处境是赢了面子,还要经得起里子的考验。他虽然拿到了组阁的入场券,但这张票是选民用对稳定的渴望换来的。泰国经济现在的状况,用“内忧外患”形容并不为过。家庭债务高企、出口乏力,还有那个让无数政府头疼的贫富差距问题。之前靠喊口号、打民族牌能赢选票,但接下来靠什么赢民心? 阿努廷承诺要打破能源、电信、零售等领域的垄断,推动电动汽车、数字经济等新产业。听起来振奋人心,可这些行业背后站着的,是盘根错节的家族财团。改革若真动了他们的奶酪,阻力恐怕不小。他自己也承认:“结构性改革从来都伴随阵痛。”问题是,他愿意为这阵痛付出多大政治代价?
至于外交上,安努廷大概率会继续走他那条“左右逢源”的中间路线。他有华裔血统,这层身份让他在处理对华关系时多了几分天然的亲和力;但同时,他又必须顾及国内保守势力对西方阵营的传统盟友情感。在大国博弈的夹缝中,如何保持泰国的“不倒翁”姿态,既不得罪人又能捞到实惠,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他曾明确表示:“泰国不会在大国之间选边站。”这话听着耳熟,却是小国在乱世中最务实的生存哲学。至于缅甸问题,他虽强调“接触不等于认可”,但也划出底线:“针对平民的暴力,不可接受。”这种谨慎的道德立场,或许正是东盟国家在夹缝中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回望过去二十年,泰国换了十位总理,政变、街头运动、法院解散政党……动荡几乎成了常态。这一次,选民用选票选择了稳定,选择了那个愿意在泥泞中握手、在咳嗽声中坚持露面的人。可稳定之后呢?年轻人还在街头追问公平,修宪程序刚刚启动,军方影响力未减,经济困局待解。阿努廷的胜利,或许只是漫长调整期的一个逗号。
正式计票结果最晚4月公布,组阁谈判才刚开始。泰自豪党方面预计,新政府有望在4月底前就位。届时,阿努廷将面临从经济复苏到外交平衡、从社会整合到制度信任重建的多重任务。而对于中国而言,阿努廷政府若能维持对华政策的连续性,中泰铁路、农产品贸易等现有合作有望持续深化,续写 “中泰一家亲” 的佳话。泰国的故事,远未到终章。但至少这一次,选民没有选择愤怒,而是选择了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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