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真快。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六了。
今早路过菜市场,猪肉摊前排起长队。一个大爷指着案板上最厚实的那块五花肉:“就这块,肥瘦三层,给我留着。”他转头跟旁边人笑,“以前是过年才割肉,现在是专门来买年肉,仪式不能少。”
队伍里有人接话:“光割肉还不够,老规矩可有三样呢。”
大爷摆摆手:“知道,1不洗,2要忌,3要吃嘛。”
你看,日子好了,天天都能吃肉。但腊月二十六这天的肉,味道总是不一样。
老话还在,老规矩也还在。
老人们念叨的这些,不是迷信。是岁末的钟声里,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三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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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洗:不洗头,是给忙碌踩一脚刹车
你可能会笑,这都啥年代了。
腊月二十六本来是“洗福禄”的日子,洗澡、洗衣,洗去一年的晦气。偏偏有个讲究——不洗头。
老人说,头发像草木,“发”通“财”,年前洗头,怕把聚起来的财气和生机冲走了。
我小时候觉得这说法好傻。
直到工作后的某一年腊月二十六,加班到半夜,头发油得贴头皮。我妈在电话里问:“今天洗头没?”
我说没洗,太累了。
她说:“那正好。歇一天。”
那一瞬间我忽然懂了。老人传下来的不是禁忌,是许可。
年底太忙了。账要清,礼要送,年夜饭的菜单改了又改。每天像陀螺一样转,唯独不敢停下来的是自己。
而不洗头,就是腊月里唯一正当的偷懒理由。
头皮出点油怎么了?头发塌一点又怎样?
这一晚省下的二十分钟,可以陪孩子搭完那套积木,可以靠在沙发背上喝完一杯热茶,可以什么都不干,只是躺着听厨房里咕嘟咕嘟炖肉的声音。
财气冲没冲走不知道,但紧绷了一年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腊月二十六,不洗头。
不是怕穷,是想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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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忌:忌恶言,是把最软的话留给最亲的人
这一点,我觉得最智慧。
年底谁不忙?置办年货、抢车票、应付难缠的客户、应付更难缠的亲戚。人一忙,心就急,火气噌噌往上蹿。
老话说:腊月二十六往后,忌争吵,忌恶言。
不是让你憋着。是让你存着。
我爸妈吵了一辈子。摔过碗,掀过桌,吵到要翻户口本去离婚。可有一件事很怪——腊月里,他们从不吵。
有一年我问我妈,为什么?
她切着白菜头也不抬:“大过年的,吵赢了也是输。”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懂了。
腊月的恶言,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吵架,床头吵床尾和。腊月的恶言,会冻在岁末的寒风里,冻成一整年的冰碴子。
腊月二十六了。
所有的账都可以年后算,所有的气话都可以烂在肚子里。那个说话带刺的家人,此刻正在厨房里给你炖肉;那个总惹你生气的孩子,正趴在窗台上等你回家。
把最难听的话咽下去,把最好听的说出来。
不用多漂亮。
“妈,你歇会儿,我来。”
“爸,少喝点酒。”
“这一年,辛苦你了。”
就这三句。够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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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三道菜,把年味吃进肚子里
腊月二十六的“吃”,不是吃好的,是吃对的。
下面这三道菜,每一道都有它的时辰。不必全做,选一道你心里惦记的,踏踏实实做给家里人吃。
第一道:红烧肉——日子的底气
我爸说,一个人有没有过过年,看他做红烧肉就知道了。
焯水、炒糖色、慢炖——少一步都不行,错一步都不对。
他教过我炒糖色:锅里放一点点油,冰糖下锅,中小火。然后别动铲子,就晃锅。看糖从白色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枣红,大泡变小泡,焦糖香飘出来。
“这时候倒肉,”我爸说,“早了不上色,晚了发苦。”
他教我的其实不是做菜,是分寸。
分寸到了,肉自然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生活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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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白菜猪肉饺子——清白传家
腊月二十六剁馅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剁馅,图快。腊月剁馅,图响。咚咚咚咚,整栋楼都听见。
我妈剁白菜有个规矩:先切,不剁。
菜帮片成薄片,切成细丝,再改刀成粒。菜叶直接切碎。这样处理,出水少,口感脆。
最要紧的是,白菜切好了,不能急着撒盐。
要先淋香油,拌匀,让每一粒白菜都被油裹住。这叫“油封”,把水分锁在里面,把清甜锁在里面。临包饺子,再和肉馅汇合,最后放盐。
她没读过什么书,但她懂什么叫守住本分。
白菜就是白菜。清清白白,才能和肉香相处融洽。
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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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排骨烧年糕——骨肉不离
我家做这道菜,从来不用焯水。
我妈说,肉见了滚水,魂就跑了。
腊月二十六的排骨,是要留到三十晚上的。它得慢慢煨,像等人归家那样,急不得。
排骨冷水泡半小时,血水自己会走。捞出来擦干,锅里油烧热,一块块放进去煎。滋啦一声,厨房就活了。煎到两面金黄,边缘起焦,腥气早被热气带走了,剩下的是肉脂的香。
这时候下冰糖,炒出糖色。每一块排骨都滚上红亮的酱,像披了过年的新衣。
然后加开水——一定要开水。冷水一激,肉就紧了,怎么炖都不酥。
大火烧开,转小火,盖盖子。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四十分钟里,排骨在汤里慢慢变软。你不需要做任何事,甚至不必掀开锅盖看它。它知道你在等它,它也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
时间到了,开盖,汤汁已经收浓。把年糕片铺在最上面——不是埋进去,是铺上去。
再焖五分钟。
蒸汽会把年糕焖软,软到刚好挂住汤汁,又不会烂在锅里。
最后大火收汁,轻轻翻两下。
年糕裹满酱色,排骨酥烂脱骨。
端上桌的时候,我妈会说:来,吃块排骨,骨肉不离;吃块年糕,年年高升。
其实她不说,我们也知道。
这是我家腊月二十六的规矩。
不是“要吃什么”的规矩,是怎样等待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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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老规矩里藏着的,哪里是禁忌。
是在等待团圆的腊月里,
用食物把离散的人,慢慢拴在一起。
腊月二十六了。
炖肉的人,不是在忙。
是在替一大家子人,煨着那个叫“年”的东西。
今晚灶火别关。
门也别闩。
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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