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阳历2月13日,七九第一天。
翻开日历的人,多半只看到“距除夕还有三天”。而村里的老人,看到的是另一层意思——春节,落进七九了。
这是个稀罕事。
寻常年份,春节多在五九尾、六九头,立春前后。今年却足足拖到了七九。多出来的这九天,不是日历上轻飘飘的数字,是闰六月给天地时序添出的一段空白。节气和年节,原本像两根平行轨道的火车,今年却在七九这一站撞上了。
老人们说,撞上了不要紧,怕的是这三样。
![]()
一怕:地气不接
七九河开,河开靠的不是太阳晒,是地底下那股气往上顶。
黄河边上的人最懂这个。腊月里冰层厚到能走马车,可到了七九,不用人去砸,夜里总能听见河面传来闷闷的崩裂声。那不是冰碎了,是地气升上来,从下往上把冰顶开了。
今年怕就怕,地气不肯上来。
春节的热闹是人气,七九的回暖是地气。两股气倘若不能相融,就会出现一种诡异的光景:人间锣鼓喧天,地下冷如冰窖。麦苗在地里听着鞭炮声,根须却扎不进冻土;杨柳枝头看着热闹,芽苞却缩着不敢露头。
这不是春,是春被堵在路上了。
![]()
二怕:时序打架
二十四节气是太阳定的,春节是月亮定的。太阳和月亮各有一套历法,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撞个满怀,就是今年这般光景。
老人们怕的,正是这“撞满怀”。
天地之间的寒气、热气、湿气、燥气,本该依次登场,各安其位。立春洒扫庭院,雨水润泽田畴,惊蛰唤醒虫蛇。如今春节这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猛地塞进七九这个节骨眼上,就像戏台上锣鼓点全乱了——该出场的没出场,不该出场的倒唱了主角。
有老农说得直白:“年好过,春难过。”
年热闹三天就走了,春要在这片土地上住四个月。四个月的雨水、墒情、霜期、积温,全看七九这九天把底子打得怎么样。底子打坏了,后面使多大力气都难圆回来。
![]()
三怕:人心失据
这一怕,怕的不是天,是人。
节气本是用来安排生产、安顿生活的——清明浸种,谷雨插秧,白露摘棉,霜降起菜。一代代人的日子,踩着节气的鼓点往前走,心里踏实。
如今日历上的节气还在,可多少人已经不看它了?
棚里种菜不看霜降,超市买菜不看立秋,出门穿衣不看寒露。年轻人刷着天气预报过日子,老人嘴里的“七九八九”,成了手机屏幕上随手滑过的一行小字。
今年春节撞进七九,城里人只觉得是“晚过年”,村里人却读出另一层意思:不是年晚了,是节气的存在感越来越淡了。
淡到有一天,没人知道哪天进九、哪天出九,没人听得懂“春打六九头”是什么意思。二十四节气还印在日历上,却不再指挥任何人的生活。那才是真正的失据。
![]()
腊月二十六,七九头一天。
老人们说的那“三怕”——怕雪、怕风、怕冰冻——今年一样都没来。
可新的三怕,来了。
地气堵在年关下,时序撞在节气里,人心从田埂上起身,走出了二十四节气的封面。
老祖宗没说过这些。
是我们,替他们看见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