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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
他需要一个体面的家,一个乖顺懂事的老婆,但家庭生活那些繁琐和负累,又实在令他心烦。
柴米油盐、孩子哭闹、云霄时不时沉默的冷脸,都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屡屡在梦中,回到自己的单身汉时光,享受着那种既虚浮又惬意的自由。
去湖南的那两年,他便又一次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1
在湖南建厂时,虽然百废待兴条件艰苦,但马明光却待得如鱼得水。耳边没了老婆的烦扰,孩子的啼哭,他不必哄着谁,也不用担心说错了话,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何况,身边还有小田那样的机灵姑娘,一口一个马工地叫着。永远一副明媚的笑脸,从不会像家里的老婆那样,动不动摆张臭脸给你看。
马明光刚跟云霄结婚那会子,是颇有点上头的。他觉得自己终于寻到了一个完美的妻子。年轻,有文化,贤惠,自尊,体面,跟前妻春燕相比,简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
可他没想到,结婚时间一长,矛盾照样层出不穷。云霄的自尊、较真、有主见,令他感到自己动辄得咎。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女人,他更希望她头脑简单一些,最好也别那么有主意,那么喜欢自作主张。
如果说“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能成立,那马明光就是一个例证。在心里的某些隐秘角落,他是拒绝成长,更拒绝承担的。
两次婚姻经历下来,他其实是有些隐约悔意的。
第一次婚姻失败后,他的确想过不再结婚。但那个年代,如果没有足够的、承担舆论压力的勇气,没几个人敢走上不婚的道路,无论男女。
所以,他精心为自己挑选了、一个北方的贤惠姑娘做老婆。可新婚的激情褪却后,结果仍是满目狼藉。马明光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了。
他这个人,还有个特点。在遭遇顺逆境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顺境的时候,他的心会变宽,也愿意承诺,也愿意迎合对方去做一些事情。但一旦出现逆境,尤其是情感关系出现问题,需要承担或解决的时候,他就会本能般地选择逃避。
他不想面对,更不想付出。或许是极度怕麻烦,或许是认识到自己能力不够,没有办法去处理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之,他就是这么一种人。
在事业上,其实也如此。
马明光不像翟志强,他对升官可以说毫无兴趣。因为做官就要面对人际关系,就要处理繁杂的事物。这是他既不擅长,又颇为厌倦的。他宁愿沉浸在他的技术里,那里才是他的舒适区。
这种心态就像娶一个老婆,远不如身边有一个崇拜自己的姑娘,来得惬意一样。马明光对于婚姻和生活,就是抱持着这种既幼稚又自私的心态。刻薄一点说,他其实本不该结婚的,既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人。
而云霄偏又是个事事求全,件件求真的性子。她眼里不揉沙子,学不会难得糊涂的智慧。她也没有春燕那种哄人的狐媚功夫,会用些手段来使唤丈夫。
云霄会做且认为该做的,便是较真、较真、较真。一个逃避,一个较真,这样的一对人,真可谓天作怨偶了。
婚姻啊婚姻,便是这般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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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云霄自认为对马明光真心以待,对家庭更是悉心付出,可她哪里会想到,自己的丈夫竟打着这样的算盘,计划着用如此无可挑剔的崇高借口,暂时逃离自己的家庭。
远在天边的非洲,对于怀念单身汉生活的马明光而言,似乎有了几分天堂般的绚丽色彩。而那些实际的好处,他当然也考虑到了。远高出工资的援外高额补贴,人前人后被夸耀的荣光,自然也是一份相当诱人的利益。
何况,一起赴非的队伍里,还会有许多女医生、女翻译甚至女工程师,这群同在异国的异性里,保不齐就会遇上另一个小田那样的甜妹子。
马明光越想越动心,他决定申请去非洲。
可这一去便是一到三年,家里没个男人可如何是好呢?他心里那惯性的疑窦,又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他需要有个人,来替他看住老婆。
恰好,奶奶就把小六子推到了他的面前。小舅子这个人选,真是再合适也不过了。马明光暗自高兴,嘿,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了什么。
云霄和马明光带着俩孩子,再加上小六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准备奔赴南国了,奶奶又舍不得起来。
出发前一晚,奶奶在孙子屋里絮絮叨叨个没完。一会提醒装上这个,一会又要再检查一下行李箱子,看看是不是都带齐全了。
小六子掩上门,一把抱住了奶奶。
18岁的少年郎,身上散发着稀薄的汗味和勃勃的生机,奶奶搂住大孙子的脑袋,一遍遍摩挲着小六子茂盛的头发。
“六儿啊,到了大姐和大姐夫家,长点眼力见,啊?别跟在奶奶身边似的,你得多学着点历事,啊?到了,记着写信回来。要是受了啥委屈,一定得告诉奶奶,你给奶奶打电报,记着了没?”
小六子弯着腰,把脑袋埋在奶奶肩上,瓮声瓮气地答道,“记住了,奶奶……我不想走,奶奶。”
奶奶的手,轻轻拍在孙子背上,语带不舍地嗔怪道,“净瞎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奶奶就你这一个孙子,咱们黎家将来还得指望你咧!听奶奶话,咱去好好学上它一年,考上大学就回来。”
小六子神情恹恹地松开了奶奶。奶奶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旧手巾包着的鼓鼓囊囊的小包,塞进小六子手里,“六儿啊,这是奶奶平时攒下的,你拿上。”
小六子推辞道,“奶奶不用,爸妈已经给大姐和大姐夫钱了。”奶奶压低声音,嗔道,“拿上!你还能买啥都找你大姐要啊?大小伙子出门在外,兜里不装点钱还行!这钱,你大姐和你娘都不知道,你自己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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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返程的时候,马明光让云霄和小六子带着俩孩子坐卧铺,他自己准备去硬座车厢。
小六子忙说,“明光哥,你陪着大姐他们睡卧铺吧,我去硬座。”
云霄心中暗笑,果然一离开宠溺的环境,小六子立马懂事起来,也有眼力见了,也懂人情世故了。
马明光把大包小包,在行李架上搁好。笑着说,“那也行。”
云霄说,“这回咱们是两个下铺,白天就都在这边吧,等晚上再去硬座好了。”
“姐,我还是现在就去吧,我想去看看。”小六子挺兴奋的。
“好嘛,那我带你过去。”马明光说。
云霄把俩孩子的鞋子脱了,仔细地放到床铺下面摆好。她拿起水杯,喂女儿和儿子喝了几口水。又把妈给煮的鸡蛋、烙的饼,还有在车站上买的面包,一样样从提包里拿出来,摆在小桌子上。
马晓丹兴奋地趴在车窗前,望着倏忽而过的景色。北国秋意正浓,铁路两边的杨树黄了枝叶,粗糙的树干上,张着一双双凝视的眼睛。
车窗半开着,风丝丝缕缕地刮进来。马晓丹盯着那一双双疾驰而过的杨树眼睛,重叠着模糊着,仿佛成了一片眼睛的海洋。她睁着大眼睛,圆圆的大脑袋,好奇地一点点往车窗外探去。
马晓峥扑过来,拽住了姐姐的衣襟,抬起脸奶声奶气地告起状来,“妈妈,你看,姐姐她不听话,她把脑壳、都伸出去了。”
云霄批评女儿,“晓丹!你老实点,不许把胳膊和脑袋伸出去,听见了吗?那样很危险!你看弟弟多乖。”
马晓丹扭转头,缩回身子,冲着弟弟吐吐舌头,靠坐在床铺靠背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车厢里来往的人群。
马明光回来了,云霄问了几句,马明光回说,“那边车厢还可以,人不算太多,比来的时候宽敞些。”
他看了看小桌板上的食物,“等会别让小六子吃这些了,我去给他买个盒饭,他头一回坐火车,没吃过,尝个新鲜嘛。”
云霄冲他笑了笑,那笑里藏着几分谢意。马明光能答应小六子跟来,还对小六子这么体贴,云霄怎么会不感激。
“妈妈,你看,姐姐又把胳膊,伸、伸出去了!”马晓峥像个安全阀似的,又叫了起来。
马晓丹瞅着爸妈说话没注意的空子,又趴到了窗前。她眼睛一刹不刹地望着飞速掠过的田野,听着耳边被火车高速运行带起的风声,好奇地把小胳膊伸了出去。
烈烈的风穿过指间,像起伏的波浪,像流沙,在肌肤上游走。
云霄抬手拽了一把女儿,板起脸来训斥道,“马晓丹,怎么说不听你呢!”
马明光猛地站起身,双手拉住车窗,用力往下一带,车窗玻璃“咔”的一声,猛地落了下来。力道带着惯性,砸在马晓丹还没来得及抽回来的胳膊上。
云霄惊呼了一声,马明光赶忙用力往上抬了抬,车窗又露出空隙来。
马晓丹的胳膊上,被卡了一道红印,倒是不打紧。她撇撇嘴,还没哭出声,大颗的泪珠子先滚了下来。
云霄心疼地握着女儿的胳膊,轻轻给她吹着气,一边埋怨马明光道,“你也不小心点,这么没轻没重的。这要是没收住劲、压上了可怎么办?”
马明光探头看看女儿的胳膊,大大咧咧地说,“这不是没得事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老是这个样子,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
云霄不满地说,“什么叫一点小事?看孩子就得特别小心仔细,一个看不到,小事就能变成大事。”
“行了行了,又来了。”马明光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这当老师的毛病,真是烦得很。啥子事都上纲上线。”
云霄还想反驳几句,想了想,还是忍了。出门在外,吵起来让人笑话,何况,小六子还跟着呢。
马明光也没再说话,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随后,便开启了自得其乐的模式。
手指头在小桌板上敲着,一条腿微微抖动着,嘴里无意识地哼哼着,“我并没有醉,我只是心儿碎~开放的花蕊,你怎么也流泪~”
云霄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她很不喜欢这一类的靡靡之音。可马明光却偏好这种“不正经”的调调。
云霄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坐在对面的马明光。他抖腿的这个毛病,云霄也很不喜欢。她忍着没说话,收回目光,开始给俩孩子讲起故事来。
马明光断断续续哼完了三支靡靡之音,忽地站起来,简短地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小六子”,就扭头往车厢尾走去。
过了好一阵子,马明光也没回来。倒是小六子走了过来。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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