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海风咸湿,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可比起婆婆那句话,这风竟显得温柔了。我站在三亚亚龙湾的沙滩上,手里握着小雅刚捡的贝壳,耳边嗡嗡作响,只回荡着婆婆张桂芳那清晰又冰冷的声音:“苏晴啊,你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说实在的,你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当初要不是你性子倔非要离,现在哪轮得到外人坐这个位置。”这话是对着陈浩的前妻苏晴说的,就在五分钟前的晚餐桌上,声音不大,却让一桌七个人的热闹瞬间冻住。我仿佛被抛进深海,冰冷刺骨,无法呼吸。丈夫陈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尴尬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清蒸石斑鱼。六岁的女儿小雅懵懂地看看我又看看漂亮的苏晴阿姨。而我,林薇,这个法律上明媒正娶的妻子,像个拙劣的闯入者,手指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正如我心头滴落的狼狈与愤怒。但我只是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说:“妈,鱼凉了,我让服务员再热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餐厅服务台,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01
这趟为期七天的海南家庭旅行,本是我精心策划了三个月的成果。从机票酒店到每日行程,甚至 contingency plan,我都用 Excel 表格列得清清楚楚。为了庆祝婆婆张桂芳的六十岁生日,也为了修补近年来家里若有若无的裂痕——陈浩工作越来越忙,婆婆对我这个“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媳妇总有微词,说我不会持家、教孩子太松。我原以为,碧海蓝天、椰林树影能融化一些隔阂。我们一家四口:陈浩、我、女儿小雅,还有婆婆,五天前抵达三亚。头两天还算愉快,尽管婆婆挑剔酒店枕头太高、海鲜太腥,但小雅在沙滩上的欢笑多少冲淡了不谐音。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下午。我们刚从天涯海角回来,在酒店大堂吧喝椰子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款款走来。苏晴,陈浩的前妻,穿着一条鹅黄色的露肩长裙,身姿窈窕,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完全看不出已是三十五岁的年纪。她手里拉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笑盈盈地打招呼:“阿姨,浩子,真巧!我来三亚出差,听说你们也在这儿,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婆婆顿时眼睛一亮,几乎是弹起来拉住苏晴的手:“哎呀!小晴!真是巧得不得了!快坐快坐!一个人出差多辛苦,正好,跟我们一块儿玩!人多热闹!”陈浩显然很意外,局促地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体面:“苏姐,好久不见。”我和苏晴只在婚前见过寥寥几次,她总是得体又疏离。她是陈浩的大学同学,恋爱结婚早,离婚据说是因两人都年轻气盛,争吵不断,和平分手,没有孩子。婆婆却一直念念不忘,常念叨苏晴脾气爽利、家境好,当年陪陈浩白手起家。相比之下,我这个在中学做行政、父母只是普通教师的后来者,总是缺了份“共患难”的情谊。
苏晴的加入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婆婆的热情空前高涨,张罗着给苏晴升级房间到我们同一层,晚餐也一定要点最贵的和乐蟹和东山羊,说“小晴爱吃”。陈浩起初有些回避,但经不住婆婆一再催促和苏晴落落大方的谈笑,也逐渐放松,两人偶尔回忆起大学趣事,发出我会陌生的笑声。我则更像一个尽职的导游和保姆,照顾小雅吃饭,替婆婆剥虾,回应苏晴偶尔抛来的关于三亚景点的问题,心却一点点下沉。旅行计划被打乱,原本第五天要去蜈支洲岛,婆婆却说苏晴怕晒,提议改成去免税店逛街。我默默把预订的船票退掉。
爆发点在那顿晚餐。在酒店海鲜餐厅的包厢里,婆婆点了一桌子菜,不断给苏晴夹菜。“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了。” 酒过三巡,婆婆脸上泛着红光,忽然拍着苏晴的手,感慨万千:“时间真快啊。小晴,你看这浩子,现在事业有成了,家里却……哎,你当年要是忍一忍,现在这好日子不就是你的?这孩子,从小就跟你亲。” 气氛瞬间凝滞。苏晴垂下眼睫,勉强笑道:“阿姨,都过去的事了。小薇现在把浩子和家里照顾得挺好。” 婆婆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挥了挥手,目光扫过我,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挑剔:“照顾?也就是表面光鲜。家里大事小事,还不是得浩子操心?连小雅都养得娇气,见天要买玩具。不像你,当年浩子创业最难的时候,是你把嫁妆钱拿出来垫进去的。这份情,咱们陈家得记一辈子。”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你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小雅似乎感受到紧张,小声说:“妈妈,我饱了。” 陈浩的脸色涨红,低喝道:“妈!你胡说什么呢!” 婆婆意识到失言,却不肯低头,嘟囔着:“我说错了吗?事实就是……” 苏晴赶紧打圆场:“阿姨喝多了,高兴的。浩子你别说了。小薇,对不起啊,阿姨没别的意思。”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歉疚,或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我胃里翻腾,几乎要吐出来。但我知道,不能在这里失态。我慢慢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角,站起身,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陪小雅去下洗手间。你们慢慢吃。” 走出包厢,穿过装修奢华、宾客喧闹的餐厅走廊,我紧紧牵着小雅的手,走到露台上。夜幕下的海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灯塔的光微弱闪烁。我蹲下来抱住小雅,把脸埋在她带着奶香的小肩膀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小雅轻轻拍我的背:“妈妈,不哭。奶奶坏。” 孩子的直白像一根针,扎得更深。我深呼吸,告诉自己:林薇,你是妻子,是母亲,不能倒下。这场旅行还有四天,你必须忍。
回到包厢时,气氛依旧尴尬。婆婆不再说话,埋头吃菜。陈浩频繁看我,眼神里有歉意和恳求。苏晴试图活跃气氛,讲些工作中的趣事。我重新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小口喝着,味同嚼蜡。接下来的时间,我几乎没再开口,只是默默照顾小雅吃完饭,然后以孩子累了为由,先带她回房间。陈浩想跟来,我轻轻摇头:“你再陪陪妈和苏姐吧。” 关上门,我把小雅哄睡,自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和幽暗的大海。三年婚姻,我自问尽心尽力。辞去原本稳定有晋升空间的学校行政工作,成为全职主妇,是因为陈浩创业公司步入正轨,需要有人稳固后方,也是因为婆婆暗示“女人该以家庭为重”。我打理家务,教育孩子,应付婆婆的各种要求,甚至自学营养学给他调理胃病。可到头来,在婆婆心里,我依然是个“外人”,比不上那个曾与他共患难的前妻。而陈浩的沉默,比婆婆的刀子话更让我心寒。他知道母亲的偏见,却从未真正有力地站在我这边,总是用“妈妈年纪大了,让让她”来搪塞。这次旅行,苏晴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我心里泛起冰冷的怀疑。
那一夜,陈浩很晚才回房,身上带着淡淡的烟酒气。他躺下后,从背后抱住我,低声说:“薇薇,对不起。妈今天过分了,我会说她。苏晴那边,她就是出差顺路,明天就走了。” 我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眼泪无声滑入枕头。顺路?出差的人会带着行李箱直接找到酒店大堂?婆婆的热情远超寻常。但我什么也没问。质问只会显得我小气多疑。我选择隐忍,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为了这个家,为了小雅,也为了我心里那点残存的、对爱情和婚姻的幻想。窗外,海浪声阵阵,像是叹息。
02
第二天一早,苏晴并没有如陈浩所说的“明天就走”。早餐时,她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餐厅,穿着运动装,说是早上沿着海边跑了一圈,还跟我们分享她拍到的日出照片。“三亚的早晨真美,舍不得走了。正好我项目那边延期两天,阿姨,浩子,小薇,你们不介意我多蹭两天热闹吧?” 婆婆立刻接话:“介意什么!巴不得你多陪陪我呢!浩子,你说是不是?” 陈浩看了我一眼,我正低头给小雅的吐司涂果酱,动作没停,也没抬头。他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小雅却对苏晴带来的一个会唱歌的毛绒玩具很感兴趣,甜甜地叫“苏晴阿姨”。苏晴蹲下来,耐心地陪小雅玩,笑容温柔。那画面,刺得我眼睛发酸。
行程再次调整。原本计划去南山寺,婆婆说苏晴不信佛,提议去附近的椰梦长廊拍照,然后去海鲜市场自己买食材回来做饭。“小晴手艺好,当年浩子最爱吃她做的油焖大虾。” 婆婆又提当年。我握着果汁杯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掐进塑料杯壁。陈浩终于开口:“妈,今天太阳大,去寺庙清净些也好。” 婆婆瞪他一眼:“我说去拍照就去拍照!我过生日,听我的!” 最终,我们一行人还是去了椰梦长廊。长长的海岸线,椰树成林,游客如织。婆婆兴致很高,拉着苏晴各种摆拍,指挥陈浩当摄影师。我牵着小雅在沙滩上捡贝壳,离他们十几米远,像两个被遗忘的局外人。小雅问:“妈妈,为什么奶奶总跟苏晴阿姨在一起,不跟我们玩?” 我摸摸她的头:“因为苏晴阿姨是客人,奶奶要招待客人。”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中午的海鲜市场喧闹嘈杂,腥气扑鼻。婆婆和苏晴走在前面,熟练地挑拣讲价,陈浩跟在后面拎东西。我牵着小雅,小心避开地上的积水和忙碌的搬运工。在一个卖龙虾的摊前,婆婆指着最大的一只:“这个,给我们称了。小晴,你看这虾多生猛,做蒜蓉粉丝蒸最好。” 苏晴笑着说:“阿姨记得真清楚。” 婆婆感叹:“你做的菜,我能记一辈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不像有些人,做个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浩子的胃就是被她折腾坏的。” 我的脚步顿住了。陈浩的胃病是他早年创业饮食不规律落下的,我花了多少心思研究药膳调理,婆婆却从未认可,反而时常挑剔。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假装没听见,而是抬起头,直视婆婆:“妈,陈浩最近的体检报告显示胃部指标好转了很多,医生都夸调养得好。” 婆婆没想到我会反驳,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医生懂什么?自家人感觉才准!浩子,你说,是不是小晴以前做的饭更合你胃口?” 她把问题抛给陈浩。陈浩提着塑料袋,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为难。苏晴赶紧打圆场:“阿姨,都是过去的事了。小薇肯定也很用心。浩子,这龙虾不错,就这只吧?” 陈浩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付钱。我别开脸,心里一片冰凉。又是这样。每一次,他都选择逃避,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下午回到酒店公寓式套房的厨房,婆婆坚持要苏晴主厨,让我“打打下手就行”。苏晴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处理海鲜,一边和婆婆聊着家常,从陈浩公司近况聊到以前邻居的八卦,其乐融融。我沉默地洗菜、切姜蒜,像个佣人。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却是别人的主场。小雅跑进厨房,嚷嚷着饿了,苏晴顺手夹起一块刚炸好的虾球吹了吹,喂给小雅:“尝尝阿姨做的,小心烫。” 小雅吃得满足,说:“好吃!比妈妈做的炸鸡好吃!”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盐撒在我的伤口上。我握刀的手微微发抖。陈浩走进来拿饮料,看到这一幕,皱眉对小雅说:“别乱说,妈妈做的也好吃。” 但语气并不坚决。婆婆在一边笑:“小孩子最诚实了。” 那一刻,我几乎想扔下刀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但我看到小雅无忧无虑的笑脸,看到陈浩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我忍住了。我不能让我的情绪毁了这个生日旅行,至少不能当着小雅的面。我把切好的葱花放进碟子,低声说:“苏姐手艺真好,我多学着点。”
晚餐桌上,果然摆满了苏晴的拿手菜。油焖大虾、清蒸石斑、蒜蓉粉丝蒸龙虾、辣炒蛤蜊,还有婆婆指定的海胆蒸蛋。婆婆不停地给苏晴夹菜,夸赞不已。陈浩也吃了不少,偶尔附和两句“味道确实不错”。我食不知味,只照顾小雅吃饭。苏晴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几次给我夹菜:“小薇,你也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礼貌道谢,心里却觉得这客气更像一种施舍。饭后,婆婆拉着苏晴坐在客厅沙发上继续聊天,陈浩被叫去一起看老照片。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水流哗哗,掩盖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我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在这个所谓的“全家旅行”中,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我的丈夫,我的婆婆,和另一个女人,构成了一个我无法融入的怀旧圈子。而我的女儿,正在被这个圈子悄然吸引。
深夜,小雅睡着后,陈浩试图跟我沟通。他坐在床边,语气疲惫:“薇薇,我知道你不高兴。妈就那样,念旧。苏晴她……她其实也不容易,这次出来散心,是因为她家里出了点事。” 我转头看他:“什么事?” 陈浩犹豫了一下:“她没细说,好像是她母亲身体不太好。妈知道了,就说让她跟着我们放松两天。薇薇,你就当是帮妈完成个心愿,她也一直觉得亏欠苏晴。就两天,忍一忍,好吗?” 又是忍一忍。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陈浩,我是你的妻子。妈觉得亏欠她,就要用我的难堪来补偿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陈浩抱住我:“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委屈你了。等回去,我一定好好补偿你,跟妈好好谈谈。就最后两天了,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再忍忍,行吗?” 他的怀抱温暖,话语却冰冷。我把眼泪逼回去,轻轻推开他:“我累了,睡吧。” 他叹了口气,关灯躺下。黑暗中,我睁着眼,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心里一片荒芜。隐忍似乎成了我在这段婚姻里的必修课,而我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还能忍多久。窗外的海,在月光下起伏,深不可测。
03
旅行第六天,计划是去分界洲岛潜水。前一天晚上的疲惫和心灰意冷让我清晨起来时有些头晕,但看到小雅兴奋地嚷嚷着要看小鱼,我还是强打精神。早餐桌上,婆婆宣布苏晴今天也一起去。“小晴水性可好了,当年还救过落水的浩子呢。” 她又提起往事,这次陈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苏晴笑笑,没接话,只是温柔地给小雅倒牛奶。我发现苏晴的脸色其实有些苍白,即使化了妆,也能看出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憔悴。但她依然保持着得体优雅的姿态。
去往分界洲岛的船上,风浪比预想的大一些。小雅开始有些晕船,靠在我怀里哼哼。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拿出准备好的晕车贴给她贴上。婆婆和苏晴坐在前排,婆婆正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的岛屿说着什么。陈浩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低声问:“还好吗?” 我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苏晴微微单薄的背影上。救过陈浩?这事我从未听他说起过。心里那点疑虑的雪球,似乎又滚大了一圈。
登岛后,阳光炽烈,海水清澈见底。我们预订了浮潜项目。婆婆年纪大,只在沙滩伞下休息。陈浩带着小雅在浅水区玩水。我和苏晴换上潜水服,跟着教练准备下海。下水前,苏晴忽然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我离她近,下意识扶住她:“苏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她的手冰凉,甚至有些发抖。她站稳,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早上没吃好,有点低血糖。下海就好了。” 教练检查装备时,我注意到苏晴的小腿上有几处淡淡的淤青,像是磕碰所致,但颜色很奇怪。她很快拉下潜水服的裤脚遮住。
海底世界斑斓梦幻,鱼群在身边穿梭。我尽量专注于眼前的景色,试图抛开烦心事。苏晴游在我旁边,动作似乎有些迟缓。过了一会儿,她对我打手势,指了指上方,示意要上去。我点头,跟着她一起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她大口喘着气,脸色更白了,嘴唇有些发紫。“苏姐,你真的不对劲,我们上去吧。” 我扶住她的胳膊。她摇摇头,声音虚弱:“没事,老毛病,歇一下就好。小薇,你别告诉浩子和阿姨,扫他们的兴。” 她眼里有恳求。我心里一动,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这不是简单的低血糖或疲劳。但我没有多问,只是陪她在海面上漂浮了一会儿。她渐渐缓过来,我们重新下潜。但这次,我多留了个心眼,注意着她的状态。
浮潜结束回到沙滩,婆婆立刻围上来问东问西。苏晴已经恢复了常态,笑着说看到了海龟。小雅玩累了,吃着冰淇淋,缠着陈浩讲故事。我坐在沙滩椅上,看着这一切,心思却飘远了。苏晴的异常,婆婆过度的热情,陈浩的欲言又止……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盘旋。我忽然想起,旅行前一周,陈浩曾接到一个电话,他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回来时我问是谁,他说是“一个老同学,有点事咨询”。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苏晴。还有婆婆,这次旅行她异常坚持要来三亚,甚至亲自敲定了日期,而苏晴的出现又如此“巧合”。一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成形,但我不敢深想,那念头太伤人。
下午,小雅嚷着要坐香蕉船。陈浩带着她去玩。婆婆说困了,要回休息室睡午觉。沙滩上只剩下我和苏晴。我们并排坐在遮阳伞下,一时无言。海浪声阵阵,带着节奏。半晌,苏晴开口,声音很轻:“小薇,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我转过脸看她,她目光看着远处玩闹的父女俩,侧脸在阳光下有些透明感。“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终于问出口。苏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有些消瘦。“我生病了。” 她轻轻说,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太好治的病。医生说是晚期,时间不多了。”
我愣住了。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冲击。“所以这次旅行……” “是我求阿姨的。” 苏晴打断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我想……再看看他,再看看这些熟悉的地方。我和浩子,毕竟有过十年。阿姨心疼我,就安排了。她知道你可能会不高兴,但她……她总觉得亏欠我,因为当年我和浩子离婚,有一部分原因是阿姨当时给我很大压力,想要孙子,而我那时事业上升期,不想那么早要孩子,矛盾越积越深。” 她顿了顿,“阿姨后来很后悔,觉得拆散了我们。所以,她想趁最后的机会,弥补我,也……也算圆她自己的一个念想吧。浩子开始是反对的,他怕你误会。但我……我真的很想再来一次三亚,这里是我们蜜月的地方。”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了。晚期?时间不多?婆婆的弥补?陈浩的知情?我的心跳得厉害,有愤怒,有震惊,也有一种荒谬的悲凉。原来如此。原来我这几天的煎熬、隐忍、心碎,都源于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愿望,和一位老人固执的悔意与补偿心理。而我,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配合演出,还不断自责自己不够大度。愤怒的火苗蹭地窜起,但看着苏晴苍白平静的脸,那火苗又熄灭了,变成一种复杂的酸楚。她也是个可怜人。
“陈浩知道你的病?” 我的声音干涩。苏晴点头:“知道。我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他。他很难过,帮我联系了北京的专家,但……希望不大。他答应阿姨让我加入旅行,也是拗不过老人家,也觉得……或许该让我开心地走完最后一段。但他一再叮嘱我不要打扰你们,尤其不要让你知道真相,怕你心里有疙瘩,也怕你……有负担。”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小薇,我真的没有想破坏你们家庭的意思。浩子他很爱你,也很爱小雅。我看得出来。我只是……有点舍不得,想留点最后的回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真相揭晓,却没有带来轻松。反而像一块更重的石头压在心里。我该恨吗?恨婆婆的自私,恨陈浩的隐瞒,恨这命运弄人?还是该同情苏晴,怜悯她的境遇?伦理困境此刻达到了顶点:一边是丈夫的前妻,身患绝症,生命倒计时,想要一点临终慰藉;一边是我,合法妻子,被排除在真相之外,尊严和感受被忽视;中间是摇摆的丈夫和心怀愧疚的婆婆。家庭、婚姻、生命、道德,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我沉默了很久。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热气。最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谢谢你告诉我。你……好好休息,别太累。”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愤怒,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苏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蔚蓝的大海,各怀心事。我知道,我的隐忍,必须继续,但性质已经不同。之前是蒙昧的委屈,现在则是知情后的沉重抉择。爆发或许就在不远处,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想一想,该如何面对这突然倾覆的世界。小雅的笑声从海边传来,清脆悦耳,那是这片阴霾中唯一的光亮。我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04
从分界洲岛回酒店的车上,气氛微妙。小雅玩累了,趴在我腿上睡着了。陈浩开车,不时从后视镜看我。婆婆似乎察觉我和苏晴之间的低气压,也没怎么说话。苏晴靠在窗边,闭目养神,脸色依旧不好。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椰林,心里翻江倒海。知道了真相,再看婆婆对苏晴的呵护,陈浩的谨慎,一切都有了不同的解读。那不是偏爱,是补偿,是临终关怀,是对生命消逝的无力挽留。可我呢?我的感受和尊严,就被理所当然地牺牲了吗?因为对方是病人,所以一切都要让路?这种“正确”让我感到窒息。
晚饭是在酒店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婆婆特意点了许多清淡滋补的菜,不断让苏晴多吃。“小晴,你看你瘦的,得多补补。” 语气里的心疼是真切的。苏晴顺从地吃着,但食欲显然不佳。陈浩给我夹了一块白切鸡,低声道:“这里的鸡做得不错,你尝尝。” 我看着他,他眼神里有愧疚,有恳求,也有疲惫。我默默吃了,味同嚼蜡。小雅叽叽喳喳说着白天看到的小鱼,童言稚语暂时驱散了桌上的沉闷。我配合着微笑,心里却一片荒芜。这顿晚餐,像是最后的平静,风暴正在酝酿。
晚上回到套房,婆婆说累了,早早回房休息。苏晴也道了晚安,进了自己房间。陈浩帮小雅洗澡,我整理着明天回程的行李。旅行第七天,我们将结束旅程返回。一切似乎就要这样隐忍地画上句号。但命运总喜欢在看似平静时投下石子。
深夜,大概凌晨一点多,我被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惊醒。声音来自隔壁——苏晴的房间。陈浩也醒了,我们同时坐起。对视一眼,他眼里有惊慌。“我去看看。” 他披上外套就出去了。我心里一紧,也跟了出去。陈浩敲苏晴的门,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门没锁……” 我们推门进去,只见苏晴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地上,有一小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小晴!” 陈浩冲过去,手足无措。“药……止痛药……” 苏晴气若游丝。陈浩慌乱地翻找她的行李箱,找到一瓶药,但已经空了。“吃完了……今天忘了买……” 苏晴疼得几乎昏厥。陈浩急得眼睛都红了,就要打120。我站在原地,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一股奇异的力量涌了上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知识和本能,在危机的刺激下瞬间苏醒。我曾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的护士,工作了五年,处理过无数急症重症。后来因为怀孕初期胎象不稳,加上婆婆希望我顾家,陈浩事业也上了轨道,我才辞职。但我从未真正丢掉专业。
“别慌!” 我的声音冷静得出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陈浩和苏晴都愣了一下,看向我。我快步走到床边,迅速检查苏晴的情况:意识尚存,但淡漠;脉搏细速;腹部拒按;出血……结合她之前的病史陈述和此刻症状,我立刻判断:“很可能是肿瘤破裂或急性内出血,必须马上处理,等救护车过来可能来不及,这里离市区医院至少四十分钟车程。” 三亚的医疗资源分布我提前查过,心中有数。
“那怎么办?” 陈浩六神无主。我没有回答,迅速转身回我们房间,从我的行李箱底层拿出一个常备的简易急救包——这是我多年的职业习惯,即使辞职也随身带着,里面有血压计、听诊器、绷带、消毒用品和一些基本药物。陈浩跟进来,看到我利落地拿出东西,眼中充满震惊,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薇薇,你……”
“帮我打前台电话,要他们立刻联系酒店签约的医疗点医生,带上担架和氧气袋上来!然后去把车开到门口,准备好!” 我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已经回到苏晴床边。我测了她的血压,90/60,偏低。心率120。我让她尽量放松,采取侧卧屈膝位,用枕头垫高下肢,增加回心血量。用干净毛巾按住她腹部的出血点,施加压力。同时,我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支密封的盐酸布桂嗪注射液(强痛定)和一次性注射器——这是处方药,我因有严重的偏头痛病史,经合法途径备用的,此刻顾不上了。我熟练地消毒、抽药,对苏晴说:“苏姐,忍一下,给你打一针止痛,缓解症状,为你争取时间。” 苏晴虚弱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感激。
陈浩打完电话,看着我有条不紊、手法专业地进行这一切,完全呆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我——果断、冷静、专业,散发着一种他从未知晓的光芒。我顾不上他的目光,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病人。酒店医生很快上来,是个中年男医生,检查后同意我的初步判断,表示需要立刻送医。我们合力用担架将苏晴抬下楼,送上陈浩的车。我让陈浩开车,我坐在后座扶着苏晴,持续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并让酒店医生跟车,带上氧气袋。婆婆被惊醒,惊慌失措地跟下来,看到我指挥若定,也愣住了。
去往最近的中心医院路上,我不断跟苏晴说话,让她保持清醒。“苏姐,看着我,深呼吸,别睡。想想开心的事,想想你最喜欢的三亚的日出。” 我的手稳稳地按着她的止血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给她传递力量。苏晴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努力聚焦在我脸上,喃喃道:“小薇……对不起……谢谢你……” 陈浩从后视镜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震撼,也有一种新的、深沉的情绪在涌动。
到了医院急诊科,我迅速向接诊医生清晰扼要地交代了病史、症状、体征以及我们采取的初步措施。专业术语脱口而出,时间节点明确,连医生都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苏晴被推进抢救室。我们等在门外。婆婆不停地抹眼泪,拉着陈浩问怎么回事。陈浩简单解释了几句,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我靠着墙,这才感觉到腿有些发软,手也在微微颤抖。刚才全凭一股职业本能撑着,现在松弛下来,后怕和复杂的情绪才席卷而来。
陈浩走到我面前,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用力。“薇薇……我……” 他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我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缓缓抽回手,声音疲惫:“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苏姐稳定吧。” 我不是冷漠,只是心力交瘁。爆发已经发生,不是预想中的争吵,而是能力的爆发,身份的揭示。我用我的专业,在危急关头救了丈夫的前妻,这个让我如坠冰窟的女人。这反转,荒诞又必然。婆婆走过来,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挑剔,而是带着一种陌生的敬畏和懊悔,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小薇……多亏了你。”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夜晚的医院走廊,安静而漫长,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已经永远改变了。
05
苏晴被抢救回来,确实是晚期肿瘤并发症引起的急性出血,情况一度危急,但送医和处理及时,暂时稳定住了。医生说她需要住院进一步治疗,但预后极差,可能只剩下几周时间。这个消息让所有人沉默。婆婆哭成了泪人,不断自责:“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她来,还折腾她……” 陈浩红着眼眶,安抚着母亲。我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插着管子的苏晴,苍白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愤怒、委屈、不甘,这些情绪在生命面前,似乎都变得渺小了。
天亮后,我们原本的回程计划自然取消。陈浩重新订了票,让婆婆带着小雅先回家,小雅要上幼儿园,也不能一直待在医院环境里。婆婆这次没有异议,只是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小薇,妈糊涂,妈对不起你。以前总觉得你不如小晴懂事,不如她能干,配不上浩子。这次……这次我才看清,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浩子的福气,是小雅的好妈妈。妈错了,你……你能原谅妈吗?” 老人的道歉笨拙而真挚,带着悔恨。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庞,心中的怨气消散了大半。我点点头:“妈,先回家吧,这里我和陈浩处理。” 婆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和陈浩留在三亚,处理苏晴的住院事宜,联系她的其他亲属。苏晴父母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正在赶来的路上。这几天,我和陈浩轮流在医院陪护。交谈不可避免。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陈浩终于向我坦白了所有。苏晴确诊是在三个月前,她第一个告诉陈浩,因为在这边没有其他亲人。婆婆得知后,旧日愧疚爆发,坚持要接她来家里照顾,但苏晴拒绝,只提出了想来三亚再看看的愿望。婆婆便策划了这次生日旅行,瞒着我,让苏晴“偶遇”。陈浩激烈反对过,但拗不过母亲以死相逼(婆婆性格固执),也于心不忍拒绝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愿望,更怕我知道后无法接受或产生心理负担,于是选择隐瞒,想着旅行结束就各自回到轨道,等我以后慢慢发现或许更容易接受。他承认这是愚蠢且自私的决定,严重伤害了我。
“薇薇,” 陈浩看着我,眼神里有深深的爱意和悔恨,“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妈的压力,苏晴的病情,还有对你的爱和保护欲混在一起,让我做了最糟糕的选择。我看到你在旅行中那么难受,我心如刀割,却不敢说出真相,怕你更痛苦,也怕……怕你离开我。直到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救苏晴的样子……我才知道,我有多不了解你,多低估你。你比我想象的坚强、善良、有能力得多。我为我这些年的忽视和懦弱道歉。我爱你,薇薇,我只爱你。这个家,没有你,什么都不是。”
我听着,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委屈的泪,而是释然和一点点心酸。这段时间的煎熬,像一场漫长的噩梦。但此刻,噩梦醒来,身边的人虽然犯了错,但爱是真的,悔悟也是真的。我抹去眼泪,说:“陈浩,我生气,不是因为苏晴,也不是因为妈的偏心。我气的是你的不信任和不坦诚。我是你的妻子,无论风雨,我们应该一起承担。你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弱者,却忘了我也曾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婚姻里,尊重和坦诚比保护更重要。” 陈浩用力点头,紧紧抱住我:“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苏晴病情稍微稳定后,意识清醒时,我和陈浩一起去看她。她更瘦了,但眼神平静。她拉着我的手,气力微弱:“小薇,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的……宽容。浩子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我看得出来,你们很相爱。以前阿姨有些执念,我也有我的不甘,但现在,都放下了。你们要好好过,把小雅养大。” 她把一个旧怀表放到我手里,那是她和陈浩当年的定情信物,“这个,留给你们做个念想,也当是……我对过去的告别。” 我握紧那块冰凉的怀表,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明知是谎言,但此刻需要这份善意。
一周后,苏晴的父母赶到,接手了陪护。我和陈浩启程回家。飞机上,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我靠在陈浩肩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平静。这次旅行,始于婆婆的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窟,终于一场意外的急救和真相的揭开。我失去了对婚姻天真完美的幻想,却收获了更坚实的理解和信任。陈浩看到了真实的我——不仅有柔软,更有坚韧和专业;我看到了他的脆弱和挣扎,也看到了他深藏的爱与悔悟。婆婆的偏见在生死面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尊重和歉意。
回家后,生活逐渐回归正轨。婆婆对我的态度彻底改变,不再挑剔,反而时常向我请教健康知识,甚至主动分担家务,对小雅也更加疼爱。陈浩努力调整工作,花更多时间陪伴家庭,有什么事都主动和我商量。我们偶尔会谈起苏晴,陈浩会告诉我她最新的情况,我们商量着以适当的方式给予一些帮助,比如定期寄送一些营养品,联系更好的止痛方案。这不再是不能触碰的禁区,而是我们共同面对的一段人生际遇。
那块怀表,我收了起来,没有放在显眼处,但也没有丢弃。它是一个时代的纪念,一段感情的见证,也是我们婚姻经历风雨后更加通透的提醒。小雅似乎也感受到家里的变化,变得更加开朗,常常说“爸爸妈妈最好”。
几个月后,我们接到苏晴去世的消息。在一个安静的下午,陈浩沉默了很久,我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寄去了一束白菊。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有对生命逝去的尊重和淡淡的怅惘。
又一个周末,我们带着小雅和婆婆去郊外野餐。阳光明媚,草地青青。小雅在奔跑欢笑,婆婆在树下笑眯眯地看着,陈浩在准备烧烤,回头对我温柔一笑。我坐在野餐垫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平静的暖意。这场家庭风暴,最终没有摧毁什么,反而涤荡了尘埃,让一些被忽视的情感浮出水面,让一些偏执的执念得以放下。我依然是林薇,是妻子,是母亲,是儿媳,但我不再仅仅是隐忍的角色。我有我的力量,我的底线,我的深情与坚守。家庭的真谛,或许不在于永远没有矛盾,而在于矛盾之后,依然选择理解、宽容和共同成长。未来可能还有风雨,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们准备好了,携手同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