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将至,由澎湃新闻与红双喜集团马利画材联合推出的大型系列报道《寻马记》。从上海出发,到天山之下,长安城外,中原大地,齐鲁海滨……寻找中国文物与艺术中的马——寻找那份奔腾不止的生命力与澎湃的精神。
循着“天马”的足迹走进甘肃,几乎是在回溯一部甘肃古代马文化的兴盛史,这里既有先秦时期的车马殉葬坑、举世闻名的铜奔马,到全国罕见的汉代彩绘木马,造型各异的陶马。“最有力量的马看汉代的马,特别是河西走廊地区,马要随军征战,不管是战马还是驿马,一定是在使用中显示它的力量。”甘肃省博物馆历史部副主任刘光煜对澎湃新闻说。
寻马记·甘肃|马串联起的丝路文明(9:28)
古代甘肃处于丝绸之路古道的特殊位置,畜牧业凭借得天独厚的优势蓬勃发展,河西走廊成为汉魏时期最大的牧苑。这一盛况延续至唐代,甘肃也因此孕育了丰富多彩的马文化,留下了大量与马相关的文物。
甘肃省境内出土的马文物,从西周、战国到汉唐达到高峰,甘肃历史发展的关键节点都留存有代表性马文物物证。其中留下的最为经典的马的造型多以汉武帝时期“天马”形象为其艺术表现,“凉州大马”骁勇、雄健的身姿深入人心。
“最有力量的马,看汉代的马”
西周时期,灵台白草坡西周墓群车马殉葬坑出土的大量马头饰、车饰构件,已显现出礼制与权力的象征意义;春秋战国之际,活跃在甘肃一带的西戎族,在天水张家川马家塬遗址留下了装饰极尽华丽的车舆遗存。车舆构建上装饰的金、银、铜与玻璃珠等交相辉映,在全国范围内都极为罕见,再现“车辚马萧”的礼乐文明与多元文化在此汇聚、碰撞的历史现实。
进入汉代,马从礼制象征走向国家军备的核心,甘肃的养马业在汉唐时期达到辉煌。尤其在河西走廊这一军事前沿,马既是战备资源,也是帝国扩张的重要支撑。史料记载,汉武帝为了开疆拓土,改善军事装备,曾多次派人去西域寻找良马,引来了乌孙马,大宛马,并在甘肃武威至张掖之间祁连山脚下的大马营草原,设置了第一个官营军马场,将带回来的汗血宝马与蒙古马进行杂交繁殖,培育出后来著名的河西马,又叫山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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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丹军马场
随着西域好马的不断东来,武威成为良马的交易和繁殖基地,成为河西走廊的“马之重镇”,魏晋时期民间歌谣中广为传唱的“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形容的就是凉州出产的战马或骑兵,势力强大、所向披靡、驰骋天下。
“最有力量的马看汉代的马,特别是河西走廊地区,马要随军征战,不管是战马还是驿马,一定是在使用中显示它的力量。”甘肃省博物馆历史部副主任刘光煜介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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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铜车马仪仗俑队 铜从骑 1969年武威市雷台汉墓出土 甘肃省博物馆藏
收藏在甘肃省博物馆的汉代的马文物精品,许多都出自武威。武威被称为“天马故乡”,闻名中外的铜奔马,正是出土于武威雷台汉墓。武威市雷台汉文化博物馆文物保管研究部部长蔡晓樱告诉澎湃新闻,专家推测铜奔马的原型,就是融合了蒙古马、中原马、西域马等优点的马种,属于西域走马,骁勇善战。而除了天马行空色彩的铜奔马,武威还出土各种陶马、木马、三彩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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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彩绘木轺车 武威市磨嘴子汉墓出土 甘肃省博物馆藏
罕见彩绘木马:“凉州大马”的生动写照
与中原地区不同,甘肃干燥的气候条件,使大量木质文物得以保存。出土于武威磨嘴子汉墓群中的汉代木马,距今2000多年,仍保留着完好品相。
在甘肃省博物馆展厅内,挺立着几匹彩绘木马,造型雄浑质朴、生动传神,堪称“凉州大马”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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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彩绘木马 武威市磨嘴子汉墓出土 甘肃省博物馆藏
木马由头、颈、身躯、四腿、尾部分段雕刻后拼合而成,形体高大,张嘴嘶鸣,四足直立。通体涂黑,用刀刻出眼,鼻,唇,造型简练却神态生动,局部仍可见黑色勾画的云气纹。这些木马并非宫廷工坊的奢华之作,而是民间匠作的产物,却精准捕捉了马的体态、肌肉与力量感,富有生趣。
武威市博物馆展厅内也见到了同一墓葬群出土的汉代彩绘木马,其中一匹木马躯干、四肢削刻简练,线条粗放,表现出马雄健发达的胸肌和四肢,是这批馆藏彩绘木马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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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 彩绘木马 武威市磨嘴子汉墓出土 武威市博物馆藏
武威市博物馆宣教部专家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这只彩绘木马在细节塑造上,与《相马经》中对“良马”的标准非常吻合:耳尖而小、目大如铃、鼻阔可握拳——耳朵尖反映出它的肝小,肝小则通人意,眼睛大则反映出马的心大,心大则临危不惊,鼻子大反映马的肺大,肺大则善奔走。“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并非虚言。
“武威出土的汉代彩绘木马,更多地反映出一种民间意趣,也体现当地老百姓对马的珍视和喜爱之情。”武威市博物馆副馆长吴春勇说。
策马疾驰 丝路文化交流的使者
作为甘肃省博物馆与铜奔马齐名的镇馆之宝之一,嘉峪关市魏晋墓葬出土的“驿使图”画像砖,则从另一个侧面揭示了马在社会运行中的角色。策马疾驰的驿使,被认为是中国最早的“邮递员”,也是古代交通与信息体系的形象写照。直至今日,这一形象仍印在中国邮政的标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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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使图”画像砖 嘉峪关市魏晋墓葬出土 甘肃省博物馆藏
如果说汉代的河西马是在与匈奴作战中展示着力量和威武, 博物馆中留存下的唐代三彩马,外貌华丽,体态丰满,生动刻画贵族骑马出行、娱乐的日常生活,反映唐朝盛世的雍容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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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彩胡人牵马俑 甘肃天水秦安县叶家堡出土 甘肃省博物馆藏
在甘肃天水秦安县叶家堡出土了大量三彩器,从马、骆驼到各种文吏俑、武士俑等。“唐马头小体丰、肥臀细腿,通体散发着富贵而从容的气质。”刘光煜说。在甘肃省博物馆看到的这组秦安县叶家堡出土的“唐三彩胡人牵马俑”,俑和马通体施黄棕色釉,几个深目高鼻,短蓄微翘的胡人右手握于胸前,左手握于腰间,作牵马状,再现丝绸之路上商旅、使节穿梭往来的繁盛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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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三彩胡人牵马俑 秦安县叶家堡出土 甘肃省博物馆藏
在武威市博物馆,陈列着一组武威安氏墓葬出土的“唐三彩骑马女俑”,尤其值得关注的是马背上骑马女性形象的出现——这不仅反映出马在社会生活中的普及程度,也折射出唐代开放包容的时代精神。
武威安氏家族是丝绸之路上的粟特人,作为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族,其墓葬中出土的三彩骑马俑等文物不仅反映当时生活风貌,也清晰标注了河西走廊在中西交流中的枢纽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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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彩骑马女俑 武威安氏墓葬出土 武威市博物馆藏
这里还陈列着 一批由武威凉州区西夏墓中出土的珍贵的彩绘木板画,其中一件彩绘“大六”墨书牵马图木板画,以奔放的造型记录了西夏人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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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大六”墨书牵马图木板画 武威凉州区西郊公园西夏墓出土 武威市博物馆藏
2019年,甘肃省武威市吐谷浑慕容智墓出土的“唐骑马击鼓俑”( 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刻画了一个伎乐俑跨坐马背之上,头戴笼冠,身着阔袖白袍,怀抱圆鼓,作击奏状。枣红马匹姿态稳健,尾结半悬,造型生动。
吐谷浑喜王慕容智墓为迄今所见保存最完整的唐代吐谷浑王族墓葬。“唐骑马击鼓俑”作为墓中仪仗俑群,生动再现唐代军仪礼乐场景,既体现吐谷浑对中原葬仪的采纳,亦展现了马在丝路文化交流中的礼仪功能与艺术表现。上海观众有福了,最近这件文物正在上海博物馆的“春风骐骥”马年生肖特展中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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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骑马击鼓俑 2019年甘肃省武威市天祝县祁连镇岔山村吐谷浑慕容智墓出土 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唐以后,马依然是甘肃历史的重要参与者。明清时期,甘肃岷县、陇南一带的茶马互市,使马再度成为连接不同区域经济的关键纽带;清代镶金银马鞍的出现,则见证了马在军事、交通之外的审美价值。
从战马、驿马、礼仪之马、商贸之马,马的角色不断变化,却始终未曾离开这片土地。博物馆中被时光定格的马,交织成一条贯穿历史的文化脉络——在冷兵器时代,马是国家力量的象征,更是丝绸之路黄金孔道上沟通中西、文化融合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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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谢甘肃省博物馆历史部副主任刘光煜、武威市博物馆副馆长吴春勇、武威市雷台汉文化博物馆文物保管研究部部长蔡晓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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