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寒雨中的铁十字：被美国“抛弃”后的德国，只剩三年备战时间

当东方的神州大地正沉浸在丙午马年的新春喜庆中，爆竹声辞旧岁，烟火气满人间之时，在欧亚大陆另一端的波罗的海沿岸，一场冰冷的寒雨正无情地拍打着窗棂。这里的空气中没有节日的祥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虑——对于欧洲而言，和平的倒计时钟摆，正在剧烈加速。

波罗的海前线的恐慌

立陶宛港口城市克莱佩达（Klaipeda），阴云密布。在一处临时指挥所湿冷的地板上，德国联邦国防军总监卡斯滕·布罗伊尔（Carsten Breuer）正死死盯着一张铺开的立陶宛地图。

作为德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指挥官，这位61岁的老将并没有在享受和平红利。相反，他和幕僚们正在绝望地推演：当俄罗斯的钢铁洪流碾过北约东翼时，德国该如何将弹药和燃料拼死送上前线。

“我们需要在我们将要战斗的地方，用我们将要战斗的方式进行训练，”布罗伊尔对周围身着迷彩服的士兵们发出警告，“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

这种紧迫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源于一份令柏林战栗的情报评估：德国军事情报部门确认，俄罗斯在2022年大举入侵乌克兰后，战争机器并未停歇。相反，莫斯科将在未来三年内积累足够的武器储备并训练出足够的兵力，具备在欧洲发动更广泛战争的能力。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布罗伊尔说。而在他身后，是一个正在分崩离析的旧秩序。

盟友的背离：特朗普阴影下的“信任危机”

如果说东方的俄罗斯是德国明面上的恐惧，那么大洋彼岸的美国，则成了德国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本周四，德国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留斯（Boris Pistorius）提名布罗伊尔出任北约军事委员会下一任主席。但这看似常规的人事变动背后，隐藏着欧洲对“美国保护伞”失效的极度恐慌。

在特朗普政府的治下，美国——这个几十年来被德国视为安全基石的盟友——正在发生质变。柏林的决策层痛苦地发现，华盛顿不仅变得“不可靠”，在最坏的情况下，甚至可能成为破坏欧洲安全的“敌对力量”。

数据不会撒谎，它冰冷地揭示了西方的内部裂痕：根据德国国防部的一项最新调查，认为美国是可靠盟友的德国民众比例，已从一年前的65%断崖式暴跌至2025年的37%。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德国人已经意识到：一旦战争爆发，欧洲可能不得不“单打独斗”。作为欧盟最大的经济体，德国被迫从几十年的和平迷梦中惊醒，被历史推回了它曾极力避免的角色——欧洲的军事中心。

“Kriegstüchtig”：被逼出来的军事化复辟

面对盟友的离心和强敌的逼近，布罗伊尔和皮斯托留斯部长开始在公共场合频繁使用一个充满历史禁忌色彩的德语词汇——“Kriegstüchtig”（战争能力/战争在编）。

在德国，这个词并不像美式英语中“反毒品战争”那样随意。在这里，“Krieg”（战争）意味着真正的杀戮、坦克与毁灭。在一个背负着两次世界大战罪责的国家，重提“战争能力”无异于一场社会心理的剧震。

布罗伊尔1984年参军时，联邦国防军拥有约50万兵力和近2000辆主战坦克，是冷战前沿的钢铁长城。但随着苏联解体，德国陷入了“历史终结”的幻觉，军队规模缩减了一半以上，装备年久失修。布罗伊尔感叹，这个“克劳塞维茨（Clausewitz）和老毛奇（von Moltke）的故乡”，竟然在几十年里没人思考大战略，只顾着“裁员增效”。

现在，德国被迫急转弯。

为了填补美国留下的真空，德国正将第45装甲旅的5000名士兵永久部署到立陶宛。这是自二战结束以来，带有黑色铁十字徽章的德国坦克，首次永久性地驻扎在德国领土之外。在靠近白俄罗斯边境的鲁德宁凯（Rudninkai）森林里，德军战车已经开始轰鸣——这一幕在历史的回响中显得格外讽刺。

混乱的欧洲：不再和平，也未全面战争

布罗伊尔眼中的欧洲，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阈限状态”（liminal state）——既不是和平时期，也尚未全面开战，而是处于一种灰色的混乱之中。

基础设施遭受破坏、网络攻击频发、无人机入侵领空……各国政府在这些“混合战争”手段面前显得左支右绌。就在布罗伊尔视察立陶宛期间，十几架俄罗斯无人机被曝侵犯了邻国波兰的领空，迫使北约战机紧急升空。与此同时，在边境对面，数千名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士兵正在演练如何联合使用核武器。

“我们正在接受考验，”布罗伊尔承认，“他们在寻找我们的弱点。”

为了适应这种混乱的战局，德军正在仓促模仿乌克兰战场的经验。布罗伊尔甚至直接向营级指挥官拨款购买商用无人机，因为正规采购流程太慢了。他预言：“未来，每个步枪手都需要成为无人机飞行员。”

前北约军事委员会主席、荷兰退役上将罗布·鲍尔（Rob Bauer）指出，当比利时近期遭遇无人机入侵时，布罗伊尔在一天内就拼凑出一支防御小组支援。“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德军曾庞大但迟钝，现在他们正被迫加速。”

内部的撕裂：不想打仗的年轻人

然而，德国的战车虽然启动了，但驾驶战车的人却寥寥无几。

目前德军仅有约18.4万人。布罗伊尔计划今年硬性增加2万人，到2035年再增加6万，并还要拉起一支20万人的预备役队伍。为此，议会已在去年12月通过法律，强制所有18岁男性填写兵役调查表，并从2027年开始恢复体检。政府甚至放风：如果志愿兵不够，征兵制（Conscription）随时可能重启。

但这在德国国内引发了巨大的代际撕裂。2025年益普索（Ipsos）的民调显示，在16-29岁的德国年轻人中，仅有42%支持新的兵役要求；更有59%的人直言，即使国家遭受攻击，他们也“可能或绝对不会”拿起武器。

在曼海姆大学（University of Mannheim），身着灰色礼服军装的布罗伊尔试图唤醒沉睡的学生。“我们能打仗吗？”他大声质问，换来的却是台下惊讶的笑声。“你们准备好打仗了吗？”他指着一名年轻女生追问。

当学生质疑“战争只会导致死亡”、“为何不把钱用来在俄罗斯推广民主”时，布罗伊尔不得不冷酷地戳破幻想：多年的“通过贸易改变”（change-through-trade）政策已经彻底失败，克里姆林宫不会因为德国的善意而停下脚步。

破碎的西方

文章的最后，我们将目光投向柏林国防部大楼后的一座纪念碑。那里刻着3000多名在执行任务中丧生的德军名字，其中59人死于阿富汗——那是一场德国为了确立与美国的盟友关系而卷入的战争。

布罗伊尔说，当他需要理清思绪时，会来这里站一会儿。

2001年9月11日，当恐怖分子袭击美国时，布罗伊尔正在美国的一所军校进修。那是他军旅生涯的转折点，德国随后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美国的反恐战争。

然而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当德国面对家门口的威胁时，那个曾经的“带头大哥”却在特朗普的领导下转身离去，留下欧洲在寒风中独自面对东方的钢铁洪流。

对于布罗伊尔和德国来说，备战不仅仅是为了防御，更是因为他们深刻地意识到：在新的世界格局中，西方内部的团结已成往事，除了手中的武器，他们可能已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