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也就是公元1124年,北宋户部抛出了一份账单,让后来的经济学者看一眼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年,大宋朝拥有了惊人的1.235亿人口。
别忘了,那年头既没有化肥催产,也没见过杂交水稻,地里刨食能有两三百斤收成就算烧高香了。
再加上南方那会儿还有一半的地皮属于荒郊野岭,这数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帝国的土地承载能力,已经绷到了随时会断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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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这当口,北宋的地盘扩充到了极致——280万平方公里。
这个成绩单,直接盖过了被吹捧上天的唐玄宗李隆基,硬是拿下了两宋十八位君主里的冠军。
那会儿的汴京城,满眼繁华,像是烈火上烹着热油。
谁能想得到,仅仅过了三个寒暑,这个庞然大物就稀里哗啦塌了个干净,还摔出了那个让汉人痛彻心扉的“靖康之耻”。
后人提起这茬,总是习惯性地指着宋徽宗赵佶的鼻子骂,说他昏聩、败家、宠信奸邪。
骂得没毛病,但还不够透彻。
要是咱们把赵佶当年的决策清单摊开来细看,你会惊讶地发现,这位背了一千年“轻浮”骂名的皇帝,他做出的绝大部分决定,其实都藏着一套严丝合缝的底层逻辑。
甚至哪怕换个稍微有点脑子的正常人坐那个位置,面对那种死局,八成也得硬着头皮走这条道。
等到赵佶把屁股挪上龙椅时,摆在他面前的摊子,早就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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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宗搞熙宁变法那会儿起,大宋朝廷就陷进了一个出不来的怪圈:党争。
这可不是简单的谁对谁错,而是一场刺刀见红的地缘政治绞杀。
旧党的大佬清一色是北方汉子,死活要废新法;新党的骨干则多是南方才子,咬死了要推行变法。
几十年折腾下来,朝廷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人事。
神宗想变法,高太后一垂帘听政就给全废了;等到哲宗亲政,又把新法捡起来,把旧党往死里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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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赵佶登场,这哥们儿一开始的想法挺单纯:咱们和稀泥吧。
他特意把年号定为“建中靖国”,潜台词就是:各位大佬别吵了,各退一步,咱们凑合过日子行不行?
结果咋样?
两边谁都不买账,掐得更凶了。
政令出了中书省就是废纸一张,国家机器只能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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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摆在赵佶面前就两条路:要么继续维持这个半死不活的僵局,要么干脆选边站队。
赵佶选了后者。
他大笔一挥改年号为“崇宁”,把蔡京拉了上来,彻底倒向了新党。
这步棋,被后世喷得最惨。
蔡京那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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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贼”的老大,贪官里的祖师爷。
但在赵佶心里,这笔账是这么算的:用蔡京,这家伙肯定贪,肯定坏,但至少能让这个国家“转”起来。
事实还真就这么回事。
蔡京掌权后,虽说往自己腰包里揣了七成,但好歹给国库搂回了三成。
北宋的财政收入愣是飙到了9000万贯(甚至有说法是1.6亿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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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里有了钱,国家机器终于转动了,办学校、搞救济、修工程,全都铺开了场面。
对于一个急需政绩来证明自己屁股坐得稳的年轻皇帝来说,你是想要一个清廉但瘫痪的朝廷,还是想要一个贪腐但能干活的政府?
赵佶选了效率。
这笔买卖,搁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还真不能说是算错了。
腰杆子硬了,赵佶的眼神自然就飘向了那个让赵家几代人都抬不起头的地方:西北。
在大家的印象里,宋朝当兵的就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
但在那个时间节点,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赵佶手底下的宋军,虽说在野地里跟辽国铁骑硬碰硬有点悬,但要收拾西夏,那简直是手拿把攥。
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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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面对面冲锋容易吃亏,那就发挥“钞能力”。
宋军在西北边境玩出了一套“步步为营”的碉堡战术。
你西夏骑兵不是跑得快吗?
我不跟你跑,我就修碉堡。
修好一座,战线就往前推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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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拔掉我一座,我有的是钱,转头再给你修十座。
这还得配合“经济绞杀”。
西夏那地方穷,全靠卖青白盐过日子。
宋朝直接把贸易线给掐断了,严查走私,谁敢倒卖西夏盐超过十斤,直接掉脑袋。
紧接着宋朝自己搞专营,虽说把老百姓坑苦了,但确实把西夏的财政给搞崩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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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到了宣和年间,赵佶派童贯拿下了横山,西夏连最后一道天险都丢了。
要不是后来出了岔子,西夏亡国也就是个早晚的事儿。
这让赵佶产生了一种极其要命的错觉:大宋兵强马壮,我是个中兴之主。
正是这种错觉,直接推着他做出了那个把大宋送进坟墓的终极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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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那时候,东北亚那嘎达乱套了:一帮叫“女真”的野人,居然把大宋怕了一百多年的辽国按在地上摩擦。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赵佶,看着那个霸占燕云十六州几百年、欺负了你祖宗一百多年的辽国快断气了,你会咋想?
有人事后诸葛亮,说这就是“唇亡齿寒”,不该联金灭辽。
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在当时的情境下,赵佶脑子里的逻辑链条特别清晰:
第一,拿回燕云十六州是祖宗的遗愿,办成了就是千古一帝,能跟秦皇汉武扳手腕。
第二,辽国连咱们的碉堡战术都啃不动,女真人就算再猛,难道牙口还能比辽国好?
第三,如果不趁现在动手,等金国把辽国吃干抹净了,燕云十六州照样拿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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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海上之盟签了,宋金联手,准备夹击辽国。
这盘棋推演起来,似乎每一步都走到了点子上,可偏偏漏算了一个致命的变量:宋军真实的战斗力,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这事儿还得从方腊起义说起。
宣和二年,方腊在南方闹事。
赵佶吓了一跳,赶紧把正在西北打胜仗的童贯调到南方。
童贯表现得简直像个战神,急行军两千里,不到半年就把方腊给灭了。
这一下子,赵佶的自信心更是爆棚:内能平叛,外能拓土,我大宋军队优势很大啊!
可谁知道,当童贯带着这支刚刚灭了方腊的“胜利之师”北上伐辽时,遮羞布被一把扯了下来。
面对已经被金国打残、只剩一口气的辽国残部耶律大石,20万宋军居然被打得尸体堆成了山。
这一仗,把大宋的底裤都给输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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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金国人原本还对大宋存着几分敬畏,一看这阵势,立马看懂了食物链的顺序:女真打辽国像打狗,辽国残兵打宋军像打狗,宋军打方腊像打狗。
那方腊得是个什么水平?
当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手发现对手其实是个虚胖的胖子,接下来的剧本,想不发生都难。
话虽这么说,即便到了金兵南下的时候,北宋其实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金军头一回南下,西路军被堵在太原动弹不得,东路军在汴京城下也啃不动城墙,最后只能拿着钱撤退。
真正把北宋送上绝路的,不是敌人的刀太快,而是刻在赵家皇室骨子里的基因缺陷。
这个缺陷叫“恐武症”。
当年高粱河车神赵光义,全军还在死战呢,他先跑路了;后来的宋真宗,在澶州前线,明明形势一片大好,是被宰相寇准逼着才勉强没跑。
传到赵佶这一代,这个基因变异得更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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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是宋神宗的第十一个儿子。
按照接班的规矩,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所以,他从小受的教育里,压根就没有“治国理政”这门课。
史书上记得明白,直到哥哥宋哲宗即位,赵佶封了端王,都14岁了,才被允许“出就傅”,也就是去上学。
一个艺术天才,一个政治巨婴,被命运硬生生按在了火山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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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了一个叫郭京的骗子,说能撒豆成兵,用“六甲神兵”退敌。
结果就是宣化门大开,金兵一拥而入,汴京陷落。
2亿人口,280万平方公里疆域,几辈子攒下的财富,最后都成了那个冬天最昂贵的陪葬品。
回过头看赵佶这一辈子,他其实一直在做“聪明”的决策。
为了解决党争,他选了独裁的蔡京;为了解决边患,他选了经济战和碉堡战;为了收复故土,他选了联金灭辽。
每一项决策,在当时看来,都有它的道理,甚至可以说是那个局面下的最优解。
但这些局部最优解叠加在一起,却导致了全局的大崩盘。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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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所有的决策,都是建立在一个虚假的繁荣之上。
他以为蔡京弄来的钱是国富,其实是民穷;他以为童贯打的胜仗是兵强,其实是对方太弱。
当潮水退去,裸泳的不光是赵佶,更是那个为了防范武将造反、不惜自废武功一百多年的大宋体制。
所以,与其说北宋亡于昏君,不如说亡于一种精致的平庸。
这种平庸,在盛世时能维持体面,一遇到真正的风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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