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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了十年皇后,住了十年冷宫。直到御驾亲征那天,他在我枕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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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了十年皇后,住了十年冷宫。直到御驾亲征那天,他在我枕边说:你再不生个太子,江山就要被太后把持了(完结)



十年冷宫,十年废后,我以为他恨我入骨。

直到他御驾亲征的前一夜,他忽然在我枕边无奈低语。

“朕的皇后,十年了,你还要跟朕赌气到什么时候?”

我浑身僵硬,不敢置信。

他滚烫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焦灼与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你再不诞下太子,这江山,恐怕就要落入太后和陆家手里了。”

坤宁宫的冷月

我是苏晚棠,大周王朝的皇后,在这巍峨宫殿的坤宁宫中,已度过了整整十载春秋。十年,宛如一场漫长的梦,足以让一株稚嫩的幼苗,成长为参天大树;也足以让一颗曾经炽热如火的心,冷却成一块坚硬的寒冰。

坤宁宫里,那尊古朴的铜鹤香炉,始终散发着冷檀香的气息。这股味道,就像我,又似这座寂静的宫殿,清冷孤寂,弥漫着一种被时光无情抛弃的腐朽气息。每一丝香气,都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却无人倾听。

宫人们在我面前,总是低垂着头颅,脚步轻盈得如同飘落的羽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她们眼中偶尔闪过的同情,如同夜空中闪烁的微弱星光,虽不明显,却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深知她们心中所想。在她们眼中,当今圣上赵延谨,与我大婚十年,却将满心的深情厚意,都倾注在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柳玉蓉身上。而我,这个顶着中宫皇后名号的女子,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摆设,是这天下最大的笑话,如同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旧玩偶,无人问津。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是赵延谨依照祖宗规矩,必须踏入坤宁宫的日子。这规矩,是祖宗留下的体面,是维持宫廷秩序的框架,却唯独与情爱无关。除此之外,他从未涉足过这坤宁宫一步,仿佛这里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令他避之不及。

今夜,又到了十五。窗外,月光如银色的绸缎,轻柔地洒落,透过那繁复精美的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铺上了一层冰冷而清幽的光辉。这光辉,如同霜雪,让整个宫殿显得更加寒冷孤寂。

我静静地端坐在梳妆台前,宛如一尊雕像,任由贴身宫女绿猗为我卸下发间沉重的钗环。每一支钗环的取下,都仿佛卸下了一份沉重的负担。镜中的女人,面容平静如水,眉眼间早已没了十年前的青涩与期盼,只剩下被宫规的枷锁和岁月的长河打磨出的淡漠与疏离。那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娘娘,时辰不早了,陛下……应该快到了。”绿猗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怜悯。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仿佛在担心我会因陛下的到来而再次受到伤害。

我从镜中看着她,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半分波动。

“把那件月白色的寝衣换上吧。”我淡淡地吩咐道,声音如同寒夜中的微风,清冷而疏离。

绿猗的动作微微一顿,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最终还是低头应了声“是”。她转身去取寝衣,脚步有些沉重。

她心里明白,整个后宫也都清楚,陛下最爱看柳贵妃穿一身火红的衣裳,说她就如同骄阳一般,明艳动人,让人移不开眼。而我,十年来,始终只着素色衣衫,仿佛要用这无声的方式,与他,与这深宫,进行一场漫长而无望的对抗。这或许是我心底里,最后剩下的一点点,可笑的坚持,如同在黑暗中独自闪烁的微弱烛光。

亥时正,殿外太监那公鸭般的嗓音,不高不低地唱喏起来:“陛下驾到——”这声音,如同利刃,划破了这寂静的夜空。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吸进肚子里,努力压下心中那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起身,领着一众宫人,如同木偶一般,跪地相迎。

明黄色的身影,如同巍峨的山峦,跨过高高的门槛,带来一阵清冽的龙涎香,和他身上独有的,属于帝王的威仪。那气息,熟悉得如同我每日呼吸的空气,却又陌生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平身吧。”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哀乐,一如既往的疏离,像一块温润的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谢陛下。”我站起身,垂眸立在一旁,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不敢看他一眼,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见他龙袍的下摆。那华丽的龙袍,如同他的心,遥不可及。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内殿,脚步沉稳而有力。宫人们立刻有条不紊地上前,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伺候他更衣洗漱。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仿佛我们是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被祖制强行捆绑在一起,定期履行着这无情的仪式。

等他躺上那张巨大而空旷的龙床,我才挥手让宫人退下,亲自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昏黄的壁灯,那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这沉寂得如同死水一般的宫殿。

我缓缓走到床边,和衣躺在外侧,与他之间隔着几乎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如同一条无形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锦被之下,我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如同平静的海面,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仿佛躺在我身边的,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黑暗中,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如同孤独的音符,反衬得这殿内愈发死寂,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这是我们之间最熟悉的相处模式,如同机械般重复了无数次。我以为,今夜也会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在沉默中开始,在沉默中结束,如同两片互不相干的树叶,在风中各自飘零。

我甚至已经习惯了在他浅浅的呼吸声中,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从东墙缓缓移到西墙,直到天明,如同守着一座冰冷的坟墓。

可今夜,似乎有些不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里,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柳贵妃承乾宫中特有的“醉海棠”的甜腻香气。那香气,如同一条无形的蛇,悄悄钻进我的鼻腔,霸道而张扬,一如它的主人柳贵妃,肆意地宣示着她的存在。

我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麻木的酸涩,顺着血液,如同冰冷的溪流,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我浑身发冷。

原来,他来我这里之前,刚从承乾宫离开。也是,除了我这里,整个后宫,哪里不是他的温柔乡,哪里没有他的欢声笑语?我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一个为了维持宫廷平衡的工具而已。

我缓缓闭上眼,将那一点点不该有的情绪,如同将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样,尽数压回心底最深处。苏晚棠,你早该习惯了,我对自己说。

十年前,你满心欢喜地以为,嫁给他,是两情相悦的开始,是幸福生活的开端。你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飞向那看似美好的未来。

十年后,你该清醒地明白,帝王之心,深如瀚海,从来不是你能奢望的东西。他的心,如同广阔的宇宙,装着天下苍生,却唯独没有你的位置。

你的责任,是当好一个皇后,是稳固苏家在朝中的地位,维护家族的荣耀,而不是做一个奢求夫君垂爱的寻常女子,陷入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幻想中。

就在我思绪纷乱,如同乱麻一般,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之际,身侧的他,忽然翻了个身。那动作,如同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肌肉如同紧绷的弓弦,连呼吸都停滞了,仿佛只要一呼吸,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他……要做什么?十年来,除了大婚那晚,他从未主动碰过我。那晚的回忆,如同噩梦一般,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让我心有余悸。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那股混杂着龙涎香和醉海棠的味道,也更加清晰了,如同浓烈的毒药,让我无处可逃。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像烙铁一样,落在我的后颈上,烫得我皮肤阵阵发紧,仿佛要被烧出一个洞来。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一下一下,如同敲响的战鼓,撞击着我的胸腔,让我几乎无法承受。

是紧张?是期待?还是……恐惧?我说不清,各种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在我心中翻滚涌动,让我无所适从。

这十年的冷宫生涯,早已让我忘了该如何去面对一个男人的亲近,哪怕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是我曾经深爱的人。我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是一种煎熬,如同在油锅里煎熬一般。我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无法挣脱。

最终,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声,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轻轻飘落,似乎藏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然后,他重新翻了回去,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场虚幻的梦。

我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后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紧贴着寝衣,又湿又凉,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也是,他怎么会碰我呢?我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苦涩。

在这深宫中,我不过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他又怎会对我有一丝怜悯和温情呢?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皇后与帝王的十年博弈

在这偌大的深宫之中,有一位皇后,已然在凤座上坐了十年之久。然而,这十年间,她的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没有为皇家诞下一儿半女。这一状况,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太后整日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对她的不满与指责,仿佛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们也时常交头接耳,对她指指点点,那议论声就像尖锐的针,刺痛着她的心。就连娘家,面对这日益严峻的形势,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护她愈发艰难。

皇后独自坐在昏暗的寝宫里,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苦涩与无奈。“在他眼中,我大概不过是个徒占后位,却毫无用处的摆设罢了。”她轻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这一夜,后半夜的时光仿佛被施了魔法,皇后睡得格外沉。或许,是白日里那声叹息,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与力气。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她脸上时,她悠悠转醒。然而,身侧早已冰冷得如同寒冬的霜雪,仿佛昨夜那短暂的温存,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总是如此,在她还未醒来时,就像一阵悄无声息的风,离开了她的身边,仿佛从未在这里停留过。皇后缓缓起身,绿猗赶忙上前伺候。绿猗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如瀑布般的长发,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娘娘,昨儿夜里,陛下从您这儿离开后,又匆匆回了承乾宫。到了那儿,还赏了柳贵妃一对东海明珠呢,听说那明珠亮得呀,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耀眼。”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手中的动作瞬间停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支精致的玉梳,轻轻梳理着发丝,淡淡地应道:“嗯。”镜中的她,面容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绿猗见皇后如此淡然,心中有些忿忿不平,接着说道:“听说柳贵妃高兴得不得了,当场就把那明珠戴在了头上,还口出狂言,说这宫里啊,只有她那如花似玉的容貌,才配得上这样的珍宝。”

皇后听闻,嘴角只是轻轻勾了勾,那笑意却并未真正到达眼底,仿佛只是一抹敷衍的伪装。“她喜欢便好。”皇后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这点小事,在她心中早已激不起任何涟漪。

柳玉蓉的骄横跋扈,皇后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切都是赵延谨一手惯出来的。她的每一次炫耀,每一次挑衅,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皇后,仿佛在无情地宣告:“看,朕的心在她那里,你这个皇后,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壳罢了。”

皇后拿起一支简约而不失优雅的素银簪子,动作娴熟地将长发松松挽起,一个温婉的发髻便成型了。“时辰不早了,去慈宁宫请安吧。”皇后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坚定。该是她这个“贤德大度”的皇后登场,去面对那深宫中的明枪暗箭了。

慈宁宫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太后端坐在上首那华丽的凤座上,手中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油光水滑的碧玺佛珠,那佛珠在她的指尖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看向皇后的眼神,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满,那目光就像一把锐利的刀,仿佛皇后不是她的儿媳,而是她眼中一根难以拔除的刺。

“皇后来了。”太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仿佛她才是这深宫中真正的主宰。

皇后规规矩矩地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端庄得体,然后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轻声说道:“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太后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皇后依言起身,微微垂首,静静地立在一旁,将自己当成一尊没有感情的背景,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殿内,各宫的妃嫔早已到齐,她们按照位分高低,分坐在两侧。柳玉蓉今日穿了一身张扬的石榴红宫装,那鲜艳的颜色如同燃烧的火焰,衬得她肤白貌美,艳光四射。她坐在离太后最近的锦墩上,头上的珠钗格外引人注目,正是皇后昨夜听绿猗说起的那对东海明珠。那珠子圆润硕大,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光芒璀璨夺目,刺得人眼睛生疼。

柳玉蓉见皇后望过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笑意,那眼神里满是得意与张狂。皇后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向地面上那繁复精美的地毯花纹,仿佛那花纹比柳玉蓉的挑衅更值得关注。与她争风吃醋,只会降低自己作为皇后的身份,让她和那些看戏的人更加得意,皇后深知这一点。

太后将她们之间这番无声的交锋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放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仿佛是战争的号角。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皇后啊,”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嫁给皇帝,也有十年了吧。”

来了,皇后心中暗自思忖,她知道,今日的“正题”要开始了。每个月,太后总是会用同样的话术,来敲打她一次,仿佛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

皇后恭敬地回道:“是,母后。不觉已是十年光阴,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

“十年了……”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忧虑与不满。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射向皇后的小腹,仿佛要将皇后看穿。“哀家瞧着,你这肚子,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可知,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皇家,议论皇帝的?”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或带着同情,或带着幸灾乐祸,或漠不关心,齐刷刷地落在皇后身上。这便是皇后的“原罪”,作为一国之母,十年无子,这是足以动摇她后位的最大把柄。

皇后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黯然,轻声说道:“是儿臣无能,福薄,未能为陛下分忧,为皇家开枝散叶,儿臣……有罪。”

“福薄?”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寒风中的冰凌,尖锐而刺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愤怒与不满,“我看不是福薄,是心不在此吧!皇帝正值盛年,国事繁重,膝下却连一个皇子都没有,这成何体统!哀家看,是该再办一次选秀,为皇家充盈子嗣,开枝散叶了。”

选秀,这两个字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地压在皇后的心头。这看似是为皇家充盈后宫,实则就是为了扶植新人,动摇她的地位,甚至……取而代之。

柳玉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那得意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虽然短暂却格外耀眼。她虽得宠,但出身不高,即便生下皇子,也难以问鼎太子之位。但若是再进来一批新人,这后宫的水就更浑了,她的机会也就更大了。

“母后说的是。”就在太后以为皇后会辩解或者沉默时,皇后却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婉恭顺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充实后宫,延绵皇嗣,本就是臣妾分内之责。是臣妾之前思虑不周,总想着陛下或许不喜新人,才迟迟未敢提及。既然母后有此意,臣妾回头便与礼部和内务府商议,着手操办此事,定为陛下选出德才兼备的佳人。”

皇后的顺从,似乎让太后有些意外。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都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难受极了。她锐利的目光在皇后脸上逡巡了半晌,仿佛想从皇后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嫉妒、不甘或是伪装。

但皇后没有,她的脸上,只有身为皇后的端庄与得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那神情平静得如同湖面。

“如此甚好。”太后最终只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悻悻地说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希望皇后这次,能真心为皇帝着想,而不是只做些表面功夫。”

“臣妾遵命。定不负母后所托。”皇后再次躬身,声音坚定而有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皇后的“完败”告终。

请安结束后,皇后走出慈宁宫,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仿佛是命运对她的嘲弄。柳玉蓉故意放慢了脚步,与皇后并行,然后娇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宫人都听见,那笑声里充满了挑衅与得意。

“姐姐可真是贤德,堪为六宫表率。换做是臣妾,可没这么大的度量,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来分走夫君的宠爱。”

皇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柳玉蓉。阳光下,她鬓边的那对明珠愈发显得璀璨夺目,几乎要将她的脸都比下去,那光芒刺得皇后眼睛微微眯起。

“妹妹说笑了。”皇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地说道:“身为皇后,为陛下分忧,为皇家分忧,是本宫的职责。至于宠爱……”

皇后顿了顿,目光从柳玉蓉得意的脸上,缓缓落到她那对明珠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与不屑,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陛下富有四海,这些小玩意儿多得是。妹妹若是喜欢,多得一些也无妨,本宫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乱了分寸。”

说完,皇后不再看她瞬间僵住,由红转青的脸,径直带着自己的人,转身离去,那背影挺拔而坚定,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她的不屈。

绿猗跟在皇后身后,走出好远,才压低声音,解气地说道:“娘娘说得真好!看她那张脸,都绿了!什么东海明珠,在娘娘眼里,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逞一时口舌之快,毫无意义。柳玉蓉和她的家族,仗着赵延谨的“宠爱”,在朝堂上日益骄纵,行事越发没有分寸,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回到坤宁宫,皇后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绿猗。殿内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那寂静的氛围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

“查得怎么样了?”皇后脱下厚重的朝服,那朝服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她感到无比压抑。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她感觉轻松了许多,然后开口问道。

绿猗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册子虽然薄,但却承载着无数重要的信息。她恭敬地递给皇后,说道:“娘娘,都记在上面了。柳贵妃的兄长柳承志,上个月刚接了漕运的差事,就借着疏通河道的名义,强征民夫,那些民夫们敢怒不敢言。他还克扣工钱,让那些辛苦劳作的民夫们生活更加艰难。更过分的是,他还私吞了三成的修缮款项,中饱私囊。还有吏部那边,柳家安插进去的那个员外郎,这个月又卖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获利颇丰……”

皇后翻开册子,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柳家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证。每一条,都触目惊心,仿佛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刺痛着皇后的心。这些,都是她耗费了数年心血,安插在各处的人手,冒着生命危险搜集来的。

赵延谨以为,他用对柳玉蓉的宠爱,就能平衡她背后日渐势大的苏家。他以为,她只是个被他冷落,只知伤春悲秋的深宫怨妇。他不知道,她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只知情爱,会为他一个眼神而脸红心跳的小姑娘。

这十年,他演他的深情帝王,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对她深情款款的样子。她便演她的贤德皇后,在深宫中默默隐忍,小心翼翼地布局。他们都在这盘名为“朝堂”的棋局上,小心翼翼地落着自己的棋子,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与心机。

只是不知道,最后,谁会是真正的赢家。皇后合上册子,重新递给绿猗,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与决绝。

“收好。这些,还不到时候。”皇后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娘娘。”绿猗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收回袖中,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娘娘,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柳家行事越来越猖狂,再这样下去,恐怕……”

“快了。”皇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那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她的眼神幽深,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一棵大树,要让它彻底倒下,就要先让它长得足够高,高到……让所有人都看见它的狂妄,高到……让它自己烂了根。”

而现在,这棵树,已经快要到那个时候了。皇后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赵延谨,不得不亲手砍掉这棵他亲手扶植起来的,已经威胁到江山社稷的大树的契机。

宫闱暗涌与边关烽火

在这看似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日子里,紫禁城的每一寸砖瓦下,都仿佛隐藏着汹涌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我,依旧端坐在坤宁宫那华丽的宝座上,扮演着那个贤良淑德、大度宽容的皇后角色。柳玉蓉,那个仗着几分姿色和皇帝短暂宠爱便肆意妄为的女人,每日里变着花样地对我发起挑衅。她或是故意在我面前炫耀皇帝新赏赐给她的奇珍异宝,或是阴阳怪气地嘲讽我虽贵为皇后却不得皇帝欢心。然而,我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如同看着一场拙劣的表演,任她在舞台上尽情蹦跶。

对于赵延谨,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一如既往的冷漠态度,我早已习以为常,安之若素。他的眼神里,似乎永远都藏着我看不透的深邃,那冷漠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我无从得知,也不愿去深究。

甚至,我还煞有介事地开始着手准备选秀的事宜。我精心挑选那些才貌双全、家世清白的世家女子,将拟好的名单和详尽的章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抄录在精美的宣纸上。然后,我身着华丽的凤袍,迈着端庄的步伐,亲自将这份承载着诸多心思的文书送到御书房。

御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照在赵延谨那专注批阅奏折的脸上。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皇后费心了,放那儿吧。”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选秀这件事,不过是我这个皇后自作多情的一场闹剧。

我心中清楚,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选秀。太后的提议,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戏,一个用来敲打我,或者说,敲打我背后苏家的由头罢了。而我,顺水推舟地表现出“贤德”的模样,则是在向他无声地宣告:你的那些手段,我早已洞悉。但我不在乎,我甚至可以帮你把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让所有人都看不出破绽。

这种心照不宣的博弈,在这漫长的十年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如同高手之间的过招,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藏杀机。我们都早已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练就了一身本领,对彼此的套路了如指掌。

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六尚局和前朝人脉的经营上。宫中的每一处角落,都仿佛布满了我的眼睛和耳朵。哪位嫔妃得到了皇帝的赏赐,那脸上洋溢着的得意笑容,我尽收眼底;哪位宫人犯了错,那惊慌失措的神情,也逃不过我的法眼;哪位大臣上了什么折子,说了什么话,更是瞒不过我。坤宁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冷清清,少有人至,但实际上,早已被我精心经营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紫禁城都紧紧地网在其中。

赵延谨并非是一个昏庸无道的君主。我深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柳家的种种恶行。柳家那些人,仗着家族中有个受宠的柳玉蓉,在朝中肆意妄为,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无恶不作。他之所以选择纵容柳家,一是为了利用柳家这个没有深厚根基、只能紧紧依附于皇权的外戚,来制衡我父亲为首的清流一派,防止苏家势力过大,一家独大,从而威胁到他的皇权;二来,柳家行事张扬跋扈,贪婪无度,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对皇权虎视眈眈的太后和她背后的陆家。

柳玉蓉,就像一个被精心打造的靶子,被立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承受着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而我,这个真正的皇后,反而被他用“冷落”这件看似冰冷的外衣,藏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远离了那些纷争和危险。这或许是他身为帝王的一种权衡之术,甚至,可以看作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然而,我却不敢往深处去想。帝王的心思,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最是无情。我不敢赌,在他那所谓的“保护”里,是否掺杂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也许,在他眼中,我只不过是一颗可以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罢了。

我能做的,就是利用他对柳家的这份“宠爱”,为自己,为苏家,找到一条最稳妥的出路。在这充满权谋和算计的紫禁城里,唯有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能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生存下去。

这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坤宁宫的庭院里,我正坐在桌前,仔细清点库房里积压已久的贡品。这些贡品,有的是各地进贡的珍稀珠宝,有的是异域送来的奇珍异兽,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我打算将一些用不上的赏赐给宫中的嫔妃和宫人,以示恩宠。

就在这时,绿猗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她的脸色有些难看,脚步也显得有些慌乱。她快步走到我身边,附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娘娘,刚刚得到消息,户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了。陛下……陛下的意思,好像是想提拔柳贵妃的叔父,柳正德。”

我的手微微一顿,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从指尖滑落。那玉佩洁白无瑕,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幸好我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它。

户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高官,掌管着天下的钱粮赋税,是何等重要的位置啊!这个职位,就如同国家的命脉,掌握着国家的经济大权,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国家的动荡。

柳正德此人,我虽没有见过,但也有所耳闻。他是个出了名的草包,贪婪成性,毫无建树。除了擅长投机钻营,巴结权贵,便一无是处。若让他坐上这个位置,不出半年,国库就要被他蛀空一半。到时候,国家财政陷入困境,百姓生活困苦,这后果不堪设想。

赵延谨这是要做什么?他疯了吗?为了安抚一个女人,竟然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我心中涌起一股怒火,眉头紧紧皱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消息属实?”我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吏部那边已经接到风声了。据说,是柳贵妃在陛下面前吹了好几天的枕边风,哭诉她柳家空有荣宠,却无实权,总是被人看轻。”绿猗的语气里满是忧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我沉默了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赵延谨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他虽然有时会做出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举动,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深知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他可以纵容柳家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位置上安插人手,但绝不会动摇国之根本。这其中,必有蹊跷。

“父亲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问。我的父亲,当朝宰相苏文清,是清流一派的领袖。他一生刚正不阿,清正廉洁,最是看不起柳家这种靠外戚上位的勋贵,视他们为国之蛀虫。他常常教导我,做人要正直善良,为官要清正廉洁,为国家和社会做出贡献。

“老爷联合了御史台的几位大人,准备明日早朝上联名上奏,力保户部尚书的副手张大人。”绿猗回道。

张大人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人清正,能力出众。他在户部任职多年,对钱粮赋税的工作了如指掌,是接任侍郎一职的最佳人选。

我点了点头,心中渐渐明朗起来。父亲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也在……赵延谨的意料之中吧。

我忽然明白了。赵延谨放出这个风声,根本不是真的要提拔柳正德。他是想借此,试探朝中各方的反应。更是想借我父亲和清流一派的手,来“名正言顺”地否决掉柳家的这次越界。

如此一来,他既安抚了柳贵妃,做了个“为爱冲昏头脑,却被固执的朝臣阻挠”的无奈帝王形象,让柳贵妃对他更加死心塌地;又卖了清流一派一个人情,让他们觉得,皇帝还是倚重他们,愿意听取他们的意见的,从而更加坚定地支持他。好一招一石二鸟,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可怕,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让人防不胜防。

“传话出去。”我看着窗外那随风摇曳的树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就说,本宫听闻柳大人才干出众,忠君体国,若能出任户部侍郎,实乃国之幸事。本宫深感欣慰。”

绿猗大惊失色,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娘娘!您这是……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老爷那边……”

“照做便是。”我打断她,眼神冰冷如霜,“父亲那里,我自会去信解释。”

她不明白,但我明白。赵延谨想看戏,那我就陪他一起看,还要把这场戏推向高潮。他想让我父亲当这个“恶人”,我偏不。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个皇后,是多么的“贤良淑德”,多么的“以大局为重”,甚至连自己家族的政敌都能“不计前嫌”地支持。我要让柳家,在这场虚假的狂欢中,爬得更高,忘乎所以,然后……摔得更惨。

消息很快通过坤宁宫的宫人之口,传遍了整个后宫,乃至前朝。柳玉蓉听闻后,得意忘形,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华丽的服饰,戴着璀璨的珠宝,趾高气扬地跑到我宫里来“感谢”。

“还是姐姐深明大义。”她笑得花枝乱颤,那笑容中充满了炫耀和得意,抚着鬓边的明珠,那明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不像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总揪着我们柳家不放。等我叔父上任了,定让他来给姐姐磕头,谢谢姐姐的提携之恩。”

我只是微笑着喝茶,不置一词,任由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我面前表演。她的言语如同锋利的刀刃,试图刺痛我的心,但我却不为所动。因为我知道,她的得意只是暂时的,很快,她就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而御书房里,赵延谨在听到我的“表态”后,久久没有说话。据去送点心的小太监回报,他只是拿着笔,在面前的白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苏”字,然后,又在旁边,一笔一划,极慢地,写了一个“棠”字。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许,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第二天早朝,果不其然。父亲联合御史台的大臣们,慷慨陈词,他们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朝堂上回荡。他们历数柳正德的无能与贪婪,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着人们的心灵。并力荐张大人,详细阐述张大人的能力和功绩,试图说服皇帝做出正确的决定。

朝堂上,支持张大人的清流官员,与支持柳正德的勋贵集团,吵得不可开交。他们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甚至几乎要当场打起来。赵延谨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露“为难”之色,他的眼神在两派大臣之间游移,迟迟不肯表态。

最终,他“迫于”清流一派的强大压力,又“顾及”到柳贵妃和皇后的颜面,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他没有任命柳正德,也没有任命张大人。而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提拔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中间派官员,暂时代理侍郎一职。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柳家没讨到好,白白成了朝臣的靶子,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脸上满是沮丧和愤怒。苏家也没占到便宜,白费了一番口舌,父亲和其他清流官员们,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明白皇帝的用意。皇帝谁也没得罪,又谁都敲打了一番,最终的权力,还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只有我,在坤宁宫里,听到这个结果时,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赵延谨,你果然……是个中高手。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你总是能够游刃有余,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我,也从这场博弈中,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柳家这颗棋子,快要没用了。当一个靶子不再能吸引火力,反而开始试图染指棋手的位置时,它的下场,就只有被丢弃。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丢弃这颗棋子的时候,稳稳地接住,然后,将它背后牵扯出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

就在我以为,这场猫鼠游戏还要继续上演很久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京城所有的平静。

边关,八百里加急,告急!北狄集结十万铁骑,撕毁盟约,如同凶猛的野兽一般,突袭我大周边境。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破三城,兵锋直指京畿!那滚滚的硝烟,仿佛已经弥漫到了京城的上空,让人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朝野震动。大臣们惊慌失措,纷纷在朝堂上议论纷纷,却拿不出一个有效的办法。经过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紧急商议,赵延谨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他要,御驾亲征。

帝后情殇终圆满

帝王出征,国之大事。

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碌之中,仿佛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被突然上紧了发条,嘎吱作响。

太后以“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乃万金之躯,不可轻动”为由,在勤政殿外哭着劝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哑了。朝中大臣,也分作两派,在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一派认为,主帅亲征,能极大鼓舞前线士气,当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将北狄一举歼灭。另一派则认为,京城空虚,朝局未稳,陛下乃国之根本,不宜远行犯险,恐有内乱发生。

而我,作为皇后,只是沉默地为他准备行装,检查他铠甲的每一片甲叶,打点宫中诸事,仿佛他不是去一个九死一生的战场,而只是去一趟寻常的秋狝。我的冷静,与整个皇宫的慌乱,格格不入。

柳玉蓉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晕厥过去,日日去御书房外跪着,求他收回成命。赵延谨一次都未见她。他只是下了一道旨意,晋封柳贵妃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在他离京期间,代行皇后之权,与我一同协理六宫。这道旨意,无异于又给了我,给了整个苏家,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陛下这是不放心我这个皇后,他宁可将一半的后宫大权分给一个宠妃,也不愿让我这个正宫皇后独掌凤印。我再一次,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苏家的门楣,也因此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父亲连夜递牌子入宫来看我,短短几日,他仿佛苍老了十岁。“棠儿,陛下他……他欺人太甚!”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承乾宫的方向,说不出话来。我却只是平静地为他倒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暂时驱散了殿内的寒意。“父亲,稍安勿躁。”“如何能躁!他将你置于何地?将我苏家满门忠良置于何地?”父亲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我看着杯中因震动而不断沉浮的茶叶,淡淡地说:“父亲,有时候,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柳家,已经到了最高处了。”父亲愣住了,他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震惊。他或许不明白,为何在这种时候,我还能如此冷静。我没有解释,有些事,说不清,也无需说清。

出征的前一夜,按照祖制,赵延谨必须在我宫中留宿。这是他身为皇帝,对中宫,对我这个皇后,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重。坤宁宫的宫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谨慎,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这份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很深了。他处理完前朝最后一批需要他亲自批阅的公务,才踏入我的寝殿。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想必是与送行的臣子喝了不少,那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常有的龙涎香,形成一种奇异又压抑的味道。他的步伐有些不稳,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我们依旧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各自沉默地洗漱,然后躺在龙床的两端,隔着遥远的,仿佛银河一般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在想明日的战事,或许在想边关的百姓,又或许,在想他心爱的柳皇贵妃。而我,在想这十年。从满心期许,到心如死灰。我以为,我们之间,也就这样了。他会沉默到天亮,然后穿上那身冰冷的盔甲,奔赴属于他的战场。而我,会继续守着这座华丽的牢笼,直到老去,或是被废。

就在我昏昏欲睡,意识都开始模糊之际,身侧的寂静,被打破了。我感觉到他翻了个身,床榻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朝我这边,靠近了。那股夹杂着酒气的龙涎香,瞬间将我包围,浓烈得让我无法呼吸。我的心,猛地一跳,睡意全无。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背上。我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只是叹口气,然后离开。可他没有。他靠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痒,让我整只耳朵都瞬间红透了。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十年未有的无奈,和一丝……我几乎不敢相信的焦灼。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晚棠,朕的皇后。”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他叫我……晚棠。不是皇后,是晚棠。这个亲昵的称呼,我只在大婚那晚听过一次,之后,便是长达十年的“皇后”。“十年了,你还打算……继续跟朕赌气下去吗?”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赌气?他以为,我这十年的隐忍和淡漠,这十年的心如死灰,只是在跟他赌气?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他接下来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开,将我所有的认知都劈得粉碎。

“你再不生下太子,待朕离京,这江山……”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温热的气息几乎要钻进我的耳朵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怕是真的要被太后和她背后的陆家,彻底把持了。”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了。血液,一寸寸变冷,从头顶凉到脚心,仿佛坠入了冰窟。黑暗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紧紧地锁着我。穿透了这十年的伪装,直直地射入我的心底,等着我的反应。

许久,我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而决绝:“陛下,您以为,仅凭这一番话,就能抹去这十年的冷漠与猜忌吗?”赵延谨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说道:“晚棠,朕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可朕身为帝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后与陆家势力庞大,朕不得不步步为营。”

我冷笑一声,别过头去:“所以,您就选择牺牲我,牺牲苏家?您封柳玉蓉为皇贵妃,让她代行皇后之权,不就是为了制衡我和苏家吗?”赵延谨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叹了口气,说道:“那只是权宜之计。柳家势力也在不断膨胀,朕若不如此,如何能让他们互相牵制,保这江山稳固?而你,是朕的皇后,是朕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才能与朕一起守护这大好河山。”

我心中五味杂陈,十年来的委屈与怨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声音颤抖地说:“信任?陛下,您可曾给过我信任?这十年来,您对我可有半分温情?”赵延谨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道:“晚棠,是朕错了。从今往后,朕会好好弥补你。此次出征,朕已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安心在宫中养好身子,为朕生下太子。”

我望着他,眼中满是怀疑:“您如何保证,此次归来,不会再有这样的猜忌与算计?”赵延谨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说道:“朕以这江山社稷起誓,若再有负于你,愿遭天谴,不得善终。”看着他如此郑重的模样,我心中的一丝坚冰开始融化。或许,这十年的误会与隔阂,真的可以在此刻化解。

我轻轻靠在他的怀里,说道:“陛下,希望您此去平安归来。晚棠会等着您,也会努力为您生下太子。”赵延谨紧紧拥抱着我,仿佛要将我融入他的身体里。这一夜,我们不再有隔阂,像新婚夫妇一般,互诉衷肠,将这十年来的思念与委屈都倾诉了出来。

第二天,赵延谨身着戎装,准备出征。我站在城楼上,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他平安归来。柳玉蓉也来了,她看着我,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但在我面前,她也不敢放肆。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重新投向赵延谨。

随着战鼓声响起,赵延谨率领大军出发了。我回到坤宁宫,开始专心调养身子。我深知,如今我肩负着为赵延谨生下太子的重任,这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苏家的未来,为了这大好江山。

在调养身子的同时,我也没有放松对宫中事务的管理。虽然柳玉蓉代行皇后之权,但我暗中安排了可靠的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我深知,在这后宫之中,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否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前方战事传来捷报,赵延谨率领大军屡战屡胜,北狄节节败退。我心中欢喜不已,更加用心地调养身子。太医说我身子已无大碍,只要安心等待,定能怀上龙嗣。

然而,就在我满心期待的时候,宫中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柳玉蓉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与赵延谨那夜的谈话,她心生怨恨,竟与太后勾结在一起,企图在宫中发动政变,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彻底把持朝政。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又惊又怒。我立刻召集苏家在宫中的势力,以及我平日里培养的亲信,准备应对这场危机。同时,我派人快马加鞭,将宫中的情况告知赵延谨,希望他能尽快回宫平乱。

在等待赵延谨回宫的日子里,宫中局势愈发紧张。太后和柳玉蓉四处拉拢朝臣,企图获得更多的支持。而我则稳坐坤宁宫,指挥着一切。我深知,此时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就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赵延谨率领大军提前赶回了宫中。原来,他在前线得知宫中变故后,日夜兼程,不顾将士们的疲惫,火速回宫。一场激烈的战斗在宫中展开,太后和柳玉蓉的叛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在赵延谨的精锐部队面前,却不堪一击。

经过一夜的激战,叛军被彻底平定。太后被软禁在慈宁宫,终身不得外出;柳玉蓉被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这场宫变终于平息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赵延谨回到坤宁宫,他紧紧拥抱着我,说道:“晚棠,多亏了你,若不是你稳住宫中局势,朕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靠在他怀里,说道:“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妾应尽的本分。如今叛乱已平,陛下可安心了。”

赵延谨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说道:“晚棠,希望我们的孩子能早日到来,让这江山后继有人。”我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会的,陛下。”

几个月后,我果然有了身孕。赵延谨欣喜若狂,他下令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他每日下朝后,都会第一时间来到坤宁宫陪着我,给我讲前线的趣事,逗我开心。我也沉浸在这幸福的时光里,期待着孩子的降临。

在孕期中,赵延谨对我关怀备至,他亲自吩咐御膳房为我准备各种营养丰富的食物,还安排了最好的太医为我诊治。他担心我在宫中烦闷,还时常陪我在御花园散步,让我呼吸新鲜空气。

终于,到了分娩的那一天。坤宁宫里一片忙碌,产婆和宫女们进进出出,赵延谨在殿外焦急地踱步,脸上满是担忧。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出生了,是个健康的皇子。

赵延谨听到孩子的哭声,立刻冲进殿内。他看着我和孩子,眼中满是喜悦和感动。他轻轻抱起孩子,说道:“晚棠,这是我们的太子,是我们大赵江山的未来。”我微笑着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太子出生后,赵延谨大赦天下,并举行了盛大的庆典。他封我为皇后,赐我无上的荣耀和尊贵。同时,他也开始着手培养太子,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德有才的君主,继承这大好江山。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子渐渐长大,他聪明伶俐,深得赵延谨的喜爱。而我和赵延谨的感情也愈发深厚,我们携手走过了许多风风雨雨,共同守护着这大赵江山。

在太子的加冠礼上,赵延谨看着意气风发的太子,又看看我,眼中满是欣慰。他对太子说:“皇儿,你已长大成人,今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你要牢记自己的责任,做一个贤明的君主,守护好这大好河山。”太子郑重地点点头,说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您的期望。”

赵延谨又转向我,说道:“晚棠,这几十年来,多亏了你一直陪伴在朕身边,与朕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如今,我们的皇儿已长大成人,朕也可以放心了。”我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说道:“陛下,这几十年来,能与您携手同行,是臣妾的福气。愿陛下与臣妾能一直相伴,看着我们的皇儿将这江山治理得更加繁荣昌盛。”

此后,赵延谨逐渐将朝政交给太子处理,他则与我一起游山玩水,享受着悠闲的晚年生活。我们走过了大赵的每一寸土地,看到了百姓们的安居乐业,心中满是欣慰。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赵延谨和我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看着周围的花草树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说道:“晚棠,这一生,有你相伴,朕无怨无悔。”我靠在他怀里,说道:“陛下,臣妾亦是如此。愿来生,我们还能再做夫妻,继续守护这大好江山。”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映出一幅美好的画面。这一生,我们经历了误会与隔阂,也经历了危机与考验,但最终,我们携手走过了风雨,迎来了幸福的晚年。我们的爱情,如同这夕阳一般,温暖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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