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问意大利飞行员F-35和J-35更喜欢哪个，他给了个巧妙的回答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梁睿安】

两年一度的新加坡航展是东南亚规模最大的航展，也是世界五大航展之一。作为一名航空摄影爱好者，每年国内的珠海航展与长春航展自然是一次不落，但由于年龄原因，国外航展是一次也没去过。也因此，今年的新加坡航展成为我成年后参加的第一个海外航展。

动荡世界中的世界航展

新加坡航展与国内的航展有很大的不同。以珠海航展为例，虽然名字是航展（airshow），但参展物品远不止于飞机，还有大量的地面重装备与各类电子系统，珠海航展其实更适合称为“珠海防务展”。

而新加坡航展则不同，由于场地受限，参展的基本都是飞机，地面装备较少，轻武器这些则以新加坡本土军工企业的枪械为主。与国内航展上对枪械严格管控、只能看不能碰不同，新加坡航展上对于枪械展品相对比较宽松，甚至可以“上手把玩”一番，也算是终于握上了真正的全自动突击步枪了。

当然，作为世界五大航展之一，新加坡航展的参展商也算是“群英荟萃”。民用大飞机，这边空客商飞两家凑了一对；军机这块，洛马、波音、达索、萨博也凑了一桌麻将。而传统与新兴的军火商，如雷神、通用动力、赛峰、韩华以及中航工业等自然也凑了一桌火锅，尽显新加坡的世界枢纽本色。

写到这大家会发现好像少了什么？没错，新加坡航展少了俄罗斯。当然，俄罗斯缺席也是可以理解的，新加坡在政治立场上到底还是偏向于美西方的，不来参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而马来西亚对俄罗斯那是真正的中立立场，也因此俄罗斯的勇士表演队以及博格丹苏57都曾来参加过2025年的兰卡威航展。

至于本届新加坡航展俄罗斯的集体缺席，是“开航展不喊俄罗斯”还是“俄罗斯企业不来航展”，这就见仁见智了。毕竟真要发生俄罗斯参展人员被美国长臂管辖了，那也是个麻烦事对吧？更何况2024年的新加坡航展俄罗斯也没参加。这也使得今年新加坡航展唯一的苏霍伊元素，只剩下马来西亚参展的苏30MKM了。

马来西亚的苏30MKM是本次新加坡航展的唯一俄系飞机，其国旗涂装非常醒目。考虑到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之间微妙的关系，SU30MKM和新加坡空军的美系战机也凑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而如果仔细看新加坡航展的室内展台，也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正逐渐走向动荡。

作为欧洲传统航空巨头的空客集团，这次展出的重点还是它的空客客机，空客在产的最大飞机A350XWB-1000还进行了飞行表演。但空客也不忘其防务部分的本业，展出了三款无人机以及多款飞机模型模型。只不过在看多了中美的先进无人机乃至无人战斗机后，空客这些无人机多少让人感觉纯粹是个玩具，甚至比起俄乌战场上那些粗糙但经过实战考验的无人机都差点意思。

空客的A350XWB-1000进行飞行表演

空客的展台还是主打民机，利用展台和屏幕营造出其A350货运机宽敞货舱的感觉

空客防务集团的A400M战术运输机与H225重型直升机

除了欧美这些老牌军工企业外，还有韩国航宇这些不怎么来国内参加航展的企业。

作为西方阵营目前唯一还保持冷战军工体制的国家，韩国军工业在俄乌战争开启之后独挑西方阵营的大梁。而得益于韩国能轻易获得西方先进航空技术与发动机，使得他们能够基于货架产品快速搓出挺像那么回事的先进装备。在新加坡航展上，韩国航宇的展品就是围绕他们的“风味五代机”以及一整套配套的无人机作战系统（AAP多用途无人空中平台、MUCCA中型无人协同战斗机）。

韩国航宇的展台上围绕“风味五代机”KF-21摆出了一整套空中无人作战系统，看着也是有模有样

但新加坡航展是航展，模型虽然精美还是得看真家伙。新加坡航展上展出飞机最多的莫过于新加坡空军的装备了，从F-15SG到阿帕奇再到F35A，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美国空军来了呢。当然这也很好的反映了新加坡空军的现状，堪称是美空军的影分身。只不过与美军不同的是，新加坡空军的加油机是空客的A330MRTT，而美军的加油机是波音KC46——坏了，这下新加坡空军成了美军梦想中的自己了。

飞行表演中，新加坡的F16与阿帕奇直升机交错而过

新加坡空军的F35A进行飞行表演

地面展示状态的新加坡长弓阿帕奇

当然，如此航空盛宴，美军自然是不可能缺席的，带着MQ1捕食者无人机、KC46加油机、P8海神以及两架F35A前来参展。

不过相较于东道主同型机在空中进行泼辣的飞行表演，美军就显得有些懒洋洋了，两架F35A都是进行地面静态展出。而且有意思的是，飞机尾部方向并不对外开放，只能看前半球。考虑到之前有人在美国的开放日因为拍摄F-35B尾喷口被当“Chinese spy”盘查，在新加坡不让看尾部也算“可以理解”。

与美国飞行员聊了几句后，发现这批美军原来是驻日美军，是从日本岩国基地过来的。也难怪需要KC46随行，对于F35来说，日本到新加坡这距离确实飞不到。

地面静态展示的美空军F-35A

我国对于新加坡航展一贯高度重视，今年派出的阵容也非常豪华。除了八一表演队全员出动外，商飞也派了两架C919与两架C909参展，与波音和空客打擂台——啊，说错了，是与空客打擂台。因为波音当逃兵了，就没派飞机来参展！也因此，中国成为了东道主新加坡之外参加规模最大的国家。除了八一表演队和商飞4机外，中航工业与商飞也布置了庞大的室内展台，迎接来自五大洲四大洋的观众。

在新加坡航展进行飞行表演的商飞C919大飞机

狮城的中国制造

本次中国参加新加坡航展的阵容主要分成三块：中航工业、中航商飞、中国空军。其中中航工业主要是室内展台；商飞是展台、静态展出、飞行表演都有，要素最为齐全。而人民空军则是八一表演队以及随行的运20保障机了。

中航工业虽然只有室内展台，但却吸引了最多的目光。最为显眼的就是展台中心的大比例J-35隐身战斗机，并在两侧摆着大量中航工业的产品，从枭龙到J10CE，再从WZ10ME到AG600M，堪称“建国75周年航空工业成就展”。

展台C位的J-35A大比例模型非常有冲击感

或许是由于半年前“5.7空战”中J10CE打出了压倒性的战果震惊了全球，在中航工业展台上驻足观看合影的外国友人明显要多。但五七空战的大明星在中航工业的产品序列中依然属于上不了主桌，只能和枭龙、FTC2000山鹰等坐一桌。而观众们的目光也纷纷被C位上巨大的J-35A所吸引，纷纷打卡合影，成为了整个新加坡航展最靓的仔。

中航工业展台中央的巨大J-35A模型吸引了大量目光，也成为了航展上的明星

坏消息：J10CE只能坐旁桌 好消息：J-20和它也一桌

成名已久的J-20在本届新加坡航展也得给J-35A让路

中航工业丰富的展品

相比于热闹的中航工业展台，商飞的展台就显得有些冷清。这也正常，毕竟当代民航客机外形已经高度趋同，而且展出的只是模型，对观众的吸引力自然是不如那些高大威猛的战斗机。

但商飞胜在有实物展出，除了一架C919进行飞行表演外，一架C919与两架C909（印尼翎亚航空C909及C909医疗机）还进行现场展示。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能上机参观！还能进驾驶舱！还是C919的驾驶舱！这可是国内航展里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啊！

C919驾驶舱右座第一视角be like

而人民空军的八一表演队，又有一番故事。由于勇士和雷鸟没来，八一表演队成为了本届新加坡航展中“咖位”最高的飞行表演队了，六台中型战斗机编队飞行表演带来的压迫力，是任何单机飞行动作都比不上的。只不过在国内被诟病许久的八一“保密烟”（指八一表演队拉烟时释放的彩烟在空中很难散掉，形成“保密”效果）在新加坡也“正常发挥”，让紧随八一队之后的飞行表演也笼罩在淡淡的黄烟之中。

“保密烟”是八一队飞行表演的一部分，不得不品

公众关系也是八一队日常任务的一部分，图为八一队飞行员在新加坡航展给热情观众签名留念

笔者和其他中国观众与八一队飞行员合影，背景为八一队的飞行表演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对于一路追到新加坡航展的中国航空爱好者，八一飞行表演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笔者就有幸在八一队飞行表演时与飞行员和其他中国观众一同合影，并且荣登中部战区公众号，一同见证人民空军的航展之旅。

面对我这样的铁杆粉丝，八一队也是给足了面子。签满八一队全员的签名册自是不用多说，八一队的飞行员还满足了我的小小心愿，在我相机的遮光罩上签了名。等回国后我可得把遮光罩上的签名进行下保护处理，防止磨损。

“我这镜头上的签名可是传承有序、官媒认证的！”

八一队飞行员签名合集

航展中的跨国交流

对于参展的公司与国家实体来说，航展是一个在全世界面前展现自己的舞台。但对具体的人来说，不论是飞行员还是观众，航展的意义更接近一个大型航空派对。在这种时候，大家对飞行和航空的热爱才是最重要的，而地缘政治这些煞风景的因素就得靠边站了。

本次新加坡航展中获得的纪念品

作为一个E人航空爱好者，我热衷于与各国飞行员交换纪念品与臂章，因此带了不少交换用的纪念品去新加坡。东西是小事，重要的是交换本身所带来的意义。在美军的F-35A静态展区前，我在栏杆前主动和美军飞行员交换纪念品。我拿的是成都特产六代大三角J-36的行李牌。美军飞行员很开心的收下了我送的行李牌，并且把他们所属部队的宣传海报与F-35钥匙扣交换给了我。

在交谈中得知，这名飞行员驾驶的飞机就是后面展出的F-35A，而且他们是从日本飞过来参加新加坡航展的。从给我的海报中可以看出，他们是驻扎在犹他州希尔空军基地的第四战斗机中队“风神”，可能是近期轮替到日本驻扎，所以就近来参加航展。

用J-36换来的海报

让我比较意外的是，这位目前驻扎在日本的F-35飞行员一眼就认出了J-36这个“中国版NGAD”，可见美国飞行员对于中国六代战机的动向很关注。而如果考虑到这位F-35飞行员驻扎在日本，未来他的对手是J-36的概率很大。不过哪怕几年后可能成为对手，今天在航展上依然是友好交流的。这或许就是航展的迷人之处：在这里没有国与国之间的对抗，只有对航空的共同向往与热爱。

也正是新加坡航展相对偏中立的属性，使得氛围比较轻松，西方飞行员们也能打开话匣子。我和意大利空军静态展出的F-35飞行员聊天时，就问他F-35和J-35更喜欢哪个。在平时看来这个问题会显得有些尖锐，但是在航展这场合下，意大利飞行员的回答就颇有意思：我之前是开EF2000的，我更喜欢双发战机。嗯，言下之意大家都懂。

在参加航展之前，我特地带了一个J10的臂章准备找印度飞机合影。但不知是否受迪拜航展光辉坠机的影响，这次航展光辉并没有参展。而达索的阵风以及苏30MKI也都缺席，使得我的J10打卡合影计划基本落空。最终只能找一个达索阵风的海报合影一下来“聊表心意”。

但航展总是充满惊喜的，我遇到了印度参展直升机的飞行员，而且他正好带着“光辉”战机的臂章。于是我用J10的臂章和印度飞行员交换了光辉的臂章，也算是达成了本次航展的一大成就。

“飙风不知何处去，猛龙依旧笑春风”

用J10臂章从印度飞行员那换来了光辉的臂章

走出展馆时我忽然意识到：新加坡航展最珍贵的，或许不是哪家拿下了多少订单、哪款新机刷了多少镜头，而是这种“仍然可以把彼此当成同行”的氛围本身。可偏偏在这个世界越发动荡、阵营越发清晰、对抗越趋前置的趋势下，感到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在飞行员层面大家还是畅所欲言的氛围，但是在展台中那些穿西装的人里，有些话题只剩下礼貌性的点到为止。

历史从不缺少这种例子。1914年6月，当英国皇家舰队参加完基尔周庆典准备回国备战时，德国公海舰队打出的告别旗语是“过去为友，今日为友，世世为友”。可在短短的两年后，皇家舰队就与公海舰队在日德兰爆发了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海战，海面上翻涌的炮焰与钢铁，把所有祝福都照得苍白。所谓“世世为友”，并不是预言，而更像是人们在时代转折点上，给自己留下的一句体面话。

于是，当我回头望向停机坪上那一排静默的机翼时，心里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沉重：今天的握手、合影、玩笑、交换臂章，当然都是真诚的——可它们能抵挡住多少更大的潮水？新加坡航展上这份友好而又平和的氛围，又能持续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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