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付玉华
年味越来越浓,打年糕、吃年糕是民间流传的习俗。
关于打年糕,还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春秋末年,吴国相国伍子胥奉命修筑姑苏城,历时三年完工。庆功宴上,众臣欢饮,唯有伍子胥忧心忡忡。他预见到吴王夫差日后可能骄奢误国,越国必将来犯,于是暗中命人用蒸熟的糯米粉压制成坚硬的“城砖”,悄悄砌在相门城墙下,并嘱咐亲信:我死后,若国家遭难,民饥无食,可往相门城下掘地三尺得食。
后来夫差继位,听信谗言,赐剑令伍子胥自尽。临终前,伍子胥再次叮嘱:“国难之时,可往相门掘地三尺,下有粮食可救百姓。”果然,越国围城,粮草断绝,饿殍遍野。亲信想起遗言,带领百姓拆墙掘地,发现城砖竟是糯米所制。百姓煮砖为食,得以渡过危难。为纪念伍子胥的深谋远虑与忠勇爱民,人们称此物为“廉糕”,后逐渐演变成“年糕”,寄托“年年高”的愿望。从此,年糕成为春节的传统美食,也承载了一段历史的记忆。
在我的老家皖西,年糕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稀罕物。一进腊月,孩子们就念叨起来:“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糯米蒸得热腾腾,打糕声声迎新年。”童谣声里,家家户户陆续响起打年糕的声音。
在我家,打年糕是件大事,全由经验丰富的母亲指挥。她将糯米倒进大木盆,用井水浸泡三天,每天换水,不时翻动。她说:“糯米泡透了才软,打出的年糕才好吃。”
三天后,糯米吸饱水分,粒粒饱满晶莹。母亲把米淘净,放进大蒸笼里蒸。灶火噼啪,热气腾腾,糯米的清香渐渐弥漫整个厨房。两三个小时后,糯米蒸熟了。我和两个哥哥早已扒在灶边眼巴巴等着,母亲却不让我们掀盖,说要“焖一焖才好”。待蒸笼稍凉,她才揭开笼盖,铲出一团糯米饭,在手里攥成椭圆,裹上花生碎和芝麻粉,递给我们解馋。那模样和滋味,像极了如今市面上的粢饭团。
糯米蒸好时,劳作一天的父亲也回来了。打年糕的“重头戏”正式开场。熟糯米倒入石臼,父亲高高抡起木槌,重重砸下,“砰、砰”声沉稳有力;母亲手持木棍,趁隙翻动米团,“啪、啪”声轻快细密。两人配合默契。千百次的捶打中,糯米渐渐黏稠、细腻、柔韧,汗水也湿透了他们的衣裳。
这时直接用刀割下一小块,蘸上芝麻盐送进嘴里,黏糯耐嚼,芝香满口,解馋又顶饿。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年里最扎实、最满足的味道。
吃饱后,我们帮着母亲把年糕铺在竹匾里按平,晾凉后切成薄片。母亲总是虔诚地把年糕在堂屋堆得高高的,寓意五谷丰登、衣食无忧,也盼着新的一年日子红火、孩子们步步高升。
大年初一的早饭,必是甜酒酿煮年糕,当家的男主人要第一个吃。老人说:“初一吃了年糕汤,种田田埂不会漏。”朴素的话里,藏着一辈辈人对丰收的期盼。
年糕吃法很多,可烤可炸,也能入汤煮面。正月里人们肚里油水足,常不愿正经吃饭,便围炉烤年糕。年糕搁在火边,不一会儿就嗞嗞冒气,表面焦黄鼓起,像只小气球,按下去又缓缓瘪掉,热气从小孔蹿出,香气散满屋子。咬一口,外脆内糯,那滋味像苏轼所言“人间有味是清欢”。
我在嘉兴生活多年,这里年前打年糕也一样热闹。人们将糯米粉与粳米粉按比例拌匀、蒸熟,放入特制器具捶打揉搓,最后做成条状,也有制成鱼、桃、元宝、如意等形状的,寓意吉祥。与皖西不同,嘉兴人一年四季都吃年糕,肉片炒年糕、蒸年糕蘸糖,都令人回味。宴席上还有一道“压轴硬菜”——青蟹炒年糕,蟹肉鲜嫩,年糕软糯,堪称绝配。
而我独爱青菜猪油煮年糕。年糕切片与青菜同煮,临出锅挖一勺猪油化开,汤面便漾开温润的油光。年糕软滑,青菜清甜,汤味醇厚,想起张岱所说的“越中清馋,无过余者”。他的“清馋”并非贪吃,而是对江南清鲜本味的偏爱。
如今市面上年糕琳琅满目,花样繁多,可我仍怀念家里手打的年糕。因为每一块里面,都藏着家的温暖、年的味道,还有代代相传的生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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