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
![]()
鲍莺的名字前不乏颇有分量的头衔: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上海中国画院创作部主任……前不久,她刚刚获得了“文化和旅游部优秀专家艺术家”称号。
她多年来一直低调,始终在用画说话。最近,她的个人展览“花开有时”在刘海粟美术馆举行。
在展览现场,她向记者坦露了自己20多年来的心路历程。
![]()
鲍莺 《故乡的路》 2006年
不纠结写实还是写意
上观:这次展览题为“花开有时”,您对花的情感始于何时?
鲍莺:花鸟和人物我都喜欢画,进入上海中国画院工作之后,我开始更为集中地画花鸟。
我曾经在人物画中进行过一些超现实主义的尝试,但人物造型本身还是比较写实的,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特别是新文人画兴起后,不少画家开始尝试人物的变形,而我并没有快速地找到合适的形式,于是就想“曲线救国”,通过画花鸟去找寻自己的造型规律,让画面能更自由一些。
上观:您笔下的花总是朦胧的、淡淡的,似乎红色不是很红、绿色不是很绿,这种色彩风格从何而来?
鲍莺:我在上海市工艺美校读书的时候上过一门色彩课,当时读过一本《怎样画油画》。书上说:没有必要像照相机那样去记录色彩,绘画的色彩应该是主观的。我有一种顿悟的感觉,后来就在实践中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色彩偏好。你所说的“绿不太绿,红不太红”的朦胧效果,比较能体现我想要表达的情绪。
上观:在您的作品中既能看到工笔的细腻,又能感受到写意的洒脱。您对这两种画法的运用有哪些心得?
鲍莺:中国画无论是工笔还是写意,都带有一定的写意性。我从大学时代开始就画过很多工笔画,但我对那种制作性很强的工笔画并不感兴趣。于是我尝试从熟纸上的没骨画法进入到生宣上的没骨画法。在生宣上画画有一种生发感,很随性,难以完全把控,所谓“神来之笔”是一种玄妙的境界。
这些年来,我从工笔到写意,再回到工笔,又回到写意,在两者之间不断切换,并通过对细节的刻画,努力让画面呈现一种可看性。
上观:写意和写实其实并不矛盾。
鲍莺:是的,历史上那些看似随性的文人画大写意其实也是讲究细节的,比如齐白石笔下的草虫,甚至徐渭的墨色中也有非常丰富的变化。
我画的小写意,其实是介于中西之间的,虽然是中国画,但也会运用一些西方的绘画元素,比如画面的构成、点彩派的笔法,甚至还有符号化的元素。
无论是写实还是写意、传统还是当代,我都不会为此而纠结。我希望能够超越技术层面的派别之见,最终通过画面表达我的思想与情感。
![]()
鲍莺 《乐园》 2010年
画让人看不透的画
上观:这次画展是对您20年绘画历程的一次回望。20年前刚进入上海中国画院的时候,您曾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后来是如何找到自己的绘画语言的?
鲍莺:20年前,我有幸进入上海中国画院成为画师,面对那么多前辈大家,我确实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站在这个队伍最后的我,怎么让自己跟上?
当时我的内心还常常有一种拉扯感:一边是伟大的传统,一边是自由表达的欲望。一边画着工笔,一边又向往写意。传统是翻不过的大山,而现实又是必须穿越的森林。
每当我在创作上跨出一步,就会产生自我怀疑,这样画对不对?于是就往回退一点,然后再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现在回想,这种反反复复的自我怀疑何尝不是一种锤炼?我选择的绘画形式、语言、技法、内容是不是真的契合我的艺术理念?这是需要不断审视与探索的。因为不是每一次新的尝试,都真的适合自己。
上观:您的艺术理想是什么?
鲍莺: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自我怀疑与审视中前行,但我的艺术理想一直没有变——希望我的画能够治愈人心,也治愈我自己。
绘画的过程,其实是找寻自我的过程,回望这20年来的创作,虽然辛苦却乐在其中,我庆幸自己内心始终有一种定力。《故乡的路》《希望》等不少作品,当时一画就是半年,甚至更长时间,但画完之后,我获得了一种精神的愉悦,也积累了自信,让我相信自己可以战胜眼前的艰难。
![]()
鲍莺 《没有围墙的音乐殿堂——上海音乐学院》2022
上观:您有多件作品曾入选上海市重大主题美术创作项目,但您的主题创作似乎并不走寻常路。
鲍莺:我在一些主题创作上并没有表现鲜明的“主题”,甚至有点“借题发挥”,把自己的视角与个性融入其中。画画必须要有真情实感,才有可能治愈人心,而艺术的力量正在于此。
我相信,绘画应该是充满人文关怀的艺术,是见古人、见造化、见自己、见众生,不断晋级的过程。从临摹古人开始打基础,然后对自然写生,再到表达自我,心怀大众。我现在还远远没有达到最高的境界,但我希望有一天能够为观众提供一些解决问题的灵感。
上观:艺术真能成为人生的“解药”吗?
鲍莺:曾经有一位朋友对我说:“你们总是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倾注在艺术作品里,传递给观众,但并没有提出解决方案。”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
提出解决方案,并不等于强加一些东西给观众。我想画的,是让观众一眼看不透的画,看上去不是那么直白,但能让人产生联想。因为只有产生联想,才有可能治愈心灵。
所以我会把我想要表现的内容聚集在一起,先浓缩,再磨平、淡化,让观众获得感受与想象的空间。
![]()
鲍莺 《城市山民》2021年
重新思考绘画的意义
上观:您的目光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花与建筑的呼应、人与建筑的互动,都在您的笔下流露。
鲍莺:我很喜欢一句话:大隐隐于市。我一直在用他者的视角观察城市的变化和城市人的生活。真实的生活可能比戏剧更戏剧,有时候提炼出来会很有画面感。
我画的花观众可能都很熟悉,但又觉得不是很像,原因就在于我把一些细节剥离了。我画城市题材也是如此,高速公路也好,篱笆也好,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和实物并不完全相同。
![]()
《隔》之三 2019年
上观:在这次展览中,您拍摄的短视频《隔》与您的水墨画《隔》系列相呼应,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尝试?
鲍莺:绘画作为平面艺术更擅长表达一种情绪的切面,如同一个被定格的电影画面。而表达更为复杂的情感或者观念,则是电影所擅长的。
在如今这个AI时代,我们身处的环境和过去大不相同了。一幅画无论是挂在家里,还是在美术馆里,它的意义何在?或许是需要重新思考的。
我拍摄短视频《隔》是希望借此带给观众一些有关人生与情感的联想。我也很好奇,当观众把视频和水墨画对照起来看,会更喜欢哪一种形式。
上观:除了传统绘画,您也喜欢摄影及数字艺术?
鲍莺:是的,我不排斥各种艺术形式的尝试。在这次展览中观众还会看到我新创作的马年装置作品,是我用丙烯马克笔画的。
上观:展览中还有一件特别的点题之作“花开有时”,通过这件数字交互作品,您想表达什么?
鲍莺:这是一件与观众互动的数字艺术作品,我用工笔的手法画了一只绣球花插在水杯里,花瓣会“感知”观众的声音,然后进行飘散或聚合。我想借此探索传统工笔画在当下的可能性。
我相信,中国画在AI时代也能够充满生命力。我想在延续传统绘画思想与审美的前提下,运用各种新科技来重新演绎传统,让中国笔墨插上想象的翅膀,幻化成时代的表达。
![]()
鲍莺在创作《溪山图》
保持内心的澄明
1970年,鲍莺生于上海。儿时,她的窗外有一片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她常常望着窗外,想象着小精灵在枝杈间演绎有趣的故事。多年后,她画室的窗外,也有这样一片繁茂的梧桐树,她用画笔描绘了这番景象。
上高中时,刘小枫的《诗化哲学》偶然间开启了鲍莺对世界的思考。书中对人生之谜的诗化解答,让她向往精神的自由。“用诗意消解理性的异化,实现人与自然及自我的和解”“保持内心澄明的世界,以审美救赎现代人的精神困境”,这些语句如种子一般植入了青春的灵魂。
从上海市工艺美校的科班启蒙,到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的专业深造,再到进入上海中国画院工作,鲍莺一直在画生活中点点滴滴的感受,画对人生的思考、对生活的祝福。她把画画视作一种诗意的表达、自我完善的途径,以及那条通往澄明世界的阶梯。
鲍莺钟情于没骨画法,却不追求纯粹的工笔,她的画面中既有工笔画的细致和重重叠叠,又有逸笔的随性。在色彩上,她借鉴了印象派绘画的用色,却回避光影和立体的塑造,更回避了焦点透视的运用。因为如实地记录客观世界并非她的本意,她的画并不是真实物象的图解,而是一种情绪的发散、想象的引导,她希望观众看了她的画能想想自己的心事,甚至是发呆。
![]()
鲍莺 《法国鸢尾》 2021年
24岁那年,鲍莺凭借作品《流光》入选第八届全国美展。10年后,作品《横溪》获第十届全国美展优秀奖、上海美术大展优秀奖。此后,她又有多件作品入选全国美展。
她说,自己是幸运的,成为上海中国画院的画师,让她内心有一种使命感和秩序感,而最幸运之处就是她能始终遵从自己的内心进行创作。
“人一旦觉得一件事情没有意义,是做不下去的。”她对记者说,“我庆幸自己的内心始终是坚定的,没有迎合市场,而是画自己想画的画,用画说话。”
鲍莺喜欢画绣球花,花间偶有蝴蝶飞过。绣球象征着一个纷繁复杂的世界,同时寓意希望与光明。蝴蝶由蛹羽化蜕变而来,每一步艰辛都是其破茧成蝶的养料。蝴蝶也恰如她的内心,向往自由却并不期冀成为老鹰那般的猛禽。
原标题:《专访画家鲍莺:见古人,见造化,见自己,见众生》
栏目主编:龚丹韵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陈俊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