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化观众互动，创新话剧叙事模式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 王慧开

传统话剧以舞台为中心的叙事框架，虽曾塑造经典艺术表达范式，但在当代语境中，其单向度的观演关系已难以满足观众对个性化观演体验的需求。当观众从被动的观演者转变为主动的参与者，这种身份重构不仅颠覆了传统观演逻辑，更成为驱动话剧叙事模式创新的核心动力。从突破叙事空间的界限，到深度建构情感共鸣，再到借助数字技术实现体验升级，观众互动正推动话剧演绎从表层形式创新迈向深层叙事变革，并由此重塑着话剧的艺术形态与审美价值。

叙事空间的重构：

互动性观演环境的营造

叙事空间重构的关键在于打破传统话剧“镜框式舞台”的边界，以身体感知为纽带重塑观演空间关系，让空间从叙事背景转变为观演互动的共生场域。传统话剧凭借固定舞台与观众席的物理分隔，形成“表演者输出—观众被动接收”的单向叙事格局，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观众身体的主动参与。而互动导向的叙事空间重构，本质是一场空间的解码，核心在于激活观众身体的感知能动性，让身体参与成为推进叙事进程的有效变量。

打造全域沉浸式空间，即突破剧场物理局限，将叙事场景拓展至整个观演空间，甚至融入嗅觉、触觉等多感官元素，让观众身体直接沉浸于故事情境，其移动探索轨迹成为叙事视角的重要组成部分，推动线性叙事向多线交织的弹性结构转变。同时，弱化舞台明确界限，借助超日常的空间比例、动态场景调度等方式，强化观演身体的直接关联。例如，林兆华版《赵氏孤儿》中悬崖式布景带来的感官压迫设计，让观众身体直观感受剧情张力；戏剧《不眠之夜》让观众以“流动参与者”身份深入故事空间，其身体在场本身就构成叙事的一部分。这种重构使空间成为连接演员身体与观众身体的情感纽带，让观演互动从表层的行为参与深化为身体感知层面的深度共鸣。

共情技巧的深化：

情感共鸣作为叙事引擎

叙事空间重构为观众互动搭建了物理基础，共情技巧的深化则为互动叙事筑牢了情感内核。观众互动的深度，关键在于能否建立观演之间稳定且深刻的情感联结，而构建这一联结的核心在于演员共情表达体系的升级，即以“心理共情为根基、现场互动为纽带”开展表演实践。

演员需先深入拆解角色的情感逻辑，挖掘角色情感世界中的矛盾挣扎、坚守妥协等特征，使自身情感与角色情感产生共鸣，而非刻意模仿。在此基础上，演员要以开放的表演状态感知现场观众的情绪反馈，依据观众的沉默、轻叹、微笑等细微反应调整表演，通过眼神交流、台词的语气微调、肢体适度靠近等即时互动，搭建起角色与观众之间的情感桥梁。这种表演实践并非让演员脱离角色迎合观众，而是在坚守角色内核的前提下，实现情感表达与观众接受的有效对接，让观众感受到角色情感的真实可感，进而主动投入情感、参与互动，使观演之间形成良性情感对流，为互动叙事的深化提供核心动力。

以革命历史题材话剧的叙事创新为例，传统模式常因过度侧重历史事件的宏大叙事与英雄人物的符号化塑造，致使角色情感表达刻板，难以与当代观众产生情感共鸣，阻碍了互动的发生。在观众互动需求的驱动下，这类话剧的共情表达实现了从“单向灌输”到“双向共建”的转变。在角色塑造上，创作者跳出“高大全”的固化模式，聚焦革命人物的情感细节，通过穿插生活化细节片段（如与家人的书信往来、面临抉择时的内心挣扎等），让英雄人物的情感表达回归真实人性，为观众提供可感知、可共情的情感切入点。在叙事推进上，设置“情境代入式”互动环节，如让观众以“旁观者”身份参与角色情感抉择讨论、通过沉浸式场景体验感受历史人物的处境等，将观众纳入情感共建过程。

科技赋能的沉浸体验：

数字互动扩展叙事边界

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等数字技术的运用，让观众摆脱物理空间的限制，借助佩戴VR设备进入虚拟叙事场景，或运用AR技术将虚拟元素与现实环境叠加，实现对叙事的主动参与。例如，话剧《清明上河图密码》以悬疑叙事为内核，深度融合数字技术与历史题材，观众在观演时需操作智能设备解读虚拟历史线索、参与剧情解谜，解谜结果甚至直接影响叙事走向。

即便在非虚拟场景的互动话剧中，数字技术对优化叙事体验也起着关键作用。《不眠之夜》借助实时摄像、多媒体投影等技术，将不同场景的表演同步呈现于特定区域，帮助观众梳理复杂叙事线索，增强空间沉浸感。观众佩戴面具的设计，不仅营造出神秘氛围，还通过“角色代入”的仪式感，配合多媒体技术渲染，使观众更好地融入叙事场景。

近年来兴起的线上戏剧借助互联网技术，实现互动叙事的跨时空突破，形成碎片化拼接、多视角并行的话剧叙事新模式。例如，《等待戈多2.0》的创作者利用视频会议技术搭建虚拟观演空间，尽管观众在观演时物理上“缺场”，但通过弹幕互动、实时投票、在线连麦等形式，实现精神层面的“在场”参与。

观众互动对话剧叙事模式的创新，本质上是对观演关系的深刻重构。它以观演关系平等化重构为起点，通过叙事空间的去边界化设计、共情表达的双向化建构与数字技术的融合化赋能，系统性打破传统话剧的叙事束缚，将观众从叙事的边缘推向核心，让话剧在当代文化语境中重新锚定情感与发展动能，为其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作者为扬州大学文学院博士、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