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人挤一辆大巴，年夜饭在高速服务区做，这年咋过的？

2026年春节前五天，青海西宁一个停车场里，一辆普通旅游大巴悄悄开了出去。车窗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春联，后视镜上挂了个红布包，里面装着家里老人求来的平安符。车里三十多人，有抱着奶瓶的娃，也有拄拐杖的老太太，没人提行李箱，都背个帆布包，里面塞着锅碗瓢盆和一袋青稞面。

这车不是旅行社接的团，是赵家自己凑起来的。赵雄开大车十几年，跑过青藏线、川藏线，送过千百个陌生人回家，可自家孩子小时候连他开车的样子都没看清过。今年他跟媳妇商量，干脆把大家拉上，一起走一趟。35个人，14天，横跨5个省，没订酒店，没买门票，就靠一辆车，一口锅，和一车人的互相照应。

车上分了四组：开车的、做饭的、管孩子的、盯安全的。赵雄和他儿子轮流开，规定一天最多跑300公里，超了立刻停。后车厢拆了两排座位，铺上木板，架个煤气炉，挂个挂钩，就成了移动厨房。早上六点热牛奶，中午炖土豆牛肉，晚上煮面条加蛋花汤。有次在攀枝花路边停车做饭，几个小孩蹲在车尾烧火，烟往天上飘，路过的拖拉机师傅摇下车窗喊：“哎哟，这年过得真野啊！”

路线是赵霞——赵雄的妹妹，一个小学老师——一点点画出来的。她不想让孩子光看手机，就每天停车半小时，讲一段路上遇到的事。从广元老码头讲到茶马古道马帮怎么走夜路，到大理古城墙下教孩子们辨认白族门楣上的图腾，再到西双版纳雨林里认三种能吃的野果。没有PPT，就靠她带的那本翻烂的《中国地理儿童版》，还有老人随口讲的旧事。

最累的是照顾老人。七位长辈，年纪最大的75岁，血压高，耳朵背。车上备了两个氧气瓶，一个急救包，每天早晚量一次血压。有天夜里在云南山路上车子打滑，赵雄没吵醒大家，自己下去推车，回来时手冻得发紫，媳妇一句话没说，只把保温桶里最后一块热馍塞进他手里。

这趟车没进过任何景区大门，但去了很多地方：攀枝花暖冬的芒果园里摘果子，丽江古城外的小学跟学生一起写春联，重庆解放碑下吃了一顿露天火锅——不是网红店，是赵雄以前常修车那家老摊，老板见他带着全家来，多送了三盘毛肚。年夜饭是在贵州黄果树瀑布边上做的。车停在观景台后头空地，支起炉子，煮了饺子，蒸了馒头，孩子围着火堆唱“新年好”，声音被瀑布水声盖了一半，但没人停下。

路上也出过事。有天过隧道，老人突发心慌，车立刻靠边停，随车的女婿是社区医生，当场处理。还有两天在重庆高速堵车，堵了六小时，孩子闹，老人困，大家就轮着讲故事，赵雄讲他第一次开车翻车的经历，讲怎么在唐古拉山口睡着又被冻醒，讲着讲着，车里安静下来，连最小的孩子也听着入神。

返程那天是2月20号，正月廿一。车开回西宁，停在老家属院门口。大家没急着下车，坐在位置上，默默把炉子拆了，锅碗收好，米袋子扎紧，最后把春联揭下来，叠整齐塞进包里。没人说话，只有孩子扒着窗往外看，指着远处的塔尔寺尖顶说：“爸，明年还来不？”

车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