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南,泡桐从来不是普通的树。它是焦裕禄种下的焦桐,是守护麦田的防风林,是兰考百姓的摇钱树。而把泡桐从防沙卫士变成致富密码的,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河南农业大学林学院院长范国强——他用45年时光,把一棵泡桐写成了科学诗。
范国强出生在河南许昌禹州的农村,童年记忆全是泡桐的影子:春天开着紫色喇叭花,吸一口花萼有甜丝丝的汁液;大人们在田边种泡桐,说能降风固沙、防干热风,等女儿长大就用泡桐打衣柜、做桌椅。1980年,他考入河南农业大学林学系,导师蒋建平的话像种子落进心里:“泡桐耐盐碱、扛风沙,做人做学问也该这样。”
1994年,范国强从中山大学博士后出站,放弃南方的橄榄枝回了河南农大。那时河南有1亿多株泡桐,却饱受丛枝病困扰——这种泡桐癌症由植原体侵染,枝条丛生像乱鸟巢,消耗养分让树早早夭折,发病率曾高达85%。他拿着5000元启动资金,挤在老旧实验室里,妻子帮着洗试管,孩子放在实验台边,开始啃这个硬骨头。
团队熬了十几年,终于发现植原体分泌的蛋白质会打乱泡桐基因表达,导致生长激素紊乱。他们针对性研发抑制剂,给幼苗打疫苗,给病树挂吊瓶,让丛枝病发病率降了60%以上。更关键的是,他们从分子水平入手,培育出四倍体泡桐新品种——基因数量翻倍后,泡桐速生了,三年生胸径从七八厘米涨到12厘米;木材密度高了,做乐器音效更清亮;板材白度增加,出口省掉脱色工序;抗逆性强了,5年发病率降到13%。
![]()
在河南农大的泡桐种植基地,四倍体泡桐比普通泡桐高半头,树干更直,叶片更密,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绿色。范国强蹲在树旁,用卷尺量胸径,笑着说:“这树像自己的孩子,长大了能为人类做事。”
这些新品种很快推广开,全国新栽泡桐60%以上用的是他们的苗,还出口到越南、泰国。在兰考,泡桐成了摇钱树——当地沙质土壤让泡桐木“会呼吸”,全国95%的民族乐器音板来自这里,200多家乐器企业年产值超100亿元。徐场村100多户人家,乐器年产值1.2亿元,村民说:“以前种泡桐防沙,现在种泡桐发财。”
兰考音乐小镇的街道上,古筝、琵琶的招幌挂了一排,游客捧着泡桐做的古筝,拨出清亮的声音。旁边的泡桐树影里,老人坐在石凳上笑:“这树以前是焦桐,现在是金桐。”
林业研究要耐得住寂寞,泡桐轮伐期近20年,出成果比别的领域慢。范国强说:“搞林木育种的,幸运的能出一个品种,不幸的一辈子没结果。”但他没放弃——1994年回校时,实验室挤在老旧楼的一角,5000元启动资金要掰着花,三角瓶碎了都心疼;团队熬了半年才分离出原生质体,那天晚上在荧光显微镜下看到绿色光斑,大家跳起来,他领着去喝啤酒庆祝。2010年,《泡桐丛枝病发生机理及防治研究》拿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015年,四倍体泡桐品种又拿一个;2023年,“速生抗病泡桐良种选育”第三次获奖——同一个树种三次获国家奖,成了行业传奇。
实验室里,范国强戴着眼镜,和学生盯着显微镜。桌上摆着泡桐基因组图谱,旁边是培养皿里的四倍体泡桐苗。学生说:“范老师做实验要求严,试剂必须自己配,连移液枪的角度都要教。”
范国强不仅搞科研,还把泡桐精神传给学生。他创了“科研—教学—实践”模式,让林学学生85%参与科研,指导的8名硕士全考上985博士,带出的“泡桐科研先锋队”成了行业骨干。学生说:“听范老师讲课像听故事,他会讲焦裕禄种泡桐,讲自己在实验室熬通宵,却把严谨刻进我们骨头里——实验数据不能有一点假,错了就得重来。”
当选工程院院士后,范国强更忙了:不是在实验室研究泡桐素抗癌,就是去基地看泡桐生长。他说:“院士不是终点,是新起点。”现在团队在做泡桐基因组精细图,在研发更便宜的丛枝病特效药,在推广四倍体泡桐到海南、西藏。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中国泡桐志》,170万字的巨著,是他一辈子的心血——里面有泡桐的起源、品种、栽培技术,更有他对这棵树的深情。
范国强常说:“泡桐教会我做人,要向下扎根,才能向上生长。”他像泡桐一样,把根扎在河南的土地里,扎在农民的需求里,扎在泡桐的基因里。45年过去,他从风华正茂的学者变成白发院士,而泡桐从防风树变成致富树,从河南走到全国,走到越南、泰国——这棵树的故事,还在继续。
![]()
在河南农大的泡桐种植基地,范国强蹲在地上,摸了摸四倍体泡桐的树干。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说:“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