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秋天,9月下旬那会儿,南京城里炸了锅。
行政院的一把手谭延闿,跑去马场看赛马,结果脑血管破裂,人没救回来,才五十岁就走了。
国民政府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给足了面子。
墓址挑得极好,紧挨着灵谷寺,还在中山陵的东边,圈地足有三百多亩。
这排场有多大?
关颂声、朱彬、杨廷宝这些建筑界的大腕儿凑一块儿设计的,光银元就砸进去了二十多万,工期磨了两载。
里面龙池、广场这些配套一应俱全,气派得不行,当时老百姓都嘀咕:这简直跟皇上的陵寝差不多了。
看这身后事的风光劲儿,外人准以为这位谭院长生前是个手段狠辣、权势熏天的厉害角色。
可谁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在南京官场混的人提起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就两件事:
嗜好鱼翅,沉迷书法。
背地里,大家送他个绰号叫“伴食宰相”——说白了,就是个陪吃陪喝、占着高位不干正事的闲人。
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怪劲儿。
一个被公认“混日子”的主儿,凭啥能把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长这些个位子坐得稳如泰山,死后还能享受国葬待遇?
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就会发现,这是一笔精明到骨子里的政治账。
咱们先得掂量掂量谭延闿手里的筹码。
这手牌,那是好得让人眼红。
他是杭州名门出身,老爹谭钟麟在清朝那是吏部侍郎,真正的封疆大吏。
最绝的是考科举。
1904年,他拿下了“会元”,直接是个进士。
这不光是名声响,更是填了湖南两百多年没出会元的大坑。
连翁同龢这种帝师看了他的卷子,都得竖大拇指:这孩子是个人才,笔力能扛鼎。
大清亡了以后,他摇身一变跟了孙中山先生,成了反清的猛将。
民国那会儿,他当过三回湖南都督,后来连国民政府主席都干过。
要资历有资历,要人脉有人脉。
按常理,这种大鳄在南京那个名利场,怎么也得杀出一条血路,争个你死我活。
可偏偏,谭延闿走了一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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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军阀乱打、派系互掐的年月,身居高位的他,居然选择当个“缩头乌龟”,把爪牙全收了起来。
咋收敛?
全靠一张嘴——吃。
他硬是把自己活成了顶级吃货。
在南京当官那阵子,城里叫得上号的馆子,让他吃了个底朝天。
光在外面吃还不够,家里也是天天摆酒,一门心思钻研菜谱。
他对鱼翅着魔到了什么地步?
几乎顿顿离不开。
这可不光是为了解馋,更像是他给自己披的一层政治“迷彩服”。
有个段子,最能说明他的生存哲学。
有一回,同僚胡汉民回请谭延闿吃饭。
胡汉民这个“大炮”筒子,性格直,嘴也损。
席间不知道是为了热场还是存心挤兑,当众拿谭延闿开涮:“这鱼翅到底哪好吃了?
我看跟没煮熟的粉条子似的,吃嘴里跟嚼蜡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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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多难听啊,简直是当众打脸。
换个愣头青,当场就得翻脸;换个阴沉的,面上嘻嘻哈哈心里早就记下仇了。
谭延闿呢?
他听完一点火气没有,只是眯着眼点头,仿佛听了个顶好笑的笑话。
酒过三巡,胡汉民站起来客套:“诸位还要加点啥硬菜不?”
大伙儿都说够了。
这时候,谭延闿笑眯眯地搭腔了:“那个‘味同嚼蜡’的玩意儿,能不能再上一份?”
全场先是一愣,紧接着笑得前仰后合。
胡汉民也被逗乐了,赶紧吩咐后厨上极品鱼翅。
这看着是饭桌上的打趣,实则是高手过招。
被人怼了不急眼,拿幽默化解尴尬,既护住了自己的脸皮,也没让对方下不来台。
这种圆滑劲儿,让他在那个刀光剑影的官场里,成了一个谁都不防备的“老好人”。
他的心思,全扑在这些“没用”的事儿上了。
不吃的时候就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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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颜体楷书练到了化境,跟吴稚晖、胡汉民、于右任他们齐名。
家里养的大厨也被他调教出来了,甚至开创了个“组庵湘菜”的流派。
你瞧,他对外摆出的姿态就是:我就是个贪吃贪玩、写写画画的富家翁,我对那个位置没野心。
在那个枪打出头鸟的世道,谭延闿这种“混吃等死”,反倒成了最硬的防弹衣。
这本账,他心里比谁都亮堂。
当年要是硬着头皮去争权夺利,未必能赢不说,弄不好连个好死都难。
而如今,虽然背了个“伴食宰相”的戏称,却换来了各方势力的点头和包容。
1930年他发病走了,国民政府给了他顶级的排场。
那座透着江南园林味儿的墓地,如今还静静卧在紫金山脚下。
回头再看谭延闿这一辈子,表面上是吃喝玩乐混过去的,骨子里却是用一种极高段位的“不争”,保全了身家性命,留下了身后名,还顺手给后人留下了美食和书法的宝贝。
很多时候,在复杂的局里,懂得怎么“体面地认怂”,比懂得怎么冲锋陷阵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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