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废太子府,穷得连耗子都绕道走。
第二天一早,我去厨房转了一圈。
米缸比谢宴的脸还干净,水缸里飘着两只死苍蝇。
谢宴坐在院子里的枯树下,等着看我这个娇小姐哭天抢地。
我没哭。
我拿着昨晚捡回来的铜板,把府里仅剩的两个老仆叫了过来。
“把这棵树砍了,劈成柴火,拉去西市卖了。”
老仆看了一眼谢宴,不敢动。
谢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我直接把一串铜钱拍在石桌上。
“砍完树,这一串就是工钱。不砍,你们今天就饿着。”
半个时辰后,那棵枯树变成了柴火。
又过了半个时辰,柴火变成了两只烧鸡和一袋白面。
当那只烧鸡摆在谢宴面前时,他敲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我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
“吃吧,这顿算我请的,下顿记账。”
谢宴刚要伸手,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宫里的传旨太监带着几个侍卫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哟,废太子殿下还有肉吃呢?”
那太监尖着嗓子,满脸横肉都在抖。
他是新帝身边的大红人,以前给谢宴提鞋都不配,现在却敢踩在主子头上拉屎。
他走到石桌前,一脚将那只烧鸡踢翻在地,还在上面碾了两脚。
“陛下有旨,废太子谢宴修身养性,这荤腥之物,还是免了吧。”
谢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白绫后的眼睛里大概已经杀了这太监一千次。
但他现在是个瞎子,是个废人。
他只能忍。
那太监见谢宴不说话,更是得意,伸手就要去拍谢宴的脸。
“怎么?殿下不服气?”
手还没碰到谢宴,就被我一把抓住了。
太监一愣,转头看我。
“哪来的野丫头……”
我没废话,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力气,打得那太监原地转了个圈,后槽牙都飞出来一颗。
“你敢打杂家?!”
太监捂着脸尖叫,身后的侍卫立刻拔刀。
我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直接甩在侍卫长的脸上。
“这一百两是请各位喝茶的。”
侍卫长愣住了,手里的刀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又掏出一锭金子,塞进那个太监手里。
“公公这牙我看本来就松了,这一锭金子算是医药费。”
太监看着手里的金子,眼里的怒火变成了贪婪。
他冷哼一声,收起金子。
“算你识相,咱们走!”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宴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沾了泥的鸡腿,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很有钱?”
我拿出算帕擦了擦手。
“本来有,刚才花完了。”
谢宴冷笑。
“为了讨好那帮阉人,值得?”
我拿出小本子,开始在上面记账。
“谁说是讨好?那银票和金子上,我都涂了西域的痒粉。”
我抬起头,看着谢宴,认真说道:
“那种粉末沾肉即烂,不出三天,那太监的手就得废。”
“还有,刚才那一百两银票和一锭金子,都记在你账上。”
“护卫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利息三分。”
谢宴捏着鸡腿的手僵在了半空。
“沈锦。”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这女人,心肠倒是比我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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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得知那太监回去后双手溃烂,大发雷霆。
废太子府最后的炭火供应被断了。
那年冬天的雪大得离谱,像是要把整个京城都埋了。
半夜,我被一阵压抑的低喘声吵醒。
起身一看,谢宴蜷缩在床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身上的寒毒发作了。
那是当年他被俘时落下的病根,一到雪天就痛入骨髓。
屋里的炭盆早就凉透了。
我摸了摸他的手,冰得像死人。
“谢宴?”
我喊了他一声,他没反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
他在忍痛,哪怕神智不清了,也不肯哼一声。
这男人,倔得让人牙疼。
我跳下床,去翻找剩下的木炭。
结果发现那一篓子炭全被人泼了水,冻成了黑冰疙瘩。
新帝这是要活活冻死他。
我回头看了一眼快要休克的谢宴。
他要是死了,我的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我咬咬牙,转身拖过那只还没坏的红木箱子。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上好的红酸枝,能传家的物件。
我举起斧头,闭着眼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
心在滴血,真的。
我把劈碎的红木箱子扔进火盆,点着了火。
火光窜起来,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我把火盆端到床边,又把仅有的两床被子都盖在谢宴身上。
但他还在抖。
寒毒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光靠外面的火烤不透。
郎中说过,这毒发作时,需要极热之物暖着心脉。
我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的里衣,又看了看那张虽然惨白但依然俊得人神共愤的脸。
“这得加钱,这必须得加钱。”
我一边碎碎念,一边钻进了被窝。
我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用自己的体温去贴他冰冷的胸膛和僵硬的双腿。
谢宴的身体冷得像块冰坨子,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本能地向我靠过来。
他死死抱住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别走……”
他在我耳边呢喃,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
“母后……别丢下宴儿……”
我心里一软,叹了口气,伸手拍着他的后背。
“不走不走,你还欠我三千两呢,我往哪走。”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我是被疼醒的。
天刚亮,一只冰凉的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谢宴醒了。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手劲大得惊人,瞬间就让我窒息。
“你是谁派来的?想怎么死?”
他声音森寒,杀气腾腾,完全没有昨晚喊娘的可怜样。
我拼命拍打他的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放……放手……我是你的债主……”
谢宴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昨晚的事。
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松,反而凑近闻了闻我身上的味道。
那是红木燃烧后的烟熏味,还有我身上特有的药香。
“你劈了什么?”
“我的嫁妆箱子!”
我哑着嗓子吼道。
“你个没良心的,昨晚要不是我给你当暖炉,你早就硬了!”
谢宴终于松开了手。
他靠在床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火盆的方向。
良久,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地契。
“这是京郊的一处庄子,虽然荒了,但地值钱。”
他把地契扔给我,语气硬邦邦的。
“抵债。”
我揉着脖子,一把抓过地契。
“这还差不多。”
我拿出那张早就写好的欠条,按在他脸上。
“签字,昨晚的暖床费另算。”
谢宴扯下欠条,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准确地咬破手指,按了个血手印。
“沈锦,你就不怕我以后杀了你赖账?”
我吹干欠条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不信神佛,不信人心,我只信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
“只要债没清,你就舍不得杀我。”
谢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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