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小姐,不好了!”
我的贴身侍女晓桃连滚带爬地冲进喜房,声音里带着哭腔。
“姑爷他……他没来!”
我端坐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喜床上,头顶着沉重的凤冠,身上是绣着金凤的嫁衣,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说清楚。”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新娘。
“喜轿都到沈府门口了,可……可是沈公子他一早便出府了!”
晓桃急得满头大汗。
“听闻……听闻是那位刘家小姐……昨夜里突然咳了血,沈公子放心不下,天没亮就赶去探望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他还……他还命人传话,说让他的表弟,陆公子,代他……代他拜堂。”
我终于缓缓抬起头,透过红色的盖头,看着铜镜里那个模糊的、一身喜庆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沈家,好一个沈玉。
好一个青梅竹马,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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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唢呐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带着一丝遥远而不真切的喜庆。
我端坐于喜房之内,盖头下的世界一片猩红。
晓桃在我身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这简直是把我们将军府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婚不结了!”
我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冰凉的手背。
“别慌。”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小姐……”
晓桃还想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云舒,乃是镇国大将军云烈的独女。
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惯了金戈铁马,生死搏杀。
我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
沈玉,当朝丞相沈敬言的独子,我的未婚夫君。
我们两家的婚事,是皇上亲赐,关乎着朝堂之上文武两派的平衡。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事,更是一场政治联姻。
他沈玉敢在大婚之日,为了他那位体弱多病的青梅刘如烟,将我云舒和整个将军府的颜面弃之不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以为,我云舒会哭哭啼啼地跑回家,让这场婚事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吗?
他以为,我父亲会怒发冲冠,一纸奏折告到御前,撕毁这门婚事,从而让沈家抓住把柄,说我将军府恃宠而骄,藐视皇恩吗?
他想得太简单了。
“晓桃,扶我起来。”
我缓缓站起身,沉重的凤冠压得我脖颈微微发酸。
“小姐,您要……”
“去拜堂。”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沈玉不是找了人来代娶吗?那我就成全他。”
“我倒要看看,他沈家要如何收这个场。”
晓桃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小姐,您是说……您要和那个什么陆公子拜堂?”
“不然呢?”
我反问。
“难道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我云舒的笑话,看我将军府的笑话吗?”
“今日,我这顶喜轿已经进了沈家的门,我云舒这个人,也断没有再被抬出去的道理。”
“我要让沈玉知道,他丢掉的,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拾起的玩物。”
“而是一个他再也高攀不起的妻子。”
我的话语掷地有声,晓桃的眼中渐渐燃起了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了!”
喜堂之上,宾客满座,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一般,嗡嗡作响,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丞相沈敬言的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笑脸应付着前来道贺的宾客。
他的夫人,我的准婆婆,更是拿着帕子不停地擦拭着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知道,他们不是在为我委屈,而是在为自己儿子的荒唐行径感到难堪。
当喜娘高声唱喏,宣布新娘子到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我由晓桃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红盖头遮住了我的视线,但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复杂的,同情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禍的。
我走到喜堂中央,在我身侧,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本该属于沈玉的喜服,那大红的颜色,似乎将他的脸都映得有些发白。
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墨香,干净而清冽,与沈玉身上常年熏染的奢华香料截然不同。
他站得很直,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我能感觉到,他也很紧张。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司仪高亢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一拜天地!”
我没有丝毫犹豫,盈盈下拜。
身边的男人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着我一同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二拜高堂!”
我再次下拜,对着上座的沈敬言夫妇。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几乎要将我身上的嫁衣刺穿。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面向那个代替沈玉与我成亲的男人。
透过薄薄的盖头,我隐约能看到他清瘦的轮廓。
他很高,比沈玉还要高出半个头。
我弯下腰,深深一拜。
他也同样回礼,动作依旧有些僵硬。
礼成。
周围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面面相觑的沉默。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云舒,便成了他沈家名正言顺的媳妇。
而我的丈夫,不是沈玉。
而是他身边这个,连名字都还很陌生的表弟。
02
喜宴上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传到这间静谧的喜房里,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我独自坐在床沿,已经摘下了那顶沉重的凤冠。
一头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晓桃为我端来了一碗莲子羹。
“小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她心疼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没胃口。”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晓桃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
“谁?”
“是我。”
一个清朗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
是那个代我拜堂的男人。
晓桃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询问。
我微微颔首。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男人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刺眼的大红喜服。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酒壶和两只酒杯。
他似乎不太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按规矩,该喝合卺酒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晓桃“哼”了一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晓桃,你先下去吧。”
“小姐!”
“下去。”
我的语气不容反驳。
晓桃只好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那男人一眼,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气氛有些凝滞。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倒了两杯酒,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我。
我接了过来,酒杯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我叫陆知渊。”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做了自我介绍。
“渊博的渊。”
“云舒。”
我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举起酒杯,手臂绕过我的手臂。
我配合着他,完成了这个仪式。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像一团火,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一杯酒下肚,我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他放下酒杯,依旧垂着眼眸,似乎在研究着桌上的木纹。
“云姑娘,今日之事,并非我本意。”
他终于开口解释。
“我知道。”
我淡淡地回答。
“是沈玉逼你的。”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
“姑母……姑母以我母亲的药费相要挟,我……我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
原来如此。
沈家这是算准了他无力反抗。
“你不用向我解释。”
我说。
“你我拜了堂,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夫君。”
“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陆知渊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云姑娘,你……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很明白。”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辰的夜空,清澈见底。
“这桩婚事,从我们拜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不得假了。”
“你,陆知渊,现在是我云舒名正言顺的丈夫。”
“而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的话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不行!”
他连连后退,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太荒唐了!我只是……只是代为拜堂!”
“沈公子他……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回来?”
我冷笑一声。
“他回来做什么?回来告诉我,他为了他的青梅,可以置我于不顾,置将军府于不顾,置皇家的颜面于不顾吗?”
“他回来,是想让我云舒自请下堂,为他和他心爱的刘如烟腾出位置,然后让他沈家坐享联姻的好处,再顺便往我将军府的脸上踩上一脚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向他。
陆知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知渊,我知道你是个读书人,讲究礼义廉耻。”
我缓和了语气,一步步地引导他。
“但你也要明白,今日之事,早已没有回头路。”
“我若是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明日一早,流言蜚语就能将我淹死。”
“他们会说我云舒是个弃妇,说我将军府教女无方。”
“而你,代兄拜堂,却不敢承担责任,也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说你懦弱无能,枉为男儿。”
“到那时,你我二人,都将万劫不复。”
陆知ên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我话里的利害关系。
“可是……我们……”
他依旧在犹豫。
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顾虑沈玉,顾虑沈家,顾虑这桩婚事本就不属于他。
“没有可是。”
我打断了他。
“从你答应代沈玉拜堂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入了这个局。”
“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伸出手,轻轻解开了自己嫁衣的盘扣。
大红的嫁衣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陆知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别开了脸,耳根瞬间红透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做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放在我的腰带上。
“自然是,坐实我们夫妻的名分。”
“只有这样,沈玉才再无反悔的余地。”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场闹剧中,争得一线生机。”
他的手在我的腰间轻轻颤抖,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与慌乱。
“云姑娘,万万不可!”
他想要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按住。
“没有什么不可的。”
我抬起头,迎上他躲闪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知渊,你听着。”
“从今日起,你是我云舒的丈夫。”
“我会护着你,就像护着我自己一样。”
“但前提是,你必须和我站在一起。”
“你,愿意吗?”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清俊而矛盾的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在我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红烛高照,帐暖春宵。
我用一场将错就错的圆房,彻底断了沈玉所有的退路。
也为我自己,选择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未来。
03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我睁开眼,身边的人还在沉睡。
陆知渊的睡颜很安详,没有了昨日的紧张与局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眉目如画,气质干净,比终日流连于声色犬马的沈玉,不知要顺眼多少倍。
我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他。
晓桃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崭新的衣物。
我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
当我为自己插上最后一支珠钗时,陆知渊也醒了。
他看到我已经穿戴整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坐起身。
“我……我起晚了。”
“不晚,时辰刚刚好。”
我走到床边,拿起一套为他准备好的天青色长衫。
“按规矩,我们该去给公婆敬茶了。”
他看着我手中的衣服,愣了一下,随即默默地接了过去。
我没有避讳,亲手为他更衣,为他束发。
他的身体很僵硬,耳根又开始泛红。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一个纯情的男人,沈家怎么会让他来做这种荒唐事的。
“好了。”
我为他整理好衣领,退后一步打量着他。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换下了那身不合身的喜服,穿上这件为他量身定做的新衣,陆知渊整个人都显得挺拔了不少。
清俊雅致,风度翩翩。
“走吧。”
我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瞬间绷紧,但并没有挣脱。
我们并肩走出新房,穿过长长的回廊,向沈家的主院走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给一草一木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昨天的闹剧只是一场梦。
然而,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刚走到主院门口,我们便迎面撞上了一对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我的前未婚夫,沈玉。
他依旧是一身锦衣华服,面色却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想来是昨夜并未休息好。
而在他身边,依偎着一个身形娇弱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面色苍白,我见犹怜。
想必,这位就是让沈玉不惜在大婚之日弃我而去的青梅竹马,刘如烟了。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沈玉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怒火和……愧疚。
而他身边的刘如烟,则是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往沈玉的身后缩了缩,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
“阿舒……”
沈玉率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他看了一眼我挽着陆知渊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还没开口,陆知渊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我往他身后拉了拉,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中微微一动。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安心,然后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迎上沈玉的目光。
“我为何不能与他在一起?”
我微笑着反问,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笑意。
“沈公子怕是贵人多忘事。”
“昨日,你我大婚,是你弃我而去,命他代你拜堂。”
“如今,他是我云舒名正言顺的夫君,我与他在一起,天经地义。”
“夫君?”
沈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阿舒,你别闹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来拉我的手,却被陆知渊不着痕迹地挡开了。
“我不过是让表弟代我行个礼,你怎么能当真呢?”
“如烟她……她昨夜病得厉害,都咳血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才过去陪着她。”
“我本想,等她情况稳定了,就立刻回来与你解释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委屈的人。
他身后的刘如烟也适时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云姐姐,你千万不要怪玉哥哥。”
她柔声细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都是如烟的错,是如烟身子不争气,才连累了玉哥哥。”
“若是……若是因为我而耽误了姐姐和玉哥哥的婚事,如烟……如烟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说着,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沈玉立刻心疼地扶住她,轻声安抚。
“如烟,别说了,不关你的事。”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阿舒,你现在就跟我去向父亲母亲解释清楚,说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然后,让陆知渊离开,我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依然是我的妻子。”
我看着眼前这上演着情深义重戏码的两个人,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我云舒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任由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吗?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沈公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挽紧了陆知渊的手臂,将身体更紧地贴近他。
“昨日,我与他,不仅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我们还……”
我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沈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入了洞房。”
“你说什么?!”
沈玉的眼睛猛地瞪大,血丝瞬间布满了眼球。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推开身边的刘如烟,冲到我面前。
“云舒!你敢!”
他的手高高扬起,似乎想要打我。
陆知渊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一把抓住了沈玉的手腕,将我牢牢地护在身后。
陆知渊平日里看起来文弱,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沈玉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是他的对手,疼得龇牙咧嘴。
“放开!”
沈玉怒吼道。
“表哥,请你自重。”
陆知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舒,现在是我的妻子。”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绝不答应。”
沈玉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一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表弟,气得浑身发抖。
“陆知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叫板?”
“你别忘了,你和你那个病秧子娘,都是靠谁养活的!”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从京城滚出去!”
面对沈玉的威胁,陆知渊的脸色白了白,但依旧没有松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屈的青松。
“滴水之恩,知渊没齿难忘。”
“但一码归一码。”
“你羞辱我可以,但你不能羞辱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
沈玉怒极反笑。
“她是我沈玉的未婚妻!是你抢了我的女人!”
“沈玉!”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你给我听清楚了!”
“从你昨日选择去陪刘如烟,而让我独面满堂宾客,受尽屈辱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再无任何可能!”
“是我云舒不要你了,不是他陆知渊抢了你。”
“还有,”
我看向他身后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刘如烟,眼中满是鄙夷。
“管好你的女人。”
“别让她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恶心我。”
“云舒,你……”
沈玉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不再理会他,挽着陆知渊的手,绕过他们,径直向主院走去。
“站住!”
沈玉在我身后咆哮。
“云舒!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后悔?
我云舒这辈子,做得最不后悔的决定,或许就是昨日,将错就错,嫁给了陆知渊。
04
沈家的主厅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丞相沈敬言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的夫人坐在他下首,拿着帕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和陆知渊跪在地上,将刚刚沏好的茶举过头顶。
“父亲,母亲,请喝茶。”
我的声音清脆,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沈敬言冷哼了一声,没有接。
沈夫人则是哭得更厉害了。
“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妇!”
她哽咽着说。
“我们沈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大婚之日,竟然……竟然与别的男人……”
她的话说得很难听,但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母亲此言差矣。”
我平静地开口。
“昨日与我拜堂成亲,入洞房的,正是我身边的夫君,陆知渊。”
“何来与别的男人一说?”
“你!”
沈夫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父亲,母亲。”
陆知渊低沉的声音响起。
“昨日之事,错不在云舒。”
“是……是侄儿的错,是表哥的错。”
“还请父亲母亲,不要迁怒于她。”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开口为我辩解。
我不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给我闭嘴!”
沈敬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如同淬了冰。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陆知渊,又落在我身上。
“云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就和这个小子断了关系,去祠堂跪着,等玉儿消了气,我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否则,休怪我沈家无情,一纸休书,将你赶出家门!”
休书?
我笑了。
“相爷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沈家是如何欺君罔上,戏弄我将军府的吗?”
“你沈家在大婚之日临阵换将,让我嫁给了令侄。”
“如今,又想以‘不知廉耻’为由休了我?”
“相爷是觉得,我父亲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皇上的脸面,可以任由你沈家践踏?”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直刺沈敬言的要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没错,他不敢。
这桩婚事是皇帝亲赐,若是闹到御前,他沈家欺君在先,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更何况,我父亲手握重兵,镇守边疆,是国之柱石。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得罪我将军府,这笔账,他沈敬言算得清。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沈敬言气得胡子都在抖。
“儿媳不敢。”
我垂下眼帘,语气恭敬。
“儿媳只是在提醒父亲,我云舒如今已是陆家的媳妇,是您的侄媳妇。”
“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还请父亲母亲,喝了这杯茶,全了礼数吧。”
我再次将茶杯往前递了递。
沈敬言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良久,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喝!”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摔在桌上。
沈夫人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敬茶的礼数,总算是完成了。
我和陆知渊被安排在了沈府最偏僻的一个小院里,名叫“静心苑”。
名字倒是雅致,地方却破败不堪。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子也年久失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下人们送来了我们的行李,然后便像躲瘟疫一样,迅速地离开了。
很显然,我们被孤立了。
沈家这是想用这种冷暴力,逼我就范。
晓桃气得直跺脚。
“小姐,他们也太过分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我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不必了。”
我拦住了她。
“既来之,则安之。”
“他们想看我们笑话,我们就偏不如他们的意。”
我卷起袖子,开始动手打扫。
晓桃见状,也只好跟着一起忙活起来。
陆知渊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忙碌,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对不起,连累你了。”
他低声说。
我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
“我说了,我们现在是夫妻。”
“没有谁连累谁。”
“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过来帮忙。”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卷起袖子,加入了我们。
他一个读书人,显然没做过这些粗活,动作笨拙,不一会儿就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和晓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压抑的气氛,似乎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我们三个人,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才将这个破败的小院,收拾得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干净整洁,有了几分家的样子。
傍晚时分,有下人送来了晚饭。
两个人的份量,只有两菜一汤,而且都是些残羹冷炙。
晓桃气得又要发作,被我按了下来。
我面不改色地将饭菜端上桌。
“吃吧,有的吃就不错了。”
陆知渊看着桌上的饭菜,眉头紧锁。
他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下箸。
“怎么,不合胃口?”
我问。
他摇了摇头,夹了一块青菜,放进我的碗里。
“你先吃。”
他说。
“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和兄长,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细心地关心我。
就连沈玉,也从未有过。
我默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沉默。
饭后,晓桃收拾了碗筷。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我和陆知渊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明日,我想去一趟国子监。”
他突然开口。
“去国子监做什么?”
我有些好奇。
“我……我本是今年的举人,再过三个月,便是春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去借些书来看。”
我这才想起来,他是个读书人。
代兄拜堂,寄人篱下,这些都不是他本该有的人生。
他应该像其他的学子一样,十年寒窗,一朝金榜题名。
是我,将他拖进了这潭浑水。
“好。”
我点了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他惊讶地看着我。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不行。”
我态度坚决。
“你现在是我云舒的丈夫,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将军府的脸面。”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受人指点。”
更何况,以沈玉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陆知渊。
我必须亲自跟着,才能放心。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良久,他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夜深了,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一臂的距离。
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很陌生。
所谓的夫妻之名,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意外。
所谓的夫妻之实,也不过是我为了自保而采取的手段。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捆绑。
可是,为什么,当他为我挡开沈玉的时候,当他将碗里唯一的青菜夹给我的时候,我的心,会有一丝丝的动摇呢?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云舒啊云舒,你可千万要清醒。
在这场漩涡里,动了情,才是最危险的。
05
第二日,我便陪着陆知渊去了国子监。
我特意换上了一身男装,将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像个俊俏的小公子。
晓桃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您……您这是……”
“少见多怪。”
我白了她一眼。
“我在军营里,经常这么穿。”
陆知渊看到我的装扮,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我们没有乘坐沈家的马车,而是步行前往。
一路上,果然收到了不少指指点点的目光。
京城就这么大,昨日沈家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恐怕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陆知渊的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我却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甚至还故意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做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怕什么?”
我低声对他说。
“让他们看,让他们说。”
“我们越是坦荡,他们就越是觉得无趣。”
我的话似乎给了他一些力量,他慢慢地抬起头,挺直了腰板。
国子监是天下学子向往的圣地。
门口人来人往,皆是些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
我们刚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不是……沈丞相家那个……代兄拜堂的表少爷吗?”
“就是他!听说叫陆知渊!”
“他身边那个……是将军府的云大小姐?”
“天哪!她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成何体统!”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
陆知渊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
我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拉着他径直往里走。
国子监的祭酒,与我父亲有些交情。
我报上名号,很快便有人将我们引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里,书香四溢。
一排排的书架,直通屋顶,上面摆满了各种经史子集。
陆知渊一看到这些书,眼睛都亮了,仿佛饿了许久的狼,看到了美味的羔羊。
他立刻忘了周围的一切,一头扎进了书海里。
我没有打扰他,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得极其投入,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豁然开朗,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仿佛在与书中的先贤对话。
看着这样的他,我的心,竟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或许,嫁给他,也并非一件坏事。
至少,他干净,纯粹,不像沈玉那样,心里装满了算计和欲望。
不知不通,一个时辰过去了。
陆知渊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心满意足地向我走来。
“选好了?”
我笑着问。
“嗯。”
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这里的藏书,比我想象的还要丰富。”
“喜欢的话,以后我常陪你来。”
我随口说道。
他却愣住了,定定地看着我。
“你……你说真的?”
“当然。”
我站起身,帮他分担了一半的书。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我们刚走出藏书阁,迎面便撞上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正一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们。
“哟,我当是谁呢?”
那公子哥摇着扇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不是我们京城最新出炉的‘代嫁夫’陆公子吗?”
他身后的一群人,立刻哄堂大笑起来。
陆知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李公子,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
那李公子笑得更得意了。
“一个靠着出卖自己,给表哥戴绿帽子的软骨头,也配跟我谈尊重?”
“你!”
陆知渊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怎么?想动手?”
李公子将脸凑了过来,嚣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来啊,往这儿打!”
“你打一个试试!我保证让你走不出这国子监的大门!”
我知道,这人是故意来找茬的。
想必,也是沈玉授意的。
沈玉自己不好出面,便找了这些狐朋狗友,来羞辱陆知渊,想逼他知难而退。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我想看看,陆知渊会如何应对。
是选择忍气吞声,还是会奋起反抗。
出乎我意料的是,陆知渊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
“李公子说笑了。”
他淡淡地开口。
“我与云舒,乃是明媒正娶,何来戴绿帽子一说?”
“倒是李公子,身为国子监的学子,圣贤书想必读了不少,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口出秽语,羞辱同窗。”
“不知,若是让祭酒大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那李公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国子监的规矩极严,若是被祭酒知道了,轻则斥责,重则逐出监门。
“你……你敢拿祭酒大人来压我?”
“不敢。”
陆知渊微微一笑。
“我只是在提醒李公子,何为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你!”
李公子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那群人,也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
“我们走。”
陆知渊不再理会他们,拉着我的手,便要离开。
“站住!”
李公子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了陆知渊的肩膀。
“想走?没那么容易!”
“今天,你若是不从我胯下钻过去,就别想离开这里!”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周围的学子越聚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陆知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
却见陆知渊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李公子。
“李文才,你当真要如此?”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文才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人多势众,依旧嘴硬道。
“就是如此!你能奈我何?”
“好。”
陆知渊点点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脚,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了李文才的肚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李文才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连我也愣住了。
陆知渊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的李文才一眼,重新抱起书,拉着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直到走出了国子监,我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面色平静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你刚才……”
“抱歉,吓到你了。”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觉得,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唯有比他更狠,他才会怕你。”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
他被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笑我,”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好像,捡到宝了。”
日子在平静与暗流涌动中,过得飞快。
我和陆知渊的关系,也在这种微妙的共处中,慢慢地发生着变化。
我们不再像最初那样,相敬如“冰”。
他会习惯性地在清晨为我倒好一杯温水,我也会在他夜读时,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我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沈玉和刘如烟那边,倒是消停了许多。
想必是国子监那一脚,让沈玉意识到,陆知渊并非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这一日,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傍晚时分,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一群家丁突然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是沈府的管家。
“大少夫人,”
管家的态度,毫无敬意。
“相爷有请,请您和陆公子,立刻去一趟主厅。”
我心中一沉,知道定是出事了。
我和陆知渊赶到主厅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沈敬言和沈夫人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玉和刘如烟站在一旁,沈玉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而刘如烟,则是一副担忧又无辜的模样。
陆知渊一踏进主厅,便立刻有两名家丁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
我厉声喝道。
“放开他!”
沈敬言一拍桌子,怒喝道。
“云舒!你还有脸护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好夫君,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我心中一紧。
“他做了什么?”
沈敬"言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封信,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自己看!”
我捡起信,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竟然是一封陆知渊写给当朝七皇子的信!
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
竟然是沈敬言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证!
而信的末尾,盖着陆知渊的私印!
“这……这不可能!”
我失声叫道。
“这是伪造的!”
“伪造?”
沈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
“表弟的笔迹,我可是认得一清二楚。”
“这信,就是从他房里的书案上搜出来的!”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吗?”
我猛地看向陆知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我没有……”
他艰难地开口。
“我没有写过这封信……”
“你没有?”
沈敬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杀意。
“陆知渊,我沈家待你不薄,你竟然狼子野心,勾结七皇子,意图陷害我!”
“来人啊!给我把他拖下去,打断他的腿,然后送交大理寺!”
“我看谁敢!”
我一个箭步,挡在了陆知渊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他。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动他一下!”
沈玉看着我这副护犊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疯狂。
他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得意。
“阿舒,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吗?”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其实,我也可以给他一条生路。”
“只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你现在就跟他和离,承认你们的婚事只是一场闹剧。”
“然后,回到我的身边。”
“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放他一条生路。”
“怎么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等着我摇尾乞怜。
“阿舒,你的选择,决定了他的生死。”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的身后,是脸色惨白,命悬一线的陆知渊。
我的面前,是咄咄逼人,胜券在握的沈玉。
我的选择,似乎早已注定。
06
我看着沈玉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中涌起的不是犹豫,而是滔天的愤怒。
他以为他是谁?
可以随意操控我的人生,决定别人的生死吗?
我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沈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明?”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沈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你这套栽赃陷害的把戏,实在是太拙劣了。”
“拙劣得,让我都觉得可笑。”
“你胡说!什么栽赃陷害!”
沈玉有些色厉内荏。
“我没有胡说。”
我转过身,看向主位上的沈敬言。
“相爷,您是三朝元老,宦海沉浮几十载,难道,也看不出这其中的破绽吗?”
沈敬言的脸色一变。
“什么破绽?”
“其一,”
我举起手中的信。
“这封信,号称是知渊写给七皇子的密信。”
“请问,如此重要的信件,为何会随意地放在书案之上,轻易便被人搜了出来?”
“这不合常理。”
“其二,信中罗列的所谓罪证,大多是些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之言。”
“相爷若是真有谋反之心,又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让一个寄人篱下的外甥轻易探知?”
“这更不合常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走到陆知渊身边,执起他的手。
“我夫君知渊,虽然家贫,却素有风骨。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所求不过是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他又怎会参与到这等党争倾轧的龌龊之事中去?”
“相爷与他相处多年,难道对他的品性,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吗?”
我的话,句句在理,条理清晰。
沈敬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封信是假的。
这不过是他儿子为了逼我就范,设下的一个局。
他本以为,我一个深闺女子,在如此阵仗之下,定会方寸大乱,为了保全自己,抛弃陆知ên。
却没想到,我非但没有乱,反而如此冷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漏洞。
“这……这……”
沈玉急了。
“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但这信上的笔迹和私印,总是做不得假的吧!”
“笔迹可以模仿,私印,自然也可以伪造。”
我冷冷地看着他。
“沈公子,你为了得到我,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只可惜,你用错了地方。”
“我云舒的丈夫,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凛然的杀气。
“相府想动他,也得问问,我父亲的刀,利不利!”
“云家军,答不答应!”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我这是,将沈家,与整个将军府,彻底对立了起来。
沈敬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陆知渊,甚至可以不在乎我云舒。
但他不能不在乎,手握几十万大军的镇国大将军,云烈!
一旦惹怒了云烈,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你……你敢威胁本相?”
沈敬言气得浑身发抖。
“儿媳不敢。”
我收敛了气势,重新恢复了平静。
“儿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与知渊,已经成婚。他是我的人,我将军府的人。”
“任何人,想要动他,都得先从我云舒的尸体上跨过去!”
我转过身,扶起依旧处于震惊中的陆知渊。
“我们走。”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拦我们。
我们就在沈家众人或惊或怒,或惧或恨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主厅。
回到静心苑,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我是在赌。
赌沈敬言不敢撕破脸。
赌我父亲的名号,足够震慑住他们。
我赌赢了。
“你……”
陆知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中,有震惊,有感动,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刚才,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终于问出了口。
“你本可以……本可以答应他,和我撇清关系,回到他身边。”
“那样,你就可以摆脱所有的麻烦。”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突然笑了。
“陆知渊,你是不是傻?”
“我说了,我们是夫妻。”
“一日是,一辈子都是。”
“我云舒的人,我自己护着,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我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湖上,激起了千层涟漪。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眶,竟然慢慢地红了。
这个在国子监,面对羞辱,一脚将人踹飞的男人。
这个在主厅上,面对污蔑,依旧挺直脊梁的男人。
此刻,却因为我的一句话,红了眼眶。
他突然上前一步,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墨香。
“云舒……”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谢你。”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一片安宁。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利益捆绑,不再是权宜之计。
而是,真正的,休戚与共。
07
经此一事,我清楚地认识到,继续待在沈家,无异于与虎谋皮。
沈玉和沈敬言,就像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再给我们致命一击。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要和陆知渊,搬出沈府。
我将这个想法告诉陆知渊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表示了支持。
“只是……”
他有些犹豫。
“我们搬出去,住哪儿?”
“还有,你母亲那边……”
我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这些,我早就想好了。”
我出嫁时,母亲怕我在沈家受委屈,私下里给了我一大笔压箱底的银子,还有京郊的一处别院,以及城中几间铺子的地契。
这些,都是我的私产,连我父亲都不知道。
原本,我并不想动用这些。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钱和住处,你都不用担心。”
我说。
“至于你母亲,我们可以将她一起接出来,找个大夫好好调理。总好过在沈家,看人脸色,担惊受怕。”
陆知渊看着我,眼中满是感激。
“云舒,我……”
“行了,别说那些见外的话了。”
我打断了他。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下心来,好好读书。”
“三个月后的春闱,是你唯一的机会。”
“只有你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我们才能真正地摆脱沈家的控制,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明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为搬家做准备。
我派晓桃,拿着我的信物,去将那处城中的宅子收拾了出来。
那是一座两进的院子,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清静雅致,足够我们生活了。
我又派人,悄悄地去将陆知渊的母亲接了出来,安顿在宅子里,并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
陆母是个温婉贤淑的妇人,常年卧病,身体很是虚弱。
她见到我时,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好孩子,真是……真是委屈你了……”
“知渊能娶到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安慰了她许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我便向沈敬言和沈夫人,提出了分家另过的要求。
毫无意外,他们勃然大怒。
“分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夫人尖叫道。
“你嫁进了我沈家的门,就是我沈家的人!想走?没门!”
“母亲此言差矣。”
我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我嫁的是陆知渊,并非沈玉。自古以来,侄儿成家,分府另过,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更何况,”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冷。
“我们留在这里,只会碍了某些人的眼,让他们寝食难安。”
“与其日日上演些栽赃陷害的戏码,伤了和气,倒不如我们主动离开,眼不见为净。”
“对大家都好。”
我的话,无疑是在打沈敬言和沈玉的脸。
沈敬言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上次的事情,已经让他投鼠忌器。
他不敢再逼我太甚。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同意了我们的要求。
只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可以,你们可以搬出去。”
他冷冷地说。
“但是,从今往后,陆知渊与我沈家,再无任何关系!”
“你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沈家无关!”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离开沈府的那一天,天气晴朗。
我们没有带走沈家的一针一线,只带走了自己的行囊。
走出沈府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丞相府”的巨大匾额,心中没有丝毫留恋。
再见了,沈玉。
再见了,我那段荒唐而不堪的过去。
从今往后,我云舒,将和我的丈夫一起,开创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08
搬进新家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没有了沈家的勾心斗角和冷眼相待,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
陆母的病,在名医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有了起色。
她不再终日卧床,偶尔也能在院子里坐着晒晒太阳。
她很喜欢我,常常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起陆知渊小时候的趣事。
从她的口中,我了解到了一个更完整的陆知渊。
他出身于一个书香世家,父亲曾是翰林院的编修。
可惜,在他十岁那年,父亲因牵扯进一桩文字狱,含冤而死。
家道中落,母亲也因此一病不起。
他们母子二人,只能投靠在京为官的亲戚,也就是沈家。
这些年,他们在沈家,过得并不好。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
而陆知渊,也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了心底。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通过科举,重振家声。
听着陆母的讲述,我心中对陆知渊,不禁又多了几分心疼和敬佩。
而陆知渊,也确实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废寝忘食地苦读。
我常常在深夜醒来,还能看到他书房的灯亮着。
我怕他累坏了身子,便每日亲手为他准备三餐,炖些滋补的汤品。
他总是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看着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谢谢你,舒儿。”
他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这样称呼我。
这个称呼,亲昵而自然,让我心中泛起一丝丝的甜蜜。
我们的关系,在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常中,迅速升温。
我们不再分床而睡。
他会在夜里,将我冰凉的手脚,捂进他的怀里。
我也会在他做噩梦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我们之间,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恩爱的夫妻。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名下的几间铺子,突然接二连三地出了问题。
先是布庄的布料,被人恶意用墨水染花了。
接着是粮铺的粮食,在一夜之间,全部发了霉。
最后,连酒楼里,都吃出了人命。
虽然最后查明,是有人故意投毒,与酒楼无关。
但这一连串的事件,还是让我的铺子,声誉大损,生意一落千丈。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除了沈玉,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这是想断了我们的经济来源,逼我们走投无路,回去求他。
我心中冷笑。
沈玉,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云舒了。
我从小在军营长大,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小把戏,就想难倒我?
我立刻着手处理。
布庄的布料,我没有扔掉。
而是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在被染花的地方,绣上了各种精美的图案。
我将这种布料,命名为“云锦”,并宣称,每一匹都是独一无二的。
没想到,这种别出心裁的设计,竟然受到了京城贵妇们的热烈追捧,一时间,供不应求。
粮铺发霉的粮食,我低价卖给了城外的养猪场,虽然亏了些钱,但总算是及时止损。
然后,我利用父亲的关系,从边关运来了一批上好的军粮。
这种军粮,虽然口感粗糙,但分量足,价格便宜,很受底层百姓的欢迎。
至于酒楼,我干脆关门歇业,重新装修。
我将它改造成了一家专做新奇菜色的私房菜馆。
我把我从军营里学来的一些烤肉、火锅的吃法,都搬了进去。
还推出了会员制,限量接待。
这种新颖的经营模式,立刻就吸引了京城里那些喜欢追逐潮流的王孙公子。
一时间,我的酒楼,成了京城最火爆,也最难预订的食肆。
不出一个月,我的生意,非但没有垮掉,反而比以前更加红火了。
我用实际行动,狠狠地打了沈玉的脸。
而在这期间,陆知渊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我。
他虽然不懂经商,但他会在我忙得焦头烂额时,为我端上一杯热茶。
会在我遇到难题,愁眉不展时,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听我倾诉。
有一次,我为了酒楼的新菜单,熬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早上,精疲力尽地回到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我走到厨房,看到陆知渊正系着围裙,笨拙地给我做着早饭。
他的脸上,沾着几点面粉,看起来有些滑稽。
看到我回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我看你太累了,就想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太会,你别嫌弃。”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满满的心疼和关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走上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不嫌弃。”
我将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有些哽咽。
“陆知渊,有你真好。”
他转过身,轻轻地擦去我眼角的泪水,然后,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却带着无穷的力量,瞬间填满了我心中所有的疲惫和委屈。
窗外,阳光正好。
屋内,岁月静好。
我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吧。
09
春闱如期而至。
陆知渊怀着我的期望,和天下万千学子一起,走进了考场。
三日的考试,对我来说,却像是三年一样漫长。
我每日都去庙里烧香,祈求神佛保佑。
放榜那日,我比陆知渊还要紧张。
当报喜的官差,敲锣打鼓地来到我们家门口,高声喊出“恭喜陆老爷,高中本科状元”时,我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陆知渊,我的夫君,是状元郎了!
那一天,我们家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就连当初在国子监羞辱过他的李文才,都厚着脸皮,送来了贺礼。
陆知渊穿着大红的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游街夸官。
他穿过长街,穿过人群,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
他翻身下马,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到我面前,执起我的手。
“舒儿,我没有让你失望。”
我看着他,眼中含泪,笑靥如花。
“我知道,你从不会让我失望。”
随之而来的,是皇帝的召见和御赐的琼林宴。
在琼林宴上,我们再次见到了沈玉和沈敬言。
他们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想必,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被他们弃如敝履的穷酸表弟,竟然会有如此飞黄腾达的一天。
宴会上,皇帝对陆知渊大加赞赏,称赞他文采斐然,是国之栋梁。
并当场任命他为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虽然官职不高,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他的才华,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沈玉看着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的陆知渊,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向我们走来。
“表弟,真是恭喜你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真是没想到,你还有今天。”
“这还得多谢表哥当日的‘成全’。”
陆知渊淡淡地回敬了一句。
沈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阿舒,你……你现在,可曾后悔?”
“后悔?”
我挽着陆知渊的手,笑得云淡风轻。
“我为何要后悔?”
“我如今,有状元郎的夫君,有自己的事业,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不像某些人,终日与一个心机深沉的病秧子为伍,还要为自己的愚蠢,买一辈子的单。”
“你!”
沈玉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此时,一旁的刘如烟,突然“噗”的一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然后,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如烟!”
沈玉大惊失色,连忙抱住她。
宴会,瞬间乱作一团。
太医很快便被请了来。
经过一番诊治,太医面色凝重地对沈敬言说。
“相爷,刘小姐中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剧毒。”
“此毒,早已深入骨髓,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沈玉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而刘如烟,悠悠转醒之后,却指着我,气若游丝地说道。
“是……是她……”
“是云舒,是她给我下的毒……”
“是她嫉妒我……嫉妒玉哥哥对我好……所以,才要害死我……”
说完,她便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我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沈玉更是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就要对我动手。
“云舒!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为如烟报仇!”
“住手!”
陆知渊再次将我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看着沈玉。
“没有证据,休得血口喷人!”
“证据?”
沈玉冷笑。
“她就是证据!”
“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恨如烟!”
“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宴会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禁军统领服饰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面容,与陆知渊,有七分相似。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禁军,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瑟瑟发抖的药铺掌柜。
“七皇子!”
众人纷纷行礼。
而我,在看到那个男子的瞬间,却愣住了。
因为,我认得他。
他就是那日,在国子监,帮我们解围,然后又悄然离去的人。
陆知渊看到他,也是一脸的震惊。
“七……七殿下?”
七皇子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陆知渊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他的眼中,闪动着激动而复杂的光芒。
“像……真像……”
他喃喃自语。
“像极了皇叔……”
然后,他猛地抓住了陆知渊的手,从他的袖中,拽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平安扣,陆知渊一直贴身戴着。
七皇子看着那块玉佩,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错……就是它……”
“这是当年,父皇御赐给我皇叔的,龙纹平安扣!”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茫然的陆知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知渊,不,你应该叫,李知渊。”
“你是敬王皇叔,唯一的血脉!”
“是我的,堂弟!”
10
七皇子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琼林宴上炸响。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陆知渊,不,李知渊,竟然是十年前,因谋逆案被满门抄斩的敬王的儿子?
这……这怎么可能!
陆知渊自己,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殿下,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
七皇子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伤痛。
“当年,敬王府出事,你尚在襁褓之中。是王妃,拼死将你托付给了心腹,送出京城,才让你逃过一劫。”
“而这位心腹,就是你的父亲,翰林院编修,陆文林。”
“他为了保护你,给你改名换姓,将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
“只可惜,十年前,他还是因为当年的文字狱,被奸人所害。”
“这些年,我父皇,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的下落。”
“今日,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七皇子的一番话,解开了陆知渊心中所有的谜团。
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能想到,这个差点被沈家逼上绝路的穷酸书生,竟然是皇室血脉,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
沈敬言的腿,当场就软了,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沈玉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他们都对一个皇子,做了些什么啊!
“至于刘如烟……”
七皇子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依旧在装死的女人,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她中的毒,确实是慢性剧毒。”
“但下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她那位,一心想要为家族翻案的好父亲,前礼部侍郎,刘业。”
七皇子挥了挥手。
那个被押着的药铺掌柜,立刻像倒豆子一样,将所有的事情,都招了出来。
原来,当年敬王谋逆案,和陆知渊父亲的文字狱,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刘如烟的父亲,刘业。
是他,伪造了证据,陷害了敬王和陆编修。
为的,就是铲除异己,向上爬。
后来,东窗事发,刘家被抄家流放。
刘业不甘心,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恶毒的计划。
他让女儿刘如烟,接近沈玉,利用沈家的势力,来对付我这个将军府的女儿。
从而,挑起文武两派的争斗,好让他从中渔利。
而他给女儿下的毒,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想用女儿的死,来嫁祸于我,将我将军府,彻底拖下水。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陆知渊,竟然是敬王的遗孤!
真相大白。
刘如烟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她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迎接她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而沈家,也因为识人不明,助纣为虐,受到了皇帝的严厉斥责。
沈敬言被罢免了丞相之职,勒令在家思过。
沈玉,则被赶出了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临走前,他来找过我一次。
他跪在我的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阿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沈玉,从你选择刘如烟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
“你我,好自为之吧。”
我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不久之后,皇帝下旨,为敬王平反。
陆知渊,也恢复了他李知渊的身份,被封为“安王”。
我们搬进了富丽堂皇的王府。
陆母,哦不,现在应该叫王太妃了,她的病,也彻底好了。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那天晚上,李知渊从背后抱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舒儿,你后不后悔?”
他问了和沈玉一样的问题。
我却笑了。
“后悔啊。”
他身体一僵。
我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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