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孟凡刚 肖琪
当电力现货市场出现负电价,不少人会产生“发电倒贴钱”的误解,将其等同于市场失控或能源浪费。事实上,随着我国新能源高比例并网和电力市场化改革不断深化,负电价的阶段性出现并非偶然,而是电力系统传递供需信号、优化资源配置的重要体现。
辽宁、蒙西、四川三地立足自身能源禀赋,以差异化实践破解负电价背后的能源消纳与价值转化难题,让这一特殊价格信号成为推动能源转型、保障电力安全的“催化剂”,用实实在在的成效彰显了负电价的正向价值。
能源禀赋不同,负电价的呈现形态与破解路径也各具特色。辽宁的风电突围、蒙西的新能源富集赋能、四川的水电差异化调节,三地因地制宜的实践,打破了“负电价即亏损”的认知误区,走出了一条“借负价、促消纳、提效益、保安全”的转型之路。
辽宁以风电规模化突破为契机,让负电价成为新能源提质增效的“风向标”。2026年1月6日,辽宁风电最大发电电力创下1501万千瓦的历史新高,伴随而来的是电力现货市场平均出清价格首次降至零元以下,典型负电价现象如期出现。
这一现象的背后,是辽宁风电产业的快速崛起,更是电力市场机制灵活调节的生动实践。不同于传统认知中的“价格倒挂”,此次负电价的出现,本质上是风电大发时段与用电低谷时段的暂时性叠加,是市场在供需平衡中发挥作用的自然结果。
事实上,新能源发电企业已通过机制电量、中长期合同锁定部分收益,现货结算电量占比较少,再加上新能源补贴、绿证收益等一系列保障政策,负电价对发电企业的整体收益影响有限。
更为关键的是,负电价信号倒逼风电企业提升发电功率预测准确性,推动煤电转型,同时吸引储能、虚拟电厂等新型主体加快布局。
在用电侧,负电价有效引导鞍山、营口等高耗能企业错峰用电,尤其针对鞍山岫岩县的菱镁产业——该产业年用电量超8亿度,占当地工业用电总量的70%,通过在负电价时段加大生产,当地51户重点用电企业通过电力现货交易对接,预计每年可降低用电成本4000余万元,即便只有4台电熔镁炉的小企业,一年也能节省电费近30万元。
在供电侧,负电价促使火电企业加快灵活性改造进程,原本以“稳定供电”为主的火电机组,可根据风电出力灵活调整发电负荷,风电过剩时降负荷、风电不足时补缺口,既保障了冬季供暖稳定,又避免了火电与风电的恶性竞争。
同时,负电价也带动储能项目投资布局,吸引企业在风电高峰时段储存过剩电力,进一步提升新能源消纳灵活性,为辽宁新能源规模化发展注入长效动力,让风电这一清洁资源真正成为能源转型的“主力军”。
蒙西作为我国新能源最富集的区域之一,以负电价为纽带,构建起多元价值转化体系,让草原的“风”与“光”实现效益最大化。截至2025年12月底,蒙西新能源装机容量已突破8500万千瓦,占总装机容量的56%以上,新能源市场化率接近100%,高比例新能源并网使得负电价成为常态化现象。面对这一情况,蒙西并未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借力负电价,走出了一条具有区域特色的价值变现之路。
在储能应用方面,蒙西乌海半固态储能电站堪称典范。该项目精准把握负电价时段的成本优势,在低价时段充电、高峰时段高价放电,依托0.62元/千瓦时的峰谷价差实现现货套利,同时积极参与电网调频、调峰等辅助服务,年辅助服务收益超1200万元,叠加容量电价补偿,依托2025年市场机制,项目年收益稳定超过1.2亿元,投资回报率领先行业同类项目。
更具创新性的是,蒙西星辰新能打造的混合储能电站,采用“磷酸铁锂+全钒液流”双技术路线,实现磷酸铁锂的秒级响应与全钒液流的长时储能互补,结合AI交易策略实时抓取气象、负荷、电价等数据,实现峰谷套利、调频补贴、容量补偿“三重收益”,资本金投资回报率达11.7%,为储能产业商业化发展树立了标杆。
在跨省外送方面,蒙西依托完善的跨省跨区交易机制,通过特高压通道将过剩电力外送,目前外送绿电交易已覆盖全国8个省市,累计成交电量达6.79亿千瓦时,大幅提升绿色电力资源利用率。截至目前,蒙西绿电交易规模已超669亿千瓦时,结算规模超620亿千瓦时,新能源企业通过参与现货市场、辅助服务市场,市场化盈利能力不断增强,真正实现了“负价不亏、提质增效”的良性循环。
与主动借力负电价、实现转型突破的实践形成鲜明反差,并非所有地区和企业都能在第一时间认清负电价的正向价值、顺应市场化改革潮流。假设某些地区、部分新能源企业忽视负电价的正向调节价值、拒绝顺应电力市场化改革趋势,那么其在电力结算与能源调节中,大概率会陷入被动亏损的困境,进而制约自身能源转型的步伐。
我们可以合理设想这样一种场景:某地区近年来风电、光伏装机规模大幅提升,新能源高比例并网使得负电价频繁出现,但主管层面未充分引导市场主体重视负电价信号的预警意义,反而试图通过行政手段干预电价形成,违背了电力市场化改革的核心逻辑;同时,部分新能源企业也未能主动适配市场变化,固守传统认知、缺乏应对举措。
这种主管层面的机制缺失与企业层面的被动应对,会直接导致市场主体陷入“双向脱节”的困境。一方面,部分新能源发电企业继续固守“发电即盈利”的传统认知,未通过机制电量、中长期合同锁定基础收益,也未布局储能设施应对出力波动,导致现货结算电量占比偏高,直接暴露在负电价的风险之下;另一方面,用电侧企业未响应电价信号调整生产时序,高耗能产业仍集中在用电高峰时段生产,低谷时段则闲置产能,使得负电价时段的过剩电力无法被有效吸纳,进一步加剧供需失衡。
这种“双向脱节”最终会传导至结算环节,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部分新能源企业每上网1度电,不仅无法获得发电收益,还需按负电价标准向电网企业支付费用,再叠加电网辅助服务费用、输电损耗成本,结算亏损会直接压垮企业经营;更有甚者,部分企业因无力承担持续亏损,被迫暂停并网发电,前期巨额投资难以回收,进而出现项目停工、投资退缩的恶性循环。
与此同时,因这些地区和企业未借助负电价倒逼系统调节能力提升,该区域始终会面临“高峰时段电力供应紧张、低谷时段新能源电力大量过剩”的矛盾,弃风弃光率居高不下,既造成清洁资源浪费,又严重影响电力系统安全稳定,原本的能源转型优势也会逐渐丧失。
这一假设场景深刻警示我们,负电价的出现并非市场风险,而是电力系统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忽视这一信号、抵触市场化改革,只会付出沉重代价,最终阻碍能源转型与安全保供目标的实现。
从辽宁的风电突围到蒙西的新能源价值变现,两地的实践充分说明,负电价不是能源转型的“绊脚石”,而是推动电力市场成熟、优化能源资源配置、保障能源安全保供的“助推器”。
其正向价值,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倒逼能源结构优化,推动新能源从“规模化发展”向“高质量发展”转型,激励各类调节资源布局,补齐系统调节短板;二是激活市场主体活力,让储能、跨省外送、需求侧响应等多元路径落地见效,实现清洁电力价值最大化;三是保障能源安全稳定,通过市场机制的灵活调节,化解季节性、时段性的能源供需矛盾,避免资源浪费,筑牢能源保供底线。
随着我国新能源装机规模的持续扩大,负电价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仍将呈现阶段性、区域性特征。辽宁、蒙西、四川的区域实践,为全国范围内借力负电价推动能源转型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核心就在于立足自身能源禀赋,完善电力市场机制,强化多元主体协同,让负电价这一特殊价格信号充分发挥调节作用,实现“清洁发展、价值提升、安全保供”的多重目标。
能源转型之路任重道远,价格机制是核心抓手。唯有正视负电价的正向价值,主动顺应电力市场化改革趋势,因地制宜探索差异化实践路径,才能让负电价真正成为破解能源消纳难题、推动能源转型、保障能源安全保供的强大动力,为我国“双碳”目标实现和能源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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