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马年说马

#集头条勋章，记创作时光##记录我的2026#帅气的马

十二生肖中，要说帅，恐怕只能是马。

云从龙，风从虎。风云变幻中的龙虎，当然威武，但很难说是帅。

其他几位，要夸也不难，比如：

鼠机警；

牛敦厚；

兔乖巧；

蛇灵动；

羊吉祥；

猴聪明；

鸡勤奋；

狗忠诚；

猪豁达。

但，跟“帅”就沾不上边。

再看诗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孟郊《登科后》

配得上“春风得意”的，只能是马蹄疾。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

配得上“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的，也只能是马蹄声。

像老子那样，骑头青牛过函谷关倒是飘逸，甚至神秘，紫气东来嘛！

帅，就谈不上。

十二生肖中，帅气的只有马。

英雄的马

马最帅，是因为有英雄气。

杜甫诗云：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

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杜甫《房兵曹胡马》

杜甫这诗，简直就像电影。

竹批双耳峻，是特写——

马耳如刀削斧劈般锐利劲挺，显著地呈现出良马的特征。

风入四蹄轻，是特效——

一匹骏马处于画面之中，四蹄腾空奔驰，背景飞速后闪。

如此马中良驹，当配人中龙凤。

〇 李华摄影

因此，历史上那些英雄，往往都有一匹绝世名马。

三国时期，就至少有三匹。

赤兔——吕布的马

按照《三国志・吕布传》的说法：布有良马曰赤兔。裴松之注引《曹瞒传》还记载了当时的民谣：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可见在那个时代，吕布被看作英雄，赤兔也被看作只有英雄才配得上的宝马。

不过，正史可没有说过赤兔马原本是董卓的。董卓送给吕布，吕布死后归了曹操，曹操转赠关羽，关羽败走麦城后那马殉主而亡，这些都是《三国演义》的文学创作再加上民间传说。

其实，汉代人对“英雄”的理解，跟今天并不完全相同。刘邵（或作刘劭）《人物志》的说法是：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群者为雄。用于人，则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也就是说，只要出类拔萃，就是英雄。

所以，吕布可以是英雄。

关羽，也应该另有自己的好马。

的卢——刘备的马

据《三国志·先主传》裴松之注引《世语》说，刘备依附荆州牧刘表时，屯驻樊城。刘表明面上礼待有加，实际上却暗存戒心，谋士蔡瑁和蒯越还打算在宴会杀了刘备。刘备察觉后借口上厕所，悄悄逃走，没想到“的卢马”在奔逃中掉进襄阳城西的檀溪。危急之际，刘备对马疾呼：的卢，今日厄矣，可努力！的卢竟一跃三丈脱险。

不过，东晋历史学家孙盛认为，此皆世俗妄说，非事实也。

当然，就算不是事实，也不妨碍刘备是英雄，的卢是好马。

后来，辛弃疾有词云：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这两句词中，的卢与霹雳对举，可见此马之雄。

绝影——曹操的马

这匹马，救了曹操的命。

建安二年正月，曹操初征张绣。由于他自己的错误，张绣投降以后又反了，用贾诩之计重创曹操。据《三国志·武帝纪》裴松之注引《魏书》称：公所乘马名绝影，为流矢所中，伤颊及足，并中公右臂。曹操死里逃生，绝影功不可没。

这马名叫绝影，速度之快也可想而知。

曹操当然也是爱马的，他甚至自比老马：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曹操《龟虽寿》

其实，爱马的何止曹操。中国古代的诗人几乎无不爱马，唐代李贺甚至写了二十三首马诗，第四首说：

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李贺《马诗二十三首·其四》

房星又叫天驷，也就是天上的四匹马。

李贺的马当然不是天马，反倒可能又老又瘦。

但，即便瘦骨嶙峋，依然铁骨铮铮。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这就比曹操的“老骥伏枥”感人多了。

壮哉马也！

真性情的马

庄子笔下的马，又是另一种故事。

原文是：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

——《庄子·外篇·马蹄》

翻译过来就是：马，蹄子可以踏霜踩雪，毛发可以抵御风寒，饿了就低头吃草，渴了就随意喝水，高兴了就扬蹄跳跃——这才是马的天然本性。

〇 胡永凯绘

接下来庄子说，可是来了个名叫伯乐的，说是自己会驯马。先是修马鬃，钉马掌，套笼头，烙火印，马死三分之一了。然后又各种魔鬼训练，让马学会听话，令行禁止，马又死一半了。

庄子这话，什么意思呢？

鸟，就应该在天空飞翔；

鱼，就应该在水里遨游；

马，就应该在草原上驰骋。

所有的生命体，都该按照天性，真实而自由地生活。

马，即便到了都市，也会梦见草原吧？

这样的马，唐诗中也有：

马思边草拳毛动，雕盼青云睡眼开。

——刘禹锡《始闻秋风》

愿各位像马一样，背上有风，眼里有光，心中有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