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做好了早饭,我还是会习惯性推开厨房的纱窗门,冲着北屋的门口大喊一声:“吃饭了”,然而回应我的只有沉默的空气。半天,我心里才恍惚:原来他已经不在了呀!
看着桌上的那碗汤慢慢变凉,我只能无奈的把它重新倒回锅里。
这几十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每天给他盛饭,喊他吃饭,和他边吃边唠嗑,还习惯把肉先夹给他吃。而现在,家还是那个家,但没了他,就变得陌生而空旷,没有温度,失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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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的记得,老伴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第五天,撤掉呼吸机半个小时后,医生对我们说:“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儿子哭着求医生再想想办法,医生只是摇头。
已经上午9点多了,我说去街上买点吃的,就径直出了病房,走到街边四顾茫然,不知不觉来到一个早点摊,要了两份粥两个烧饼。
老板盛粥的时候,洒到了杯子外面,我拿抹布要擦,老板瞪我:“桌上有纸你没看见?”一句话让连日来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粥也泼了,饼也扔了,老板也被我骂了,最后我自己在街边旁若无人放声大哭,怎么能不哭呢?以后这漫漫人生路就剩我一个人孤独的走了。
老伴走后第一个月,平时关系好的老姐妹三不五时的打电话或者来家里,她们总是开导我让想开点,人老了谁都有这一天,迟早要面对,生活还是要往前看。道理我都懂,但那种想念是一场让人无法控制的暴风雪,一个夜晚就能把我这垂垂老矣的身心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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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深刻的想念一个人,心是会疼的。
我会忍不住在傍晚人们回家的时候,悄悄的去他的墓前坐一会儿,看着光秃秃的桃树林,总想起他笑着跟我说:“我给自己选好了一处风水宝地,已经找先生看过了,是极好的”,当时他那高兴得意的样子,让人觉得好像死亡也不是一件让人惧怕的事情了。
一位75岁的老嫂子,她儿子五十出头患病去世,老伴儿也早早的去了。她总宽慰我:“你比我有福气,儿子闺女都在身边,还那么孝顺,你就看开些吧。”
是呀,跟她比我是更幸运的那一个,但幸运又如何,失去老伴的痛苦就是实实在在的,半分也抵消不了内心的无助和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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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孝顺归孝顺,但他们能陪伴我的日子非常有限,毕竟他们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我不能自私的让他们牺牲自己的生活来为我的痛苦买单。但是漫长的夜晚,即使打开电视,打开手机,让视频里的声音充满房间,也依然能感觉到孤独无处不在。
以前总会因为一些小事,对他破口大骂,嫌弃他不讲卫生,嫌他不够关心自己,嫌他做事婆婆妈妈,嫌他把手机声音开的太大,嫌弃他爱吃肉,嫌他总有讲不完的话,现在回头再看,那些曾经我认为的缺点,却都成为闪光的宝藏,让生活充满生机。
每一次争吵,都成为不敢回忆的珍贵片段,而那个人,永远留在了回忆里。
吃饭的时候无数次看着老伴经常坐的位置,我告诉自己要勇敢,一个人也能过的挺好。然而真正让我撑下去的,是他还那未完成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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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刚走没多久,邻居家的老姐姐就跑来告诉我,说梦到他了。其实我每天晚上睡觉最期待的事就是可以梦到他,但是他好像不太愿意见我。
一直到十个月的时候,我才梦到他,他背对着我不看我的脸,但我知道就是他,他走远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我在梦里依然对他骂骂咧咧,但他这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醒来后发现,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头。一切能回到过去该多好啊。可是,真的回不去了。
老伴走了,留给我的是对抗漫长岁月的无力感。我从不担心衰老,也不畏惧疾病,因为确信有一个人会不离不弃陪在身边。
但现在,我要独自一人对抗生活的琐碎与复杂,无人谈心,无人诉苦,喜乐忧愁都要自己慢慢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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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老伴让我经常反思过往的人生,到底什么对我们才是最重要的?名利富贵都是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幸福才是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
我常常觉得遗憾,为什么在老伴活着的时候,没有给他足够的耐心和关爱,总是嫌他这样嫌他那样,动不动就对他恶语相向,而现在我想对他说一句抱歉都没有机会了。
看到那些身边还有伴儿的人真心羡慕,听他们抱怨对方也觉得是一种幸福。而像我这样独自过活的,只能修炼一颗强大的内心,来对抗孤独。
其实人到了60多岁,就要做好思想准备,一旦有一个先离开了,剩下的那个就要勇敢坚定的独自面对生活。
没有老伴儿的余生,注定是艰难的,这种艰难不是物质上的穿衣吃饭那么简单,而更多的是没人理解无人倾诉的孤独,和无人分担没人牵挂的难过。这种无法言说的苦,只有切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到。
老姐妹曾经发给我一段话:珍惜与你同甘共苦的人,爱戴生你养你托举你的人,感恩遇到危难时对你施以援手的人,人生既已如此,不必自寻痛苦,过好当下比回忆过去更真实更有用。
希望有一天,我能坦然的拿出全家福相册,笑着对我的小孙子小孙女们讲一讲他们爷爷年轻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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