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一到,年味便从厨房漫了出来。
小时候最盼过年。家家户户忙着包粽子、蒸糖糕、炒花生,空气里飘着麦芽糖的甜香。蛋饺、肉圆、炸丸子摆上桌,香得人挪不动步。
如今许多老讲究都简了,但村里过年做豆腐的习惯,竟还留着。
起初不懂为何非做豆腐不可。后来才知晓其中门道——方言里“腐”与“福”谐音,做豆腐便是“做福”。
那白白方方的模样,又暗合着清白方正的做人道理。祭祖时摆上豆腐,既是素净的敬意,也是“穷人家的肉”,藏着勤俭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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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豆腐,向来是婆婆主持。腊月二十四前,十斤黄豆得提前一夜泡上,装满两大桶。
天蒙蒙亮,丈夫便挑着去村里碾磨,待他担着豆渣回来,灶火已旺,水也滚了。热水冲淋豆渣,白布包袱一遍遍滤出琼浆般的豆浆。
豆浆回锅煮沸,满室生香。最要紧是点石膏——十斤豆配三两石膏水,滚烫的豆浆入桶,盖上盖子。片刻后掀开,筷子能直直立住,便知“豆腐来了”。
慌忙舀入垫好细布的木模,包紧、压板、覆石,静候一两个时辰。
揭开时,一板白嫩豆腐已然成形,豆香浓郁,口感扎实,远非市售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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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斤豆,四板豆腐,从晨忙到昏。
保存各有妙法:我娘家太平惯用油炸,金黄酥脆,盐水腌了能存许久;婆家休宁则喜日晒或炭火慢烤,干香有嚼劲。
同一份黄豆,在不同水土里长成了不同的滋味。余下再做些腐乳,留些鲜食,皆是生活攒下的智慧。
如今什么都能买到,偏要费这番手脚。或许舍不得的,不止是那股豆香,更是一家人为同一件事奔忙的热乎气,是亲手创造年味的踏实与满足。
年味,原是从这一板自家豆腐里,慢慢浓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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