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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登基称帝后,是如何对待哥哥赵匡胤24岁的妻子宋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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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赵光义登基称帝后,是如何对待哥哥赵匡胤24岁的妻子宋皇后的?

“皇嫂,这西宫虽清静了些,却也是先帝爷当年亲手规制过的,最是雅致不过。”

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负手而立,语气温煦,如同春日暖阳。

可他脚下踩着的,是汉白玉御阶。

他身后侍立的,是屏息垂首的内侍。

而他口中的“皇嫂”,那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大宋国母,正立于阶下,一身素缟,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袂,宛如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

“陛下厚爱,臣妾,感念在心。”

宋皇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目光越过新君的肩头,望向那座她居住了十年的坤宁宫,殿角的铜凤在残阳下,折射出一种泣血般的光。

新君赵光义微微一笑,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那温煦中便淬上了一层冰。

“朕只是想问皇嫂一句,兄长宾天之前,可曾与你……提过‘金匮之盟’?”



第一章 霜寒西宫

车辇碾过宫道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曲无人应和的挽歌。

坤宁宫的大门,在宋令微身后缓缓合拢。

那一声沉闷的巨响,隔开了一个时代。

她没有回头。

天家威仪,不容许她有丝毫的软弱与留恋。

西宫,其实并不算偏僻。

只是这里庭院深深,遍植芭蕉与翠竹,光线总被遮得影影绰绰,显得格外阴冷。

宫殿的名字很美,叫“瑶光殿”。

可宫人们私下里都叫它“冷宫”。

因为住进这里的,从来都只有被废黜的妃嫔,或是被遗忘的先朝公主。

如今,住进来一位孝章皇后。

何其讽刺。

“娘娘,当心脚下。”

贴身宫女青儿搀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宋令微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缩着,搭在青儿的手臂上,像一段无瑕的冷玉。

她踏入殿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经年未散的香灰气,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尚算齐全,只是每一件器物上,都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蛛网在梁上结成一片朦胧的帐幔。

显然,这是仓促之间收拾出来的。

新君的“体贴”,也不过如此。

“都打扫干净吧。”

宋令微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一扇雕花木窗上。

窗外,几竿瘦竹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投在窗纸上,张牙舞爪。

“是。”

青儿应了一声,眼圈红了。

她知道,娘娘不是感觉不到这其中的屈辱,而是不能。

她是先帝的妻,是大宋的国母。

哪怕从云端跌落尘埃,姿态也必须是端凝的。

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太监和宫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们都是坤宁宫的老人,一夜之间,便随着主子从天上,掉到了这泥潭里。

前路如何,生死未卜。

“都动起来。”

宋令微淡淡地吩咐。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让慌乱的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开始各司其职,点灯的、拂尘的、铺设被褥的,总算让这死气沉沉的宫殿有了一丝人烟气。

宋令微没有动。

她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窗。

一股夹杂着湿泥土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鬓发。

她望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久久无言。

赵匡胤,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你的大宋。

这就是你最信任的,你的弟弟。

夜深了。

宫人们掌了灯。

昏黄的烛火在殿内跳跃,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青儿端来一碗安神汤。

“娘娘,喝点吧,暖暖身子。”

宋令微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进心里。

她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看着汤水中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

“青儿。”

“奴婢在。”

“你说,人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吗?”

青儿一惊,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

“娘娘慎言!”

她压低声音,惊恐地看了一眼殿外。

宋令微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更凄凉。

“这里是瑶光殿,还有谁会来听呢?”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嘴唇哆嗦着。

“娘娘……娘娘……”

他跪在地上,因为恐惧,话都说不完整。

“出什么事了?”

宋令微的心猛地一沉。

小太监喘着粗气,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陛……陛下派人传旨,说……说明日要携文武百官,来瑶光殿……给娘娘问安!”

“哐当”一声。

青儿手中的托盘,终是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第二章 烛影斧声

“问安?”

宋令微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不是问安。

这是示威。

这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她这个前朝皇后,亲口承认他赵光义的继位是何等名正言顺,何等天命所归。

更是要借此,彻底斩断那些仍旧心向先帝、心向德昭与德芳两位皇子的旧臣们的念想。

好狠的手段。

那张温和儒雅的面孔下,藏着的竟是如此一颗玲珑剔透、杀伐决断的心。

“娘娘,这可怎么办?”

青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血色尽失。

“明日若是……若是说错一句话,咱们……”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宋令微缓缓闭上眼。

周遭的烛火仿佛也跟着摇曳起来,光影变幻间,她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一切的雪夜。

开宝九年,十月十九。

那夜的雪,下得很大。

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寂静的纯白之中。

赵匡胤在福宁殿设宴,召晋王赵光义入宫,说是要商议国事。

她身为皇后,本不该过问前朝之事。

但那晚,她的心莫名地慌。

赵匡胤的身体,早已不如从前。

常年的征战,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看不见的伤。

她劝过他,要多保重龙体。

他总是笑着摆手,说自己是军中汉子,筋骨硬朗得很。

那天晚上,她亲手为他炖了参汤,送到福宁殿。

还未走近,便听到殿内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先帝那洪亮的声音里,分明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

她心头一紧,停住了脚步。

宫规森严,皇帝与亲王议事,她不便打扰。

于是,她让贴身太监王继恩将参汤送进去,自己则在殿外的廊下等着。

风雪卷着冰冷的寒气,钻入她的领口。

她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到殿内烛火摇曳。

两个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投在窗纸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其中一个,是她的丈夫,大宋的开国之君。

另一个,是她的小叔,沉稳干练的晋王。

隐约间,她听到“不得”二字,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那是赵匡胤的声音。

紧接着,她看到窗纸上的人影晃动得更加厉害。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举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咄”的一声闷响,像是斧头砍进木头的声音。

她当时只以为是晋王在用玉斧戳着地上的雪,以助酒兴。

这是兄弟二人常有的戏耍。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那影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后来,晋王出来了。

他走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皇嫂,夜深了,风雪大,早些回宫歇息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她屈膝行了一礼,目送他远去。

再然后,就是王继恩惊慌失失地跑出来,说陛下醉酒,已经睡下了。

她不疑有他,便回了坤宁宫。

可那一夜,她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直到四更天,宫城的丧钟被敲响。

一声。

又一声。

沉重得,像是要将人的心都给砸碎。

当她被惊惶的宫人簇拥着赶到福宁殿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赵匡生躺在龙榻上,面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而晋王赵光义,已经穿戴着孝服,跪在榻前,哀恸欲绝。

满屋子的太医,没有一个敢上前。

王继恩跪在她脚边,泣不成声,反复说着:“皇后娘娘,当立晋王为帝啊!”

那一刻,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看着龙榻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跪在地上那个悲痛万分的弟弟,看着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宫人。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网,瞬间将她笼罩。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德昭呢?”

她要立自己的儿子,先帝的血脉,赵德昭为帝!

可这句话,却被淹没在了一片“陛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哭嚎声中。

赵光义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她如坠冰窟。

她忽然明白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那晚的雪,那晚的酒,到那一声诡异的闷响,再到这满殿的“劝进”。

她,还有她那年仅二十岁的儿子赵德昭,都只是这盘棋局上,注定要被牺牲掉的棋子。

如今想来,那句“金匮之盟”,便是他为这一切,早就准备好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娘娘?娘娘?”

青儿的呼唤,将宋令微从那片血色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迷惘。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退缩,只会死得更快。

“青儿。”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把先帝御赐的那件……‘百鸟朝凤’的凤袍,取出来。”

青儿大惊失色。

“娘娘,不可啊!您如今……怎还能穿那件袍子?这是大不敬之罪!”

那是当年册封她为后时,赵匡胤亲手为她披上的。

是她荣耀的顶峰,也是她与他夫妻情分的见证。

穿着它去见新君,无异于公然挑衅。

宋令微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要我这个前朝皇后,来为他的‘名正言顺’做个见证吗?”

“我便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名’,什么才是真正的‘正’。”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倒要瞧瞧,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赵光义,敢不敢,让他兄长的发妻,脱下这身凤袍!”

第三章 金匮之盟

翌日,天还未亮透。

瑶光殿内外,便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宫人们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宋令微端坐在殿内的主位上。

她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光华夺目的百鸟朝凤袍。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昏暗的殿中,仿佛有流光在其上游走,栩栩如生,似要展翅高飞。

繁复的礼服,衬得她本就白皙的面容,愈发显得清冷孤傲,宛如冰雪塑成的神女,不可亵渎。

青儿侍立在她身侧,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随着殿外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光义身着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众朝中重臣。

为首的,便是当朝宰相,赵普。



当赵光义的目光落到宋令微身上时,他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僵硬了。

跟在他身后的文武百官,更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前朝皇后,身着只有在册封大典或祭天这等重大场合才会穿的凤袍,来迎接新君。

这其中的意味,太过惊心动魄。

“臣妾,恭迎陛下。”

宋令微缓缓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后妃之礼。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赵光义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目光中,有惊愕,有审视,最终,都化作了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脸上甚至还漾开了一丝笑意。

“皇嫂何须多礼。”

他上前一步,亲自虚扶了一把。

“朕今日带众卿前来,是为给皇嫂问安。皇嫂凤体安康,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扫过那件刺目的凤袍,话锋一转。

“只是,皇嫂这身衣裳……未免太过隆重了。”

“先帝新丧,理应缟素。皇嫂此举,怕是会引人非议啊。”

话语轻柔,却字字如刀。

他直接将“不敬新君”的罪名,巧妙地换成了“不敬先帝”。

宋令微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陛下说的是。”

她坦然承认。

“只是臣妾昨夜梦回,又见先帝。”

“先帝在梦中对臣妾说,他这一生,最感欣慰的,便是开创了大宋基业,以及……寻得了皇弟这般贤良的继承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赵光义本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他完全没想到,宋令微非但没有对抗,反而顺着他的话,将他的继位,说成了是先帝的遗愿。

“先帝还说,他走得仓促,未能亲眼看到陛下登基大典,实乃憾事。”

宋令微的声音清越,缓缓在殿内回响。

“故而,臣妾今日特意换上这身凤袍。”

“一来,是以大宋国母之身,替先帝爷,看一看我大宋的新君,是何等的气度威仪。”

“二来,也是想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他所托非人,江山永固。”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穿凤袍的缘由,又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肯定了赵光义继位的合法性。

甚至,还将这合法性,直接追溯到了赵匡胤的“梦中遗愿”。

这一下,反倒是让准备好了一肚子发难之词的赵光义,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若再追究凤袍之事,便成了他不信先帝托梦,成了他心虚。

好一个宋令微!

赵光义在心中冷笑。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只温顺柔弱、可以任人拿捏的羔羊。

没想到,竟是一只懂得用示弱来隐藏利爪的雌豹。

他身后的宰相赵普,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实乃我大宋之福。”

赵普适时地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先帝与陛下兄弟情深,‘金匮之盟’早已昭示天下。如今又有娘娘的梦兆为证,足见陛下继位,乃是上应天心,下合民意。”

他终于提到了“金匮之盟”。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令微的脸上。

他们都在等。

等她这个先帝发妻,对这个决定了帝国命运走向的盟约,做出最终的、无可辩驳的确认。

宋令微的心,猛地揪紧。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前面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这,才是赵光义今日真正的目的。

他要她,当着满朝文武,亲口承认“金匮之盟”的真实性。

一旦她承认了。

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与赵德芳,便永无继位的可能。

赵光义的皇位,便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而她,也将成为亲手葬送丈夫血脉的罪人。

可若不承认……

她看了一眼殿外那些身披甲胄、手持长戟的禁军。

今日,她和这满殿的宫人,怕是都走不出这瑶光殿的门。

赵光义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煦的笑容。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嫂,朕记得,当年杜太后病重,与兄长定下盟约之时,你亦在场。”

“不知,你可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第四章 稚子何辜

赵光义的问题,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宋令微最脆弱的地方。

她当然在场。

当年,杜太后临终,将赵匡胤与赵光义兄弟二人叫到床前。

彼时,她还只是个刚入宫不久的少女,只能远远地侍立在幔帐之外。

她只隐约听到太后说,后周之所以亡国,皆因主少国疑。

为了大宋江山,当立年长者为君。

至于那份所谓的盟约,是否真的存在,又写了些什么,她根本一无所知。

赵光义此刻旧事重提,就是要逼她用一个谎言,去证实另一个谎言。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宋令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手,在宽大的凤袍袖中,紧紧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反而变得清明起来。

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德昭的处境将万劫不复。

那个才二十岁的孩子,那个在先帝灵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孩子,他何其无辜?

可是,她又能如何否认?

当朝宰相赵普,便是这“金匮之盟”的见证人与保管者。

她一个深宫妇人,人微言轻,拿什么去和整个朝堂抗衡?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像是一场煎熬。

赵光义的笑意,渐渐变冷。

他身后的赵普,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令微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反而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哀伤与温婉。

“陛下问起,臣妾自然是记得的。”

她开口了。

赵光义和赵普的眼中,同时露出一丝得色。

“那日,太后她老人家精神尚好,还拉着臣妾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

宋令微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太后说,先帝爷自幼便有大志,而陛下您,沉稳内敛,是先帝最好的臂助。”

“她说,有你们兄弟二人在,她便可安心去了。”

她绝口不提盟约的具体内容,反而用杜太后的话,来强调赵氏兄弟的“情深”。

“至于盟约……”

她话锋一转,目光从赵普的脸上,缓缓移到了赵光义的脸上。

“臣妾当时位份尚卑,只远远侍立,实在未能亲见盟约是何模样,更不敢妄议这等定国安邦的大事。”

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她用一个“不敢妄议”,将自己从这场风暴的中心,摘了出去。

“不过……”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臣妾只记得,太后弥留之际,是拉着先帝的手,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德昭与德芳。”

“太后说,他们是赵家的根,是大宋的未来。”

“轰”的一声。

宋令微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了赵德昭!

她用杜太后,这位赵氏兄弟最为敬重的母亲的遗言,来提醒赵光义。

你可以继承皇位,但你不能忘了,你兄长,还有两个儿子!

赵光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瑶光殿。

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大臣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消失。

这是神仙打架。

他们这些凡人,沾上一点火星,便会粉身碎骨。

宋令微的心,在狂跳。

她知道,自己正在悬崖的边缘行走。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但她不能退。

为了德昭,为了先帝最后的那一点血脉,她必须争。

哪怕,争来的,只是一线生机。

就在殿内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人群后方,慢慢走了出来。

是赵德昭。

他身着孝服,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烧着一团压抑不住的火焰。

他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儿臣,见过皇叔。”

他没有称“陛下”,而是用了“皇叔”这个称呼。

这声“皇叔”,既是亲情的呼唤,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赵光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

有猜忌,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帝王对潜在威胁的审视。

“德昭,你来做什么?”

赵光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德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宋令微。

“儿臣听闻皇叔前来向母后问安,特来……侍奉左右。”

他的话,说得很平静。

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另一层意思。

他是来保护他的母亲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对孤儿寡母和新君之间,来回逡巡。

先帝尸骨未寒。

他的妻与子,便已经要在这冰冷的宫殿里,为了生存,与他的亲弟弟,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何其悲凉。

赵光义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又看了看站在那里,一身凤袍,看似柔弱,脊梁却挺得笔直的皇嫂。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德昭有孝心,朕心甚慰。”

他走上前,亲手将赵德昭扶了起来。

“你们是先帝的至亲,亦是朕的至亲。从今往后,我们叔侄,更要同心同德,共保大宋江山。”

他的姿态,做得十足。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他拍了拍赵德昭的肩膀,力道很重。

“只是,德昭啊,你还年轻。”

“有些事,不要听风就是雨。”

“这宫里,人多口杂,最易生出是非。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这番话,看似是长辈对晚辈的教诲。

实则,是赤裸裸的警告。

警告赵德昭,也警告宋令微。

警告他们,不要妄图挑战他的权威。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母子,转身对众臣道。

“时辰不早了,莫要再打扰皇后安歇。”

“摆驾,回宫。”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文武百官躬身行礼,跟在新君身后,鱼贯而出。

很快,瑶光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赵德昭快步走到宋令微身边,低声急切地问道。



“母后,您没事吧?”

宋令微摇了摇头。

但她刚一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便席卷了全身。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的每一步,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德昭,你不该来的。”

她看着儿子那张与先帝有七分相似的脸,又是心疼,又是忧虑。

“母后,我不能让您一个人……”

“糊涂!”

宋令微厉声打断了他。

“你今日的冲动,已经让他起了疑心!”

“你记住,从今天起,收起你所有的锋芒和怨恨。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亲王,做一个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赵德昭的眼中,满是不甘。

“可是父皇的江山……”

“江山,已经不是你的了。”

宋令微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哀与决绝。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青儿警惕地走过去,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打在门框上。

她松了口气,转身回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殿外墙角的阴影里,一个内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去,快步朝着皇城的中心,奔去。

第五章 殿前对质

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赵光义没有再来过瑶光殿。

他像是已经忘记了这对居住在西宫的母子。

但他越是平静,宋令微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暗中收紧罗网。

瑶光殿的用度,被一再削减。

起初是吃穿用度,后来,连冬日里取暖的炭火,都供应得断断续续。

宫人们的脸上,都挂着惶恐不安。

已经有几个胆小的小太监,找了由头,托关系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人,在一点点地流失。

心,也在一点点地变冷。

赵德昭倒是听了她的话,开始闭门不出。

偶尔奉召上朝,也只是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散朝后,便立刻回府,终日与歌姬舞女为伴,一副自甘堕落的模样。

宋令微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她知道,这对一个心怀大志的年轻人来说,是何等的折磨。

这日,天降大雪。

整个皇城,又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和赵匡胤驾崩那晚的雪,一样大。

宋令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一阵恍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喧哗。

一名身着紫袍的大太监,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走进了瑶光殿。

为首的,正是新君身边最得宠的内侍总管,王继恩。

还是那张脸。

那张在先帝灵前,哭着喊着要立晋王为帝的脸。

“皇后娘娘接旨。”

王继恩的声音,尖细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宋令微率领殿内众人,跪下接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三日后,是先帝的“七七”祭日。

陛下要在奉先殿举行大祭。

届时,请孝章皇后,携先帝遗物一件,于殿前,交予陛下,以示哀思,并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臣妾,遵旨。”

宋令微双手接过圣旨,心却沉入了谷底。

又是陷阱。

一个比上次在瑶光殿,更加凶险,更加避无可避的陷阱。

“携先帝遗物”。

这件遗物,该是什么?

若是一件寻常的文玩玉器,便显得她这个发妻,对先帝毫无情分,只是敷衍了事。

若是龙袍玉带这等象征皇权之物,那便是私藏御物,心怀不轨,是谋逆的大罪。

赵光义,是要逼她,自己走进死路。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大祭之日,终于到来。

奉先殿前,广场之上。

文武百官,宗室亲贵,按品级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都身着素服,表情肃穆。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

宋令微身着素白祭服,在青儿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祭台。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用黄缎包裹的木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木匣之上。

他们都在猜测,这位风雨飘摇的前朝皇后,到底会拿出什么东西,来应对这场生死之局。

祭台之上,赵光义一身孝服,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的身后,是赵德昭和赵德芳兄弟二人。

赵德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德芳年纪尚小,脸上满是与这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茫然。

繁复的祭祀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钟鼓齐鸣,乐声悲戚。

赵光义亲手点燃了祭天的香烛,对着先帝的牌位,三跪九叩。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兄长的哀恸与敬重。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定会为这手足情深而感动。

仪式进行到最后一项。

赵光义转过身,面向宋令微。

“皇嫂。”

他开口,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广场。

“先帝一生,雄才大略,为我大宋开创了万世基业。”

“朕与皇嫂,皆受先帝深恩。”

“今日,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朕想请皇嫂,将先帝遗物呈上。”

“让朕,也让天下臣民,共同瞻仰,以寄哀思。”

他伸出了双手。

宋令微捧着木匣,走上前去。

她的脚步很稳。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湖冰封的冬水。

她走到赵光义面前,却没有立刻将木匣递过去。

赵光义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只听宋令微开口,声音清冷,却同样传遍了全场。

“陛下,先帝遗物,臣妾确已带来。”

“只是,在呈上此物之前,臣妾亦有一事,想请教陛下。”

满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宋令微竟敢公然向皇帝提问。

赵光义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维持着帝王的宽厚与大度。

“皇嫂但说无妨。”

宋令微抬起眼,目光直视着赵光义的双眼。

那双曾经温和,如今却深邃如海的眼睛。

“臣妾想问陛下。”

“在陛下心中,先帝,究竟是‘兄’,还是‘君’?”

这个问题,石破天惊!

若答是“兄”,便是将天家伦常等同于寻常百姓家,有损君威。

若答是“君”,那他赵光义的继位,便不是兄终弟及,而是臣子篡位!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赵光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宋令微,仿佛要将她看穿。

他没想到,这只他以为已经拔了利爪的雌豹,竟会在此刻,亮出最致命的獠牙。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新君的回答。

也等待着,这位前朝皇后的命运,最终的宣判。

赵光义沉默了许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却忽然笑了。

“皇嫂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缓缓说道。

“于国,先帝是君。”

“于家,先帝是兄。”

“君恩兄义,皆重于泰山。朕,一日不敢或忘。”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尽显帝王权术。

他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现在,皇嫂可能将遗物,交给朕了?”

宋令微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手中的木匣。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木匣之中,静静地躺着的,既不是玉玺,也不是兵符。

而是一件……半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衫。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赵光义的眼中,也充满了疑惑。

宋令微将那件粗布衣衫,捧了出来。

“此乃当年,先帝在陈桥驿,黄袍加身之前,所穿之衣。”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先帝曾对臣妾说,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出身行伍,与将士们同袍同泽。”

“他更不会忘记,这江山,是天下百姓的江山。”

“所以,他将此衣,置于床头,日夜警醒自己,不可骄奢,不可忘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臣妾将此衣,呈于陛下。”

“是想代先帝,问陛下一句。”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这件衣衫?”

“可还记得,当年随先帝一同打下这片江山的,初心?”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些跟随赵匡胤一路走来的开国元勋们,一个个眼圈泛红,神情激动。

宋令微,没有用任何权谋,也没有用任何威胁。

她用的,是“人心”。

是用先帝的“初心”,来拷问新君的“本心”。

赵光义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着那件粗布衣衫,像是看着一块烙铁。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要继承先帝的“初心”,日后行事,便要受到这件衣衫所代表的道德枷锁的束缚。

不接,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自己已经忘了本,忘了先帝的遗志。

他被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

他盯着宋令微,眼中杀机毕露。

这个女人,三番两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绝对,留她不得!

他心中杀意已决,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缓缓伸出手,正要去接那件衣衫。

他决定,先接过来,将今日的场面应付过去。

之后,有的是办法,让她和她的儿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皇嫂,费心了。”

他随即又补上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只是,朕更好奇……”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残忍的微笑。

“皇嫂,先帝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是只对你一人说的?”

这一问,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宋令微的头顶。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列祖列宗,他要逼她交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秘密。

若说有,便是私藏遗诏,图谋不轨。

若说没有,便是彻底斩断了她与先帝最后的情分,从此再无任何可以依仗的资本。

宋令微抬起眼,迎上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的龙目。

殿内死寂,连呼吸都仿佛凝固了。

她朱唇轻启,正要开口,却见殿外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

“陛下!不好了!赵……赵德昭公子他……”

第六章 喋血东宫

内侍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祭台上那层薄如蝉翼的冰。

“他怎么了?”

赵光义猛地转身,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名内侍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指向赵德昭原本站立的位置。

“公子他……他方才趁乱,夺了侍卫的佩剑,自刎于殿柱之上了!”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奉先殿的东侧廊柱。

只见赵德昭瘫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柄长剑,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白雪。

他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一丝决绝与不甘,直直地望着祭台的方向。

“德昭!”

宋令微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她手中的那件粗布衣衫,飘然落地,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赵光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冲下祭台,奔到赵德昭身边,颤抖着手,似乎想要去探他的鼻息,却又不敢。

“德昭!德昭!你为何如此糊涂啊!”

他抱着赵德昭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长啸,声泪俱下。

“是皇叔对不住你!是皇叔没有照顾好你啊!”

他的哭声,悲痛欲绝,闻者无不动容。

那些原本对新君继位还存有疑虑的老臣,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叹,陛下对侄儿,终究还是有真情的。

只有宋令微,在最初的震惊与剧痛之后,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她死死地盯着赵光义。

他抱着德昭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可他的眼底,在那一闪而逝的惊愕之后,却藏着一丝……如释重负。

是了。

德昭死了。

死在了这场大祭之上。

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以一种最惨烈、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终结了自己作为“前朝皇子”的尴尬身份。

他这一死,赵光义的皇位,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法理上的威胁。

而他赵光义,非但不用背负杀侄的恶名,反而可以借此,表现自己的仁厚与悲痛,收拢人心。

好一招“一石二鸟”。

不,这甚至不是他安排的。

是德昭……是她那个傻儿子,用自己的性命,为他铺平了最后一段路。

也是用自己的性命,将她这个母亲,从刚才那个必死的问局中,解救了出来。

何其讽刺。

何其悲哀。

宋令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她依旧躺在瑶光殿那张冰冷的床上。

浓重的汤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娘娘,您醒了。”

青儿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声音沙哑。

宋令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德昭……他……”

她艰难地开口。

青儿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宋令微明白了。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陛下下旨,追封德昭公子为‘武功郡王’,以亲王之礼,厚葬了。”

青儿擦了擦眼泪,低声说道。

“朝中……朝中都说,是娘娘您在大祭之上,言语过激,逼死了公子……”

“是吗?”

宋令微的嘴角,泛起一丝凄然的笑。

连罪名,都替她想好了。

从此以后,她不仅是亡国之君的遗孀,更是逼死亲子的毒母。

她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再无翻身的可能。

赵光义,你赢了。

你赢得,如此彻底。

接下来的日子,瑶光殿,真正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再也没有人来。

连那些监视的目光,似乎都撤去了大半。

因为,一个失去了所有希望,背负着满身污名的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宋令微,仿佛也真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她不哭,不闹,每日只是枯坐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青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

一个小太监,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瑶光殿。

他送来了一个小小的食盒。

“娘娘,这是……这是德芳公子,托奴才送来的。”

小太监说完,便匆匆离去,不敢多留。

青儿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已经冷掉的桂花糕。

是德昭生前,最爱吃的点心。

宋令微看着那碟桂花糕,空洞了许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啊。

她还有一个儿子。

赵德芳。

他还那么小,那么天真。

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她就此倒下,那德芳的命运,又会如何?

她不能死。

更不能,就这样认输。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送入口中。

冰冷,干硬。

难以下咽。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地,将它吞了下去。

就像她必须,将这些血与泪,都吞进肚子里一样。

“青儿。”

她开口,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扶我起来。”

“我要写信。”

第七章 哀兵之策

宋令微的信,没有写给任何朝中大臣。

她知道,此刻的朝堂,早已是赵光义的一言堂。

那些曾经忠于先帝的旧臣,或被贬谪,或已心寒,无人敢为她这对孤儿寡母出头。

她的信,写给了远在河东的节度使,潘美。

潘美,是赵匡胤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也是当年,跟着他一起打下这片江山的生死兄弟。

更是她宋家的,远房姻亲。

信的内容,很简单。

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

通篇,都只是一个母亲,对亡子的哀思,以及,对幼子的担忧。

她写德昭的死,是如何的惨烈。

她写德芳的处境,是如何的孤单。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她将这封信,连同自己的一支贴身凤钗,交给了青儿。

“想办法,一定要送到潘将军的手中。”

青儿知道事关重大,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封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起初,并未激起任何波澜。

潘美收到信后,没有任何公开的表示。

他依旧镇守河东,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赵光义的耳目,遍布天下。

瑶光殿送出了一封信,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有追查。

或许,在他看来,一个心如死灰的女人,一个远在边疆的武将,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太自信了。

或者说,他太小看,一个母亲的韧性,和一个忠臣的节义了。

转眼,便是年关。

宫中按照惯例,要举行大宴。

赵光义下旨,特许宋令微出席。

美其名曰,让她散散心,不要过于哀伤。

实则,是想向天下人展示,他这位新君,是如何的宽仁大度,连曾经对自己有“威胁”的皇嫂,都能善待。

所有人都以为,宋令微会拒绝。

或者,即便是来了,也只会是形销骨立,神情哀戚。

可当她出现在宴会之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服,未施粉黛。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悲戚之色。

她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向皇帝行礼,向太后问安。

与宗室的女眷们寒暄,举止得体,滴水不漏。

仿佛,赵德昭的死,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仿佛,她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安于自己“先朝皇后”的身份。

赵光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便释然了。

女人嘛,总是善变的。

或许,她是真的想通了,知道反抗无用,不如安享尊荣。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宴会之上,歌舞升平。

一片祥和。

酒过三巡,赵光义兴致很高。

他举起酒杯,朗声道。

“今日,朕要宣布一件喜事。”

“河东潘美将军,上奏称,北汉蠢蠢欲动,意图南侵。”

“潘将军自请,为国出征,荡平北汉,为我大宋,开疆拓土!”

“朕,准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都知道,潘美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赵光义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此刻让他领兵出征,若是他有异心……

后果不堪设想。

但赵光义,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他大笑着,看着众人。

“众卿不必多虑。”

“潘将军乃国之柱石,对大宋,忠心耿耿。朕,信得过他。”

他这番话,既是安抚众人,也是一种姿态。

一种,他对开国元勋们,绝对信任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令微,忽然站了起来。

她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潘将军忠勇,实乃社稷之福。”

“臣妾,亦有一事相求。”

赵光义看着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皇嫂请讲。”

宋令微缓缓跪下。

“德昭已逝,臣妾膝下,唯有德芳一子。”

“臣妾自知,德芳年幼,不堪大任。”

“臣妾斗胆,恳请陛下,能将德芳,送往潘将军军中,做一名亲兵。”

“让他跟着潘将军,学习领兵打仗,磨练心性。”

“将来,也能像他父兄一般,为我大宋,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的话,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宋令微。

把年仅十岁的皇子,送到手握重兵的边将阵中?

这和送人质,有什么区别?

这是在拿赵德芳的性命,去赌潘美的忠心!

赵光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宋令微,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不是疯了。

她是,在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向他宣战!

她用的是“哀兵之策”。

她将自己置于最弱,最惨的位置。

她献出自己最后一个儿子,来向天下人证明,她对大宋,对赵氏江山,绝无二心。

她这一跪,便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赵光义若是不允。

便是他心胸狭隘,猜忌功臣,苛待遗孤。

日后,潘美若真有异动,天下人只会说,是他赵光义,逼反了忠良。

赵光义若是应允。

便等于,亲手将先帝唯一的血脉,送到了先帝最忠心的部将手中。

龙归于海。

从此以后,赵德芳的安危,便与潘美的荣辱,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潘美,再也没有了退路。

他只能,拼死效忠。

而他赵光义,也将永远活在,那把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

好狠。

好绝。

赵光义看着宋令微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第八章 一封密信

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赵光义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宋令微。

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伪装与算计。

可是,没有。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

那是一个母亲,为了儿子的前程,所能做出的,最无私,也最悲壮的奉献。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是如此。

赵光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他不能拒绝。

在场有这么多的宗室与大臣。

他刚刚才标榜了自己对潘美的信任。

如果他此刻拒绝了宋令微的“美意”,就等于是当众自掴耳光。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终于,他缓缓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皇嫂,有心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德芳,是先帝的血脉,也是朕的亲侄儿。”

“能得潘将军这等名将教导,是他的福气。”

“朕,准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宋令微深深叩首。

“臣妾,谢陛下隆恩。”

当她抬起头时,没有人看到,她垂下的眼眸中,闪过的一丝,冰冷的寒芒。

德昭,母后为你,走出了第一步。

你看着。

欠了我们母子的,母后会让他们,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赵德芳,被送走了。

在一队禁军的“护送”下,前往河东。

瑶光殿,彻底成了一座空殿。

只剩下宋令微,和一个忠心耿耿的青儿。

但从那以后,宋令微的生活,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内务府送来的用度,开始变得充足。

冬日里的炭火,也再没有断过。

甚至,连宫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所有人都明白。

这位看似已经失势的先朝皇后,并非一只可以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一头,懂得隐忍的母狼。

在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隐藏着足以致命的智慧与勇气。

宋令微,对此毫不在意。

她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每日,抄经,礼佛。

仿佛真的已经看破红尘,不问世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从未有片刻的安宁。

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可以让她,走出下一步棋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悄然而至。

一名负责洒扫的年迈老太监,在经过瑶光殿时,“不慎”摔了一跤。

一捆准备拿去焚烧的废旧经文,散落了一地。

青儿好心,出去帮他收拾。

就在收拾的过程中,那老太监,不动声色地,将一卷小小的纸条,塞进了青儿的袖中。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青儿回到殿内,将纸条交给了宋令微。

宋令微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用朱砂画成的,小小的印记。

那是一个“赵”字。

但这个“赵”字,却被人为地,少写了最后一笔。

宋令微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个印记。

这是当年,赵匡胤还在做殿前都点检时,与他麾下最亲信的几名将领,私下里联络时,所用的暗号。

这个暗号,代表着最高等级的机密。

和,绝对的忠诚。

知道这个暗号的人,除了先帝,不会超过五个。

潘美,是其中一个。

可潘美远在河东,不可能用这种方式,与她联络。

那么,送来这封密信的,会是谁?

是赵普吗?

不可能。

赵普早已是新君的心腹。

那是……

一个几乎已经被她遗忘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石守信。

那个在“杯酒释兵权”之后,便交出兵权,告老还乡,从此不问政事的,开国第一功臣。

他,还活着。

而且,他,就在京城!

宋令微的心,狂跳起来。

她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前。

随着温度的升高,纸条上,原本空白的地方,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些浅褐色的字迹。

是醋。

用醋写下的密信。

信上的字,不多。

只有寥寥数语。

“玉斧,在赵普府。”

“物证,在甘露寺。”

短短十个字,却如同十道惊雷,在宋令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玉斧!

是那晚,她透过窗纸,看到的那个影子!

是那声,被她误以为是戏耍的“咄”声!

那不是玉斧。

那是,弑君的凶器!

而这件凶器,竟然,在当朝宰相赵普的府中!

还有甘露寺。

那是杜太后生前,最常去进香的地方。

那里,又藏着什么物证?

一个巨大的、横跨了数年的阴谋,终于,在她面前,露出了冰山一角。

赵光义。

赵普。

他们,到底,在那一夜,做了什么?

宋令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手中的纸条,被烛火点燃,瞬间,化为灰烬。

但那十个字,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第九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几天,宋令微依旧平静如水。

但她的心,却在飞速地运转。

石守信的密信,给了她两把钥匙。

一把,指向赵普。

一把,指向甘露寺。

但这两把钥匙,都烫手得很。

赵普,是两朝元老,权倾朝野,他的相府,守卫森严,堪比皇宫。

想要从他府中,拿到那柄所谓的“玉斧”,无异于痴人说梦。

甘露寺,更是皇家寺院,看似清净,实则遍布眼线。

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

硬闯,是死路一条。

必须,智取。

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赵普和赵光义,自乱阵脚的契机。

很快,这个契机,就来了。

开春之后,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御史中丞雷有邻,上书弹劾宰相赵普,称其利用职权,在城南违规建造府邸,强占民田,奢靡无度。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普的权势,早已引得许多官员不满。

这封奏折,像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朝堂上的火药桶。

一时间,弹劾赵普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了龙椅。

赵光义的态度,却很暧昧。

他没有立刻处置赵普,也没有为他辩解。

只是将这些奏折,一一留中不发。

他在观望。

他在权衡。

赵普,是助他登基的第一功臣,也是他稳固朝堂的左膀右臂。

但同时,赵普的权势,也已经大到,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了一丝忌惮。

借着这次的机会,敲打一下赵普,削弱他的势力,正是赵光义乐于见到的。

宋令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的暗流。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叫来青儿。

“你找个可靠的人,去城中,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宰相大人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他的手中,握有先帝的‘遗物’。”

“这件遗物,能保他,一生富贵无忧。”

青儿有些不解。

“娘娘,这是为何?”

宋令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给他本就烧得正旺的火上,再浇一勺油。”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飞速传开。

版本,也越传越离奇。

有的说,赵普手中有先帝的丹书铁券。

有的说,赵普手中有先帝的秘密遗诏,上面写着,要传位于晋王。

更有甚者,说赵普,其实是“金匮之盟”的唯一知情人,赵光义的皇位,全靠他一句话。

这些流言,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赵光义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更加阴沉。

他可以容忍赵普贪财,可以容忍赵普揽权。

但他绝对不能容忍,赵普的手中,握有可以威胁到他皇位的东西。

尤其是,当“金匮之盟”的真实性,本就存疑的时候。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开始怀疑,赵普,是不是真的,留了什么后手?

他开始怀疑,赵普,是不是想借着拥立之功,来要挟自己?

帝王的猜忌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终于,在一个深夜。

赵光义秘密召见了禁军统领。

他下了一道,密令。

命禁军,以搜查违章建筑为名,包围宰相府。

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他曾经最信任的,宰相大人。

他要亲眼看一看,他的府中,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而这一切,都被瑶光殿里,那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

宋令微知道。

当赵光义踏入相府的那一刻。

他们之间,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君臣同盟,便已经,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缝隙。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们互相猜忌,互相对抗的时候。

去那座,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甘露寺里。

取出,那件,真正能决定胜负的“物证”。

第十章 奉先殿的棋局

禁军包围相府的当晚,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雨丝,细密而冰冷,给这座繁华的都城,笼上了一层迷蒙的纱。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皇城的偏门驶出,朝着城西的甘露寺,行去。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换上了一身寻常妇人衣衫的宋令微。

她的身边,只有青儿一人。

这是她入宫十年来,第一次,在没有仪仗,没有护卫的情况下,走出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外面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与雨水的清新。

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自由感。

甘露寺,坐落在半山腰上。

因为下雨,寺中香客稀少,显得格外清幽。

宋令微以替亡子祈福为名,求见住持。

住持是一位年过古稀的老僧,法号“了因”。

他是杜太后在世时的故交。

看到宋令微的到来,了因住持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

仿佛,他已经,等了很久。

他屏退左右,将宋令微,请入了一间僻静的禅房。

“娘娘,别来无恙。”

了因住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大师,认得我?”

宋令微有些诧异。

了因住持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

“故人之后,贫僧,自然是认得的。”

他口中的“故人”,指的,自然是杜太后。

“贫僧,在此,恭候娘娘多时了。”

说着,他从蒲团下,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

“这是太后当年,亲手交给贫僧的。”

“太后嘱咐,若有一日,一位姓宋的皇后,拿着她的凤钗来此,便将此物,交予她。”

宋令微的心,猛地一跳。

她从袖中,取出了那支,她交给青儿,让其送往潘美处,作为信物的凤钗。

原来,潘美早已将此物,辗转送回了京城,送到了了因住持的手中。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杜太后,在临终前,亲手布下的,跨越了数年的,惊天大局!

她,才是这盘棋局上,真正的执棋人!

宋令微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木盒。

她打开了锁。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的,不是什么遗诏,也不是什么兵符。

而是一卷,已经泛黄的,丝帛。

丝帛上,是杜太后亲笔写下的一行字。

“匡胤之后,传于德昭。若有变故,天下共击之。”

字迹,娟秀而坚定。

下面,盖着的,是赵匡胤的,私人印玺!

这,才是真正的“金匮之盟”!

那个所谓的“兄终弟及”,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赵光义,是篡位!

宋令微拿着那卷丝帛,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赵匡胤,你不是没有安排。

你只是,太相信你的母亲,太相信你的弟弟了。

“大师,多谢。”

宋令微收好丝帛,对着了因住持,深深一拜。

了因住持摇了摇头。

“贫僧,只是遵从太后遗命罢了。”

“娘娘,此物,关系重大。一步行差,便是万劫不复。”

“还望娘娘,三思。”

宋令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

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匡扶正统,为夫君与儿子,讨回公道。

用得不好,便会引火烧身,将自己,和整个宋氏家族,都推入深渊。

她走出甘露寺时,雨,已经停了。

一轮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日后。

奉先殿。

赵光义再一次,召集了文武百官。

他要当众宣布,对宰相赵普的处置结果。

赵普,被免去了一切职务,贬为地方小吏。

但,保全了性命和家产。

赵光义,终究还是没有,对他这个“第一功臣”,赶尽杀绝。

他只是,收回了,他赐予他的,权柄。

就在他宣布完旨意,准备退朝之时。

殿外,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陛下,且慢。”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宋令微,身着皇后祭服,手捧一个紫檀木盒,一步一步,走进了大殿。

她的身后,跟着的,是石守信,是潘美,是所有,依旧心向先帝的,开国元勋。

赵光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看着宋令微手中的那个盒子,看着她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宋令微,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打开了木盒,高高举起了那卷,写着杜太后遗命的丝帛。

“陛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先帝与太后遗命在此!”

“不知陛下,是想在这奉先殿的列祖列宗面前,亲眼看一看。”

“还是,想让天下万民,都来看一看?”

她的目光,如炬。

她的声音,如钟。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却仿佛,有千军万马。

赵光义坐在龙椅上,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卷丝帛,像是看着一条,索命的毒蛇。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

他睁开眼,声音嘶哑地,说出了三个字。

“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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