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宣宗贞陵：隐藏在岁月里的晚唐密码

唐宣宗李忱的贞陵坐落在陕西省咸阳市泾阳县西北30公里的北仲山南麓，依着山势修建，陵区横跨泾阳、淳化两县，面积和唐太宗昭陵差不多，史书记载“封内一百二十里”。李忱是唐宪宗第十三子，装疯卖傻37年，躲过宦官和亲属的谋害，后来被宦官马元贽拥立为帝，在位13年开创“大中之治”，被称为“小太宗”，859年因服长生药中毒去世，葬入这座依着北仲山的陵寝。

沿着神道往前走，两侧的石刻大多风化残破。华表的莲花座还在，可上面的九龙纹饰已经模糊成浅痕；翼马有的像河马，头顶没角，尾垂着，有的头顶有独角，残高0.17米，造型比盛唐粗朴很多，马背还分布着24个圆窝；鸵鸟的屏面满是浮雕山石，可身体已经风化成一块灰褐色的石头，腿短得像鸭子；仗马消瘦，头颅断了，马背上凿着13到16个圆窝，和其他唐陵的仗马不一样；翁仲的护板掉了，衣服纹路也看不清，文官拄着笏板，武官握着剑，脸上的表情被岁月磨得只剩平整的石块。

朱雀门在北仲山山脚下，地势平缓，门口的两个狮子很特别。西边的狮子只剩下一个屁股，东边的狮子面部居然带着笑意，獠牙露在外面，第一次见唐陵的狮子有这种表情——嘴角往上翘，像在笑迎前来的人，可眼神还是威严的，獠牙闪着光，中和了笑意里的温和。门内是献殿的遗址，地上散落着残砖碎瓦，莲花瓦当的纹路还能看清；门外南偏西处是陵园附属建筑的遗址，断墙残基里埋着方砖，砖面上的莲花纹已经褪色。

顺着小路上山，路过村子的公坟，土路上的草被踩得稀烂，走了1.6公里才到山口。山上的石头一层一层的，像叠起来的书本，每一层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墓道口就在山梁上，条石砌到山顶，石头上还留着钻子的痕迹，有的石头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灰白色。站在最高处往下看，关中平原的麦田像绿色的绒毯，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北钟山的山头在云雾里若隐若现，乾坤湾的方向飘着几缕烟，像谁不小心遗落的丝带。

贞陵的城垣沿着山势构筑，是不规则的矩形，东西窄南北长。四门的位置不对称，南门在山脚下，东西北三门在山脊上——东门和北门的阙址相距26米，南门的阙址相距67米，西门的只有10米，阙址只剩下土堆，有的被杂草覆盖，有的被雨水冲得残缺。城垣的墙基断续可见，基宽约3米，夯土层厚11到16.5厘米，夯窝直径约10厘米，像一个个小酒窝，印在黄土里。

五代时，盗墓狂人温韬把贞陵挖开，墓门大开，里面的随葬品被洗劫一空。现在的贞陵，只剩下风化的石刻、残断的城垣和山上的土堆——华表断了一截，翼马的翅膀裂了缝，翁仲的头没了，狮子的脸花了。可站在神道上，还是能想象出当年的盛况：仪仗队沿着神道排列，华表高耸，翼马飞扬，翁仲整齐站立，皇帝的灵柩从朱雀门进入，葬入北仲山的深处。只是岁月太狠，把那些辉煌都磨成了灰尘，只剩下这些石头，在风里守着晚唐最后的中兴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