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市场星报)
过了腊八就是年,村里的年味便一日浓过一日,掸尘、起塘、杀年猪……而炆糖果子,是摆在每家灶头的一件大事,也是孩子们最翘首以盼的环节。乡下人管做炒米糖叫炆糖果子,因着这独特的叫法,平添了几分隆重而祥和的仪式感。
腊月二十三以后,送灶王爷上天的鞭炮一响,村里各家各户便紧锣密鼓地准备炆糖果子了,往往是几家邻里互相搭手,今天在张家,明天在李家。土坯房的大门口临时支起大铁锅,木柴烧得噼啪响,浓浓烟火气飘得整个村子都能闻到。谁家炆糖果子,谁家的门前便成了村里的“欢乐场”,各家的孩子早早跑过来,踮着脚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等着讨到第一口甜香。
炆糖果子的工序,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头天便要备好蒸煮后晾晒干的糯米,熬制的糖稀,芝麻、花生米,以及洗净的粗河沙。炒炒米是第一步,灶膛里烧着干柴,大人握着长长的木铲,不停歇地翻炒。沙子炒得滚烫,糯米在沙中跳舞般蹦跳、膨胀、变黄,发出“滋滋”的声响。不一会儿,白生生的糯米就变成了金黄的炒米,再捞出来筛掉沙子。这时,孩子们忍不住抓上一把,烫得左手倒右手,却忙不迭塞进嘴里,咯吱咯吱,满嘴生香。
早先做好的糖稀在大铁锅里加热到能挂片后,便把炒米倒进去,再撒上提前炒熟的花生米、芝麻等,快速翻炒拌匀,让每一粒炒米都裹上糖稀。随后趁热将炒米、糖稀混合物倒进大案板上围成长方形的木框里,用木槌反复压平压实,那动作要快、要准,慢了糖稀凉了,糖果子便散了形。大人们忙得满头大汗,孩子们便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眼睛却死死盯着案板上的糖果子,盼着它快点凉透。
等糖果子稍凉,大人拿起菜刀,手腕发力,“喀嚓”一声,整块的糖果子被切成均匀的长条,再横刀切成小方块。每一刀下去,声音清脆利落。第一锅是纯炒米糖,第二锅是花生糖,第三锅也是最好吃的芝麻糖。
切好的糖果子码在竹筛里,香气四溢。这时便到了孩子们最幸福的时刻,大人会抓上一把塞进孩子们的口袋,孩子们捏着温热的糖果子,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满嘴留香,脸上沾着糖渣也不在意,跑着跳着在村子里分享,那清脆的笑语,和着糖果子的香甜,成了腊月里最悦耳的声音。
糖果子全部切完后,装在几个大陶缸里,盖上木盖,防着受潮变僵。母亲会给帮忙的邻居送上满满一海碗,花生糖、芝麻糖各半。邻居推辞一番才收下,说:“明儿我家炆,给你们送好的来!”
那时的日子不富裕,花生、芝麻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东西,唯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炆糖果子。香甜可口的糖果子,不仅是孩子们的最爱,也是走亲访友的礼品。揣上一包自家炆的糖果子,去亲戚家拜年,递上时满是真诚,收下时满心欢喜,淳朴的乡情,便在这一口甜香里悄悄流淌。
孩子们的口袋里永远装着几块糖果子,舍不得一次吃完,走在路上摸出来舔一口,甜丝丝的美味便享受好半天。有时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各自掏出藏在口袋里的糖果子,交换着吃,花生的清香、芝麻的醇厚、炒米的蹦脆,每一种味道,都带着儿时过年的热闹。那些糖果子,没有精致的包装,却有着人们对美好生活最真切的向往。
如今日子好了,超市里的炒米糖琳琅满目,口味繁多,却再也吃不到儿时炆糖果子的滋味。那口大铁锅,那把长木铲,那案板上的“哐哐”切糖声,还有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的欢呼雀跃,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回忆。其实,最浓的年味,不在有多么丰盛,而在那倾尽所有、精心准备的过程中,在那一同劳作、分享甜蜜的人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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