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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岗雪霁访遗踪,石磴凝霜印竹筇。
三顾烟霞沉碑碣,两朝星斗转春冬。
琴台寂寂苔纹绿,柏影森森云气浓。
欲问躬耕何处是,梅花数点映残钟。
腊月初破晓,霜色尚凝瓦。河南南阳城还在迎春的浅梦里呼吸,街巷飘着昨夜柏枝燃尽的清香。我踩着青石板上的薄霜,独自向城西的卧龙岗行去。马年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穿过魁星阁的飞檐,在石坊上投下“卧龙岗”三个字的金色影子——那影子颤动着,仿佛千年前那条蛰伏的龙,正要醒来。
转过照壁,忽有梅香袭来。原来庭院东角数株老梅,经冬未凋,反在春节这几日绽出胭脂似的红。花瓣上宿雪未消,雪映花红,花沁雪香,让人疑心是武侯羽扇轻摇时,洒落的几点朱砂。游人多在树下驻足,孩子们仰着脸接飘落的花瓣,老者在石凳上铺开宣纸,笔锋落处,竟是“澹泊明志”四个行草。历史在这里不是沉重的碑石,而是活在当下的一缕香、一幅字、一声清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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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草庐静卧岗腰。我推开虚掩的柴扉,时光的尘埃在斜射的阳光里起舞。这里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一琴、一摞竹简。指尖轻触琴弦,不响,却有共鸣自心底升起。忽然明白,真正的“卧龙”从不拘于形迹——它在风过松针的簌簌声里,在积雪压折竹枝的脆响里,在每一个渴望清醒的灵魂寻找归途的脚步里。庐后小圃,有人按《齐民要术》复原了汉代的菜畦,冻土中竟钻出嫩绿的荠菜芽。这抹绿,比任何煌煌史册都更直击人心:原来所有伟大的等待,都扎根在最朴素的泥土中。
碑廊深幽,岳飞手书诸葛亮前后《出师表》的碑前,水渍般的苔痕漫上“鞠躬尽瘁”的“瘁”字。一位穿青布衫的守碑人正用软布轻拭碑面,动作轻柔如抚婴孩。他说这块碑每逢春节前后,总会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武侯与岳王隔空对泣”。我凝视那些淋漓的笔画,忽然看见的不是墨迹,而是祁山夜雪混着朱仙镇泪雨,是两种悲怆在时间长河里融成了同一种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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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登宁远楼,恰逢云开。南阳城郭如摊开的竹简,白河是其中一道银批。远处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武侯祠的青灰瓦顶——古今在这一刻完成了奇妙的叠影。钟声响了,是新春祈福钟。排队的人群中,有对新人穿着汉服共执钟杵,铜钟轰鸣时他们相视而笑。这钟声曾送走建安年间的征帆,此刻又裹着今人的祈愿,飘向岗下苏醒的田野。我忽然觉得,武侯祠最美的不是建筑,而是它让每个时代都能在这里找到回响。
离园时暮色已合。回头看,祠内灯笼次第亮起,像一条觉醒的龙睁开金色的眼睛。手中的羽扇书签在风中轻旋,扇坠的流苏拂过掌心,痒痒的,暖暖的。
出得门来,满城华灯如星河倒泻。而我怀揣着岗上带回的那片宁静——那是卧龙岗赠予马年最珍贵的压岁礼:在喧嚣尘世中,永远为清醒留一座茅庐,为坚守留一畦冻土,为千年的风骨,留一曲弦歌不辍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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