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晓站在银行门口,手攥着银行卡,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今天穿了条灰色连衣裙,戴了渔夫帽和口罩,不是为了躲人,是想看清周围有没有人在盯她。沈林舟说要陪她去转账,说是医院合作账户,交11万押金。她没多问,只默默把卡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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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工作人员问了两遍收款人是个人账户,不是医院对公户,陆清晓看着屏幕上的户名,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名字,开户行也不是市立医院合作的那几家,她点点头,说再想想,转身就走,回医院的路上,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催费这么急,却要打给私人账户。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她找个理由说去送水,溜到ICU外面的楼梯间,隔着玻璃听见沈林浩在笑,他说大哥还真有办法让她老老实实拿钱,沈林舟接话说因为她太单纯了,后面几句听得更清楚,他们说那十一万是用来填板材货款窟窿的,公公的医保报销完其实没多少可用的,人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手指紧紧抠着包带子,好像在数着自己的呼吸。
她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生日那天,是农历三月初七,沈林舟上周说的是五月十二,那个日子他记错了,可他对提货日期、旧车置换计划、货款回笼时间,说得比自己的工资条还清楚,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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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事情一件件想起来,婚后住的房子是公公名下的老房子,房产证上没有加上她的名字,她每月工资有六千二百块,自己留下一千块用,剩下的都交给丈夫,去年提过换房子的事,后来就没了下文,小叔子沈林浩总说碰巧来送水果,但她一靠近他就不说话,还有一次半夜里,她迷迷糊糊听到沈林舟小声打电话说十一万块她那里有,让对方别露面他来处理。
她没吵闹,也没哭泣,在公交站台那边发消息说证件没带全,明天再去办,沈林舟立刻回复让她把卡和密码交出来,他去办理,她回答密码是我妈生日,你记得吗,过了三分钟他都没有回话,最后才打字说五月十二。
沈林舟走进门,想亲她的额头,她侧头躲开,沈林舟愣了一下,直接说出林浩提到有批板材价格合适,打算卖掉旧车换新车,问她怎么想,她没有回答,只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后来买了一包烟,放在抽屉最深处,自己不抽,只是偶尔拿出来捏一下滤嘴,看看有没有变形,烟盒的边角都磨毛了,就像她这三年来说话的语气那样,越来越轻,越来越短,到最后只剩下点头和说“好”。
滨河市这两年建材生意不好做,上半年有好几家小厂撑不住关门了,她查过沈家公司的情况,去年底就欠了供应商三十多万,账上资金断过两次,这些事没人主动告诉她,但她在银行打印流水时看到过几笔临时调拨的记录,备注栏是空着的,转账时间总卡在月底前两天。
她开始记下这些事,不是算花了多少钱,是写下谁说了什么话、什么时候讲的、讲完后做了什么,比如沈林舟提到公公病重,没过几天就有人来谈旧厂房转让的事,他又说医保报销慢,可护士站贴着通知说脑出血患者三天内能预支一半报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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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报警,也没有去找律师,只是把存折的复印件拍了照片,放在手机相册里一个叫“备课资料”的文件夹中,她还在教三年级数学,昨天刚讲完平均数的内容,有学生问她,如果一个人总是让着别人,就等于没有自己。
她停顿一下,说,不一定吧,让着让着,自己原本站的位置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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