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深秋,长沙火车站站台上风有些凉。列车刚停稳,一位身材魁梧、戴着眼镜的中年将军快步走下车来,一旁的年轻女伴紧跟在后。迎接队伍里,一位两鬓斑白、身形依旧挺拔的副省长走上前去,两人目光一撞,隔着多年风雨,竟都笑了。
这位将军,是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外交部长的陈毅。那位副省长,正是当年在湘赣苏区打游击、与他在铁镜山上“生死较量”的谭余保。
陈毅侧过身,对身边的张茜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他就是谭余保。当年多亏他没杀我,不然哪还有我今天啊。”一句话,把旁人都逗笑了,却也道出了二十多年前一场差点要了他性命的误会。
要弄清这句话的分量,就得把时间拨回到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从一座叫武功山的地方讲起。
一、花棚山薯窖里的“借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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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年,谭余保出生在湖南茶陵桃水村。那是个穷地方,家里地不多,人不少,他从小就知道“混口饭吃”不容易。少年时,他一边干活,一边跟着乡里师傅学舞狮,后来又拜在武术名家彩凤门下,硬是练出一身好把式。乡里人提起这小子,都说“手上有两下子”。
大革命浪潮卷到湘赣一带时,他也没有旁观。二十多岁那会儿,他参加农民运动,加入中国共产党,又上井冈山投身朱毛红军,从此不再是山里“耍拳的后生”,而成了红军干部。
1932年,他被选为湘赣省苏维埃政府副主席兼财政部长,第二年更是出任主席。说白了,当时湘赣根据地这摊事,他算是“一号人物”之一了。
局势突变发生在1934年至1935年。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被迫长征。湘赣一带没能全部撤走主力,只能留下武装坚持游击。谭余保奉命留在湘赣,坚持“敌后斗争”。从那以后,他过的就不是“打仗”那么简单,而是时刻夹缝求生的日子。
1935年夏天,一个阴雨连绵的清晨,谭余保、贴身特务员谭东崽,还有湘东南特委书记刘发云,三个人从太平山深处悄悄往外转移。他们要去和蔡会文、方维夏领导的湘东南游击队接上头,重建被打散的联络线。
山林里满是敌人的哨卡和巡逻队。三人只敢趁浓雾未散时摸黑赶路。走出太平山时,天色渐亮,不能再在山谷里晃悠,只好贴着山脚,从村边匆匆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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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桃水村时,谭余保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他的老家。前年白区“清乡”时,他的父母、妻子和两个孩子都被国民党杀害。此刻远远看着村子,他脸色铁青,眉头紧皱,却一句话没说。
谭东崽看在眼里,小声劝道:“谭主席,咱不进去,就远远看几眼吧。”谭余保只是点点头,站在远处死死盯着村口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屋舍,足足站了七八分钟,最后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字:“走。”
接着又赶了几个时辰的路,他们到了花棚山。这是刘发云的老家。刚才在桃水村忍住没回去的刘发云,此刻情绪也绷不住了,呆呆望着山下,眼圈发红,“谭主席,我想回家看看。”
在敌人眼皮底下,擅自回村,风险不用细说。谭余保本想当场拒绝,可看到他脸上的泪痕,终究还是软了口气:“去看一眼就回来,快去快回,留神点。”
话音未落,刘发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往山下跑去。谭东崽“咦”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张扬了,不怕暴露?”谭余保当时没多想,只是皱了皱眉。
二十分钟过去,人影不见。再等一会儿,仍旧不见动静。谭余保心里犯嘀咕,谭东崽提议:“谭主席,要不咱下去看看,万一出事,也好接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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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下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狗叫,还有熟悉的嗓音:“快往这边包抄,他们就在山上,别让他们跑了!”
这一刻,谭余保不用再猜,脑子里一个念头蹦出来:“糟了,刘发云叛变了!”
谭东崽气得一腔怒火,拔枪就要往山下冲,“我去宰了这狗东西!”谭余保死死拽住他:“回来!往上走!”
他们拼命往山脊冲,几分钟后到了山界。眼前只有几棵低矮松树,地势空旷,根本藏不了人。敌人追兵就在后面,形势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就在这时,谭余保突然喊了一句:“找薯窖!”这一提醒起了作用。两人目光快速扫视山坡,很快找到一个土坑口,被树枝、杂草掩着,旁边有挖掘痕迹,明显是储红薯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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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不及多想,翻身跳下去。薯窖足足有三米多深,四壁光滑,幸亏两人练过武功,落地虽重,却没摔伤骨头。上面追兵一阵乱哄哄的搜查,却对这个薯窖视而不见——在一般人眼里,这么深的窖,一旦跳下去,不死也残,一般人不会拿它当藏身处。
脚步声、狗叫声在头顶来来回回,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渐渐远去。两人不敢上去探头,只能缩在阴暗潮湿的窖底,跟一堆泥土、薯根挤在一起,一动不动。
日头慢慢偏过去,天色暗了。谭东崽试着扒着壁爬上去,却发现泥壁太滑,手一松就摔下来。几番折腾,最后只能躺在地面,喘着粗气。
“谭主席,怕是出不去了。”他低声说。
“别急,”谭余保虽然心里也明白难处,却还在硬撑,“总会有人来取红薯,或者有人路过。”话说得云淡风轻,实则一点底都没有。
这一困,就是四天四夜。窖里阴冷,什么吃的都没有,两人靠啃一点泥土里剩下的薯根维持。到第五天时,两人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顺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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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余保心里也开始动摇,“东崽,我们的革命,怕是要到头了。”声音断断续续。
谭东崽眼圈通红,嘴唇干裂,还是倔强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谭主席,我们是被刘发云害苦了……你听,哭丧鬼都来了。”
谭余保起初以为他是在胡说,刚想开口,却突然竖起耳朵。地面上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又似乎夹着几句哀叹。他仔细一听,马上就辨出了声音:“是周金嫂!”
周金嫂是花棚山附近有名的“硬气大嫂”。她儿子参加红军,就是她亲自送上山。平日里就对红军有照应,暗地里帮着掩护伤员、传递消息。
谭余保强打精神,仰头朝上大喊:“周金嫂!周金嫂!”地面上的哭声猛地一顿,过了好一阵,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传下来:“谁?谁在下面?”
“是我,谭余保!”他几乎把全身力气都压在这五个字上。周金嫂一听吓了一跳,根本想不到这位省苏维埃主席,居然被困在薯窖里,忙不迭去找人搬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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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长梯伸进窖口,两人才算又见到天日。被拉上来的那一刻,两人站都站不稳,连连踉跄。谭余保握着周金嫂的手,声音沙哑:“周大嫂,多谢你救命之恩。”
周金嫂擦了擦眼泪,反倒笑了一声:“你是做大事业的人,吉人自有天相。”
这条命捡回来之后,谭余保立刻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他没有再按事先决定的那样,去找蔡会文、方维夏的湘东南游击队,而是火速往棋盘山方向赶。他很清楚,刘发云叛变后,不仅会卖掉他们的行踪,还可能牵连更多组织和同志,再不回去处理,棋盘山那边就有大祸。
连赶三天两夜,他们回到了棋盘山秘密联络点。刚一进驻地,省委交通员易湘苏迎上来,脸色十分难看,丢下一句话:“陈洪时叛变了。”
这消息,打得他头嗡的一下。
二、连环叛变与“钓出”周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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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山的局势,远比谭余保想象的严重。
陈洪时是谁?他不是普通干部,而是湘赣省委书记兼军区司令员,是这一带的最高军事、政治负责人。像这样的人叛变,后果可想而知:各条联络线暴露,游击队驻地、接头点、群众基础,都可能被敌人一网打尽。
更糟糕的是,背叛接二连三。谭余保刚组织起临时省委开会,莲花、安源、萍乡中心县委苏维埃主席尹学鉴,就在那边杀害了正在指导工作的省苏维埃副主席刘燕玉,转身投敌。
短短十几天里,两名重量级干部叛变,这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湘赣游击局面,无异于雪上加霜。
还没等反应过来,又传来一个消息:临时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周杰,夜里悄悄带着老婆跑了。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事态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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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杰并非泛泛之辈。他当过湘赣省军区参谋长、红五团团长,对游击队兵力部署、联络暗号、接头点位置、给养来源乃至部队习惯战术,都了如指掌。他这样的人一旦叛变,敌人等于是拿到了一整套“内部说明书”。
果然,周杰投敌后,开始“领路”追杀。短短几天,他带着国民党部队,烧光了游击队的一片寮棚,破坏了六个接头点,有一次甚至摸到了临时省委的驻地,如果不是提前转移得快,湘赣省委机关可能就要被一锅端。
这时候,省保卫局的侦察员押来一个人——第四分区司令员张通。抓到他的经过很简单:天快亮时,他一个人冒雨下山,被设在半山腰的暗哨截住。问他“干嘛去”,他说“拉稀”,问题是山上就有茅房。
这一问一答之间,已经暴露出太多破绽。谭余保看着浑身发抖的张通,脸色沉得吓人。很快,临时省委开会,一致决定:张通以私自叛逃论处,立即执行枪决。这是一个信号——叛徒,决不姑息。
张通处理掉了,周杰却依旧活跃。敌军在他的指点下,如同在山中多了双眼睛,行动频频奏效。敌人的追剿越来越紧,游击队活动空间不断被挤压。
要扭转局面,就得先铲除掉这个熟悉内情的叛徒,但偏偏周杰也不傻。他知道自己成了游击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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