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0日下午,合肥蜀山区一间不到70平的老房子里,付梦虹把刚吐完奶的婴儿轻轻拍背,手机弹出一条微信:“陈鹏今天说了三个字——‘妈’‘水’‘饿’。”她没回,因为婆婆刚打来电话,说公公陈来福的遗物还没收拾完,骨灰盒明天下午三点送回来。
陈灯国是去年12月10号倒下的。脑梗,右边身子不能动,说话含糊,医生说恢复慢,但能活。家里没人懂怎么翻身、擦身、防褥疮,只买了个气垫床,结果两周后屁股还是烂了一块。付梦虹白天上班,婆婆带小孩还要管老头,夜里两点起来喂奶,三点给老头翻一次身,五点又得煮米糊。没人教过她,脑梗病人光吃药不够,营养液、康复器械、家庭理疗师上门服务,这些都不在医保目录里。
陈鹏是今年1月17号在武汉查出脑动脉瘤的。一开始以为是偏头痛,CT做完,医生直接叫家属进谈话室。微创引流没成功,转开颅夹闭术,26万,刷完卡,ICU账单每天八千起步。他躺在那儿,插着管子,眼睛睁着,但不认人。付梦虹在病房外蹲着哭,不是因为怕花钱,是怕他醒来后连自己儿子都叫不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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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福是陪在武汉医院走廊等消息时倒下的。血压190/110,脑干出血。抢救五天,没再睁眼。住院花了13.7万,最后一页缴费单上写着“自费项目:呼吸支持、靶向镇静、床边血滤”。这些词,付梦虹一个都不认识,但都打了勾,签了字。
三个人,三个病,两个城市,四张缴费单,总共花了快40万。医保报了不到12万,大病救助材料交了,社区说“走流程”,可流程还没走完,催债短信已经来了三条。最难受的不是钱,是半夜婴儿突然呛奶,她一边拍背一边看手机——陈鹏刚发来一条语音,断断续续,像卡带,“我…想…抱…他…”
婴儿现在九个月,不吃辅食,一勺米糊塞进去就吐。社区医生说可能是应激反应,建议做发育评估,费用800块。她没去,因为800块够买一个月奶粉。婆婆把存折拿出来过一次,里面剩436块,全是零钱,有两枚硬币还是2018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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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经开区去年建了零工驿站,包河区开了医养结合床位,市里说要建10个嵌入式养老点。这些新闻付梦虹都看过,但她没空去报名。她得赶在下午三点前,把婴儿哄睡,然后去殡仪馆接骨灰盒。
她没想过“撑不撑得住”。她只知道,陈鹏的康复中心电话打不通,婴儿的疫苗本快过期,婆婆的降压药还剩三粒。
家里那张旧沙发,坐垫底下垫着两本没拆封的《家庭护理手册》,是社区送的,她一直没翻开。不是不想看,是每次拿起书,婴儿就哭,婆婆就喊她接热水,手机又震——医保局通知,陈鹏的异地备案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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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婴儿裹紧,抱在怀里下楼。楼道灯坏了,她摸黑走,手扶着墙,没开手机电筒。
陈来福的骨灰盒,轻得像一包没拆的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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