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冬天,加拿大多伦多的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一家普通养老院里,一位七十多岁的华人老人安静离世。登记簿上写着他的名字——张国焘。对当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位异乡老人的谢幕,可在熟悉中国革命史的人看来,这个名字背后,却连着几十年的风云变幻与沉重争议。
有意思的是,就在三年前的1976年9月,毛主席逝世不久,国外就有人把采访的目光投向了远在加拿大的张国焘。面对记者,他缓缓说了一句:“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这话听上去云淡风轻,实际上藏着复杂心境:曾经的中央领导人、红军统帅,如今远离祖国,在异国他乡评说往事,人物没变,位置全变。
从早年作为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到后来在长征中分裂中央,再到抗战时期叛逃国民党,最后流落海外、客死他乡,这个轨迹,本身就像一条外表辉煌、内里坠落的断线曲线。更让人注意的是,许世友曾经说过一句颇为刺耳也颇为准确的话:“除了毛主席,没人是张国焘的对手。”这并不是恭维,而是对当年几次生死较量的一个粗犷总结。
提起张国焘,多数人会想到“叛徒”“分裂者”这类评价,可如果把时间轴往前推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他的形象完全不是这样。那时的他,是北大红楼里最早的一批马克思主义传播者之一,是中共一大代表,是党内名义上的“元老人物”。不能否认,他早期在组织建设、工运发展方面确实有过重要贡献。
问题在于,历史从来不按“起点”给人定论,而是看整段过程。张国焘后来在鄂豫皖根据地和红四方面军内部,大搞肃反、滥杀无辜,尤其在长征途中企图另立“中央”,这些选择,让他从“功臣”一步步滑向“罪人”的位置。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人被他拖到危险边缘,其中就包括朱德、刘伯承,以及当时还被他倚为“猛将”的许世友。
一、长征阴云:从“猛将”到“潜伏者”
1935年,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毛尔盖一带会师,这本来是红军艰难局势下的一次宝贵合流。按理说,两支主力红军汇合,应该拧成一股绳,朝着同一个方向北上,寻找抗日的立足之地。然而,有意思的是,会师之后,内部的矛盾反而浮出水面。
当时,红四方面军由张国焘掌握最高权力,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委,参谋长李特则是张的心腹。张国焘一贯以“根据地老大”“红四方面军缔造者”自居,权力欲非常强。这种个性,遇上长征途中那种极端环境,就格外放大。他坚持带兵南下,甚至打着“另立中央”的念头,试图拆开党中央在军事和政治上的统一领导。
就在这一阶段,朱德和刘伯承的处境变得格外危险。两人随着红一方面军接近红四方面军后,站在维护中央路线的一边,对张国焘的南下主张明确表示反对。对张国焘来说,这不是普通争论,而是触碰他权力底线的挑战。于是,一系列带有报复色彩的操作开始上演:先是解除朱德、刘伯承在红四方面军中的兵权,再往后,甚至动起了“除掉”的念头。
据当年红四方面军部分老部队出身的干部回忆,张国焘曾把手下的核心人物李特找来,密谈如何“解决”朱德和刘伯承。讨论之后形成的方案,大体是利用红四方面军内部的保卫系统,制造一场伪装成“国民党军伏击”的事故,把朱、刘二人“处理掉”,再在外界解释为“遭敌袭击牺牲”。
就在这时,许世友进入了他的视线。彼时许世友已经是红四方面军中的猛将,手下有一支战斗力极强的警卫手枪营,在张国焘眼里,这是执行秘密任务再合适不过的工具。有一天,他把许世友叫到自己住处,先是嘘寒问暖几句,又讲起“革命前途”“个人前程”,颇有笼络意味。
谈话中途,张国焘突然转入正题,摊牌似的说出了要除掉朱德、刘伯承的计划。为了让对方“心甘情愿”,他甚至许诺,只要事情办成,就让许世友出任红四方面军“军事总指挥”。这话分量不轻,对任何一个军中将领来说都算诱惑。
许世友听到这番话,据说心里一震,脸上却保持平静。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朱总司令和刘军长,可是我们红军的大人物。”话音未落,张国焘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反问:“什么大人物?他们就是要把我搞下台,我倒台了,还有红四方面军吗?还有你许世友吗?”
不得不说,这样的对话氛围,已经完全脱离正常的党内讨论,而带有浓厚的军阀气息。张国焘随后用冷硬的语气下达“命令”:从手枪营中抽挑十名“政治可靠、枪法好”的战士,由保卫局马局长统一指挥,伪装成国民党军,在朱德、刘伯承视察途中伏击。
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一提。张国焘安排由“保卫局马局长”亲自指挥,说明他对许世友的“可靠性”其实并不完全放心,警惕心很重。换句话说,在他心中,许世友是可用的刀,却不是完全信得过的心腹。
许世友走出房门时,保卫局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神情冷峻。这种气氛,换谁都会感觉到压迫。许世友是“大老粗”,但绝不是“头脑简单”。表面答应,暗中盘算,这是他当时唯一能做的选择。
二、许世友的抉择:一边是命令,一边是底线
许世友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得并不细,只强调过一点:对党的忠诚,永远在个人前途之上。对他这种出身贫苦、在战火中摸爬滚打的人来说,政治上的“忠诚”不是书面词,而是一次次在极限环境下的选择。
在红四方面军那段时间,张国焘的大搞肃反,已经让许多指战员心里憋闷。大量干部和平战士在没有充分依据的情况下被打成“AB团”“改组派”,甚至处以极刑。许世友身在其中,看得很清楚,只是当时形势复杂,他既要打仗,又要在夹缝中自保,一时难以公开对抗。
这一次,被拉去卷入“暗杀朱、刘”的计划,事情性质就完全变了。那不再是内部争执,而是赤裸裸的政治犯罪。试想一下,在长征这种关头,如果朱德、刘伯承真的因“意外”身亡,对整个红军的打击难以估量,更不用说对中央领导权威带来的冲击。
保卫局的具体计划,是由那支手枪营抽出十名战士,伪装成国民党军装,埋伏在朱德、刘伯承外出时必经的一段路上,制造“遭敌伏击”的假象。这种设计手法,不难看出是要一举两得:既除掉了“眼中钉”,又把责任推给敌人,把痕迹抹干净。
许世友从张国焘那边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枪营营长叫了过来,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很长时间。具体说了些什么,今天已经难以完全还原,只能从后续结果推测:许世友应该提前布置,让手枪营在形式上“配合”,在实质上拆解这场阴谋。
结果是,等到“伏击行动”那天,局面完全反转。按照后来流传的说法,负责行动的士兵和保卫局马局长,反而被人控制住,捆在伏击地点附近,朱德和刘伯承则平安通过,危机悄然化解。至于到底是谁、在什么时间节点动的手,是如何完成这个颇带“反伏击”味道的操作的,当事人并未系统留下记录,成了一个留在史书边缘的“悬念”。
从张国焘的角度看,这次行动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等于自揭其丑,内部威信受到严重打击。红四方面军中那部分真正忠于中央、忠于革命大局的干部,更加坚定了一个判断:这样的人,不能掌握军队。
也正是从这一阶段开始,许世友的立场发生了更加明确的倾斜。他反感的,不仅是张国焘的“个人野心”,还包括其军阀化的行事方式和对战友生命的不尊重。虽然在公开场合他未必能直接撕破脸,但在关键问题上,他已经不再把自己当作“红四方面军某某将领”,而是把自己看作“党中央路线的执行者”。
几年以后,回望这段经历时,有知情者曾这样评价许世友:“粗中有细,心里有杆秤。”这话不算文雅,却很贴切。
三、风格与对手:为何说只有毛主席压得住他
许世友那句“除了毛主席,没人是张国焘的对手”,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时会以为是在抬高张国焘。实际上,这句话更像是一句掏心窝子的判断:在当年的党内和军中,如果没有毛主席那样的政治权威和战略眼光,要稳住局面,挡住张国焘的分裂行径,非常困难。
时间拉回到1931年前后。那时,在鄂豫皖根据地,张国焘以中央代表身份进入,担任根据地最高负责人,同时是中央政治局常委。这一职务本身,就说明他在党内的资历和地位。对比来看,当时毛主席还没有进入政治局常委行列,这点在很多史料中都有明确记载。
张国焘靠着“创始人之一”的资历,再加上早年在工运和学生运动中的名声,很快把红四方面军抓在自己手里。徐向前虽然是军事总指挥,但政委陈昌浩靠近张,参谋长李特则是其心腹,军政大权实际上高度集中在他个人周围。这样的格局,使他在军中形成了几乎不受制衡的权力圈。
有权力,就考验一个人的边界感。遗憾的是,在鄂豫皖时期和之后的川陕根据地,张国焘的边界感越来越弱,大搞肃反运动,把大量干部打成“反革命”“投机分子”,动辄处决。有些被杀害的人,后来被证明确系冤案,但在当时,在他主导的机制下,很难有申诉机会。
从长征开始,张国焘手中掌握的是一支十多万人的红四方面军主力,相当于整个红军的重要一翼。在会师之后,他不愿意服从党中央提出的北上抗日战略,坚决主张南下,理由听上去也是“为红军找出路”,其实掺杂了很强的个人权衡——他希望留在自己更熟悉、更易控制的区域,而不是跟着中央去陌生的西北。
毛主席在这一阶段的处理方式,颇为值得玩味。一方面,他清醒认识到张国焘的路线错误,很快在政治上给予坚决斗争;另一方面,他没有采取简单粗暴的手段,没有立刻提出“开除党籍”“撤职拿下”,而是尽量通过党内的斗争程序,通过争取各方力量,逐步削弱张的影响。
一个明显的动作,是让徐向前等红四方面军中有威信的干部继续留在部队内部,一点点把部队的政治立场从“听张的”引导到“听中央的”。这个过程不可能一夜完成,需要耐心,更需要一种对全局负责的格局。许世友之所以后来认定“只有毛主席能压得住张国焘”,靠的就是这种长线的政治较量,而不是简单的“谁声音大谁说了算”。
1935年后,随着红军主力向陕北集中,党中央的权威逐渐稳定。共产国际在这一问题上也表达了明确态度,对张国焘南下分裂路线给予否定,这在客观上形成了外部压力。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张国焘不得不在形式上“低头”,放弃另立中央的冒险。
不过,从思想深处来看,他并没有真正转变。在后来的政治生活中,他始终对自己的“资历”念念不忘,一旦有机会就表现出不甘心的一面。这种性格,到了全面抗战时期,终于走向一个危险的方向。
四、叛逃与结局:从陕甘宁到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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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结束后,红军到达陕北,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逐步形成。党内出于团结考虑,没有立即对张国焘过去的错误进行彻底清算,而是采取“留用、观望”的处理方式。毛主席的态度尤其明显:既不容忍他再搞分裂,又不主张“赶尽杀绝”,而是安排他在新的抗日政权架构中担任职务。
不久,张国焘被任命为陕甘宁边区政府副主席,这在当时还是一个分量不轻的位置。从表面看,这似乎是对他在革命早期贡献的一种“照顾”,也释放出一个信号:只要能够回到正确立场,过去的错误可以在党内讨论中慢慢解决。
但从张国焘本人反应来看,他对这种安排并不满足。对比自己早年在党内的“风光”,再看如今被安排在陕甘宁地方政权的副职,他心中的落差越来越大。有资料显示,他在内部场合并不时流露不满情绪,对中央许多决策缺乏积极性。
事情在1938年突然发生转折。4月前后,正值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国共双方在抗日大局下维持合作,但在政治和军事布局上暗自较劲。就在这种微妙局势中,张国焘作出了一个决定:悄然叛逃国民党。
4月18日,中国共产党正式宣布开除张国焘党籍。这是一个正式的组织处理,也意味着从那一刻起,他与创建多年的党组织彻底分道扬镳。此后数年,他以国民党政要的身份,撰写文章攻击中共,试图为自己的叛逃寻找理论辩护。
站在历史事实面前,晚年的一些历史研究者评价得很直白:从他分裂中央开始,从他投靠国民党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推到“历史反面”的位置。早年的功劳,并不能为后来的选择彻底“抹平账目”。
抗战胜利后,局势愈加明朗。随着解放战争形势发展,中共节节推进,国民党逐步走向失败的轨道。1949年前后,大批国民党高层人士选择出走,有去台湾的,有去美国的,也有人散落在其他国家和地区。张国焘最后选择了加拿大,把自己后半生交给了一个寒冷而陌生的国度。
在加拿大期间,他生活并不算宽裕。虽偶有机会在华人圈子或学界写点回忆文字,但影响远不及他曾经在中国政治舞台上的位置。1970年代之后,中国国内开始对那段历史进行系统整理,他的名字再度出现,但更多是作为“反面教材”的一环,而不再被视为“元老”。
1979年,他在加拿大一家养老院去世。有人提到,那年冬天格外冷,这个细节听上去多少带着几分命运的讽刺意味。对于一位曾经掌握过十多万大军、站在中央要职上的人物来说,以这样的方式谢世,确实令人唏嘘。
有历史爱好者指出,如果把张国焘的一生画成一条线,会发现一个很清晰的分界:1920年代到1930年代初,是他的上升段;鄂豫皖肃反、红四方面军分裂、长征南下,是走向分岔口的阶段;叛逃国民党,则是彻底滑落。从那以后,不论他在海外如何辩解,史册已经给他贴上“负面形象”的标签。
许世友之所以在晚年仍旧念叨“除了毛主席,没人是他对手”,并不是在替他说话,而是在感慨一个事实:如果没有足够强的政治意志和组织智慧,要驾驭这么一个有资历、有能力、又有极强个人野心的人,几乎不可能。而这种驾驭,不是为了压制谁,而是为了避免革命大局被个人欲望拖进深渊。
回到那句“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这确实是张国焘晚年说过的话。只不过,对他来说,这个“时代”早在1938年被开除党籍时就已经结束。之后的几十年,不过是一段与故土渐行渐远、与历史评价渐行渐远的流亡旅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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