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雷音宝刹,万佛朝宗,祥云覆顶,钟鼓长鸣。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功德圆满之日,本该是三界同庆、诸佛称颂的盛景,却因一场真假美猴王的死局,沦为三界万古以来最惨烈、最隐秘的悲剧。
彼时,灵明石猴孙悟空与六耳猕猴持棒对立,金箍棒与随心铁杆兵碰撞出的金光,几乎要撕裂灵山的佛界屏障。两只猴子形貌无二、神通无二、连身上的妖气与佛性都分毫不差,从地府闹到天庭,从南海打到西天,谛听不敢言,众神难分辨,最终只能齐聚大雷音寺,求如来佛祖辨明真伪。
如来端坐九品莲台,金面垂眸,佛光内敛,看似慈悲,眼底却藏着无人能懂的深邃。他指尖轻捻,口中缓缓道出混世四猴的秘闻:“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话音落,如来抬眼,指向其中一只猴子,淡声道:“此乃六耳猕猴也,假悟空,无姓名,他若立住,便知真假。”
被指认的猴子瞬间目眦欲裂,金箍棒横握胸前,厉声嘶吼:“如来!你休要血口喷人!俺才是真悟空!斗战胜佛的果位,该是俺的!”
另一只猴子则垂首合十,温顺恭敬,口中念着佛号,全然一副皈依佛门的良善模样。
灵山诸佛屏息凝神,诸天罗汉垂首以待,连玉帝派来观礼的星宿都攥紧了兵器。谁都知道,真假悟空之争,今日必须在灵山做个了断。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场了断,会以最惨烈、最无法挽回的方式落幕。
就在真悟空(被指为六耳那只)暴怒欲冲上前理论的刹那,灵山之外,一道三尖两刃刀的寒光破空而来,裹挟着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的无上神威,直刺那只被如来定为“六耳猕猴”的猴子心口!
二郎神杨戬,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身旁哮天犬低吼,身后梅山六兄弟紧随。他本是奉玉帝之命前来灵山观礼,见真假猴王难辨,又听得如来金口玉言断定真伪,身为三界战神,他容不得妖猴在灵山撒野,更不愿让假悟空玷污取经功德,当即出手,不留半分余地。
太快了。
快到孙悟空来不及反应,快到观音来不及阻拦,快到诸佛甚至没看清刀光的轨迹。
三尖两刃刀锋利无匹,破开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躯,刺穿他的心脏,将他死死钉在灵山的白玉地砖之上。
“呃——”
真悟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声音不再是齐天大圣的桀骜,不再是美猴王的张扬,而是充满了不解、冤屈、绝望与不甘。他瞪大火眼金睛,死死盯着莲台上的如来,又看向出手的二郎神,最后望向人群中的观音菩萨,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身前的佛砖。
“俺……是真的……”
“如来……你好狠的心……”
“俺老孙……不服——!”
最后一字落下,孙悟空周身金光散尽,金箍棒哐当落地,浑身气力消散,头颅重重一歪,彻底没了声息。那根伴随他大闹天宫、西天取经的金箍棒,此刻失去了主人的神魂滋养,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废铁。
灵山之上,死寂一片。
诸佛面面相觑,诸天神灵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二郎神收了三尖两刃刀,刀身滴血未沾,他看着地上的猴尸,眉头微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如来金口已断,他身为天庭神将,只能遵从佛旨。
“妖猴已除,真假已定,灵山清净。”二郎神沉声开口,复又拱手向如来行礼,“真君奉命行事,望佛祖明鉴。”
可莲台之上,如来佛祖依旧闭目垂眸,不言不语,仿佛刚才那场斩杀从未发生。他的面色依旧慈悲,可那紧闭的双眼之下,藏着的是默许,是算计,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他没有夸赞二郎神,没有安抚灵山众神,更没有看地上那具含冤而死的猴尸一眼,仿佛死的不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不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取经人,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野猴。
这份反常的沉默,让灵山的气氛愈发压抑,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南海观世音菩萨莲台轻颤,她手持净瓶杨柳,原本慈悲温和的面容瞬间惨白,玉手猛地一颤,净瓶中的甘露洒出数滴,落在地上,化作晶莹的泪花。
观音菩萨猛地睁开慧眼,看向地上的猴尸,又看向莲台上闭目不言的如来,再看向一旁茫然无措的二郎神,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浑身巨震,莲台不稳,口中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惊呼,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慌,响彻整个大雷音寺:
“坏了!错了!全错了!二郎神斩的不是六耳猕猴——是真大圣啊!”
一语惊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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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诸佛轰然哗然,诸天神灵脸色煞白,梅山六兄弟目瞪口呆,哮天犬夹着尾巴低鸣,连二郎神杨戬,都瞬间僵在原地,三尖两刃刀险些脱手落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猴尸,又看向观音,声音都在发颤:“菩萨……你说什么?我杀的……是真孙悟空?”
观音菩萨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声音悲戚,字字泣血,揭开了这场灵山骗局的真相。
“悟空天生石猴,桀骜不驯,不服天地管束,即便皈依佛门,依旧心性难改。如来佛祖欲要他彻底归顺,可真悟空的性子,永远不可能成为循规蹈矩的斗战胜佛。而六耳猕猴,善聆音察理,知前后万物,他模仿悟空,本就是佛祖暗中授意,只为取代真悟空,成为佛门听话的棋子……”
“方才佛祖指认,故意颠倒黑白,将真悟空定为六耳,就是要借他人之手,除掉这个不受控制的齐天大圣!”
“你奉玉帝之命前来,性子刚正,嫉恶如仇,佛祖算准了你会出手,算准了你会一刀斩杀被他指认的‘妖猴’,更算准了三界无人敢质疑他的金口玉言!”
“二郎神啊二郎神,你斩的不是邪魔外道,是真正陪唐僧西天取经,降妖除魔、九死一生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灵明石猴,是美猴王,是那个敢大闹天宫、敢与天地争辉的真悟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二郎神的心上,砸在灵山诸佛的心上,砸在整个三界的道义之上。
二郎神杨戬,三界战神,一生斩妖除魔,光明磊落,从未错杀过一个好人,从未枉断过一桩冤案。可今日,他竟在灵山诸佛的注视下,在如来的刻意算计下,亲手斩杀了含冤莫白的真大圣。
他看着地上那具蜷缩的猴尸,看着他至死都圆睁着的、充满不甘的火眼金睛,看着他嘴角未干的鲜血,心中翻江倒海,愧疚、愤怒、悔恨、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顶天立地的神将,瞬间面色惨白,身形踉跄。
“我……我错杀了真悟空……”
“我竟成了佛门铲除异己的刀……”
杨戬握紧三尖两刃刀,指节发白,心中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一生傲岸,不拜天庭,不奉玉帝,只为心中道义,可今日,他的道义,被如来的佛法狠狠践踏,他的刀,沾满了英雄的鲜血。
灵山之上,诸佛终于明白了真相,可他们看着莲台上闭目不言的如来,没有一人敢站出来质疑,没有一人敢为真悟空喊冤。佛门戒律森严,如来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即便知道是错杀,是阴谋,他们也只能沉默,只能接受,只能将这场万古奇冤,深埋在灵山的祥云之下。
唐僧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他看着地上徒弟的尸体,想起取经路上悟空一路护持,想起三打白骨精的委屈,想起火焰山的艰险,想起无数个日夜,悟空为他斩妖除魔,出生入死。可如今,他的大徒弟,竟在灵山之上,被冤杀而死,而他这个师父,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悟空……我的悟空……”唐僧瘫坐在地,双手颤抖,却不敢上前触碰悟空的尸体,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
那只被如来扶正的“真悟空”,也就是六耳猕猴,此刻换上了一副悲戚的模样,上前扶起唐僧,口中说着安慰的话语,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得意与窃喜。他成功了,他取代了真悟空,成为了斗战胜佛,成为了灵山认可的佛,从此享无尽荣光,受三界敬仰。
而真正的孙悟空,那个天地孕育的灵明石猴,那个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却只能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灵山的佛砖之上,背负着“六耳猕猴”的污名,含冤而死,无人敢为他正名。
观音菩萨缓步走到悟空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合上他至死未闭的双眼。杨柳枝轻垂,甘露洒下,却再也暖不热他冰冷的身躯,再也唤不回他消散的神魂。
“悟空,是我来晚了……”
“你一生桀骜,一生不屈,一生光明磊落,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天地,这佛门,终究负了你……”
观音的声音轻柔,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她早知如来的心思,却无力阻拦,她曾想暗中点破,却被如来的佛力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悟空被冤杀,看着三界最耀眼的英雄,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莲台之上,如来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地上的猴尸,扫过愧疚欲狂的二郎神,扫过泪流满面的观音,最终落在六耳猕猴身上,淡淡开口:“真假已定,妖猴伏诛,取经功德圆满,封唐三藏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为斗战胜佛……”
金口玉言,落下封佛的旨意,可那声“斗战胜佛”,落在灵山众人耳中,却无比刺耳。
那是用真悟空的命,换来的佛位。
那是用齐天大圣的冤魂,铸就的荣光。
二郎神杨戬再也听不下去,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灵山的一切,不再看莲台上道貌岸然的如来,不再看那个鸠占鹊巢的假悟空。他握紧三尖两刃刀,周身神力翻涌,带着梅山六兄弟与哮天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灵山。
灌江口的风,依旧凛冽,可杨戬的心,却永远被这场错杀蒙上了阴影。他一生斩妖无数,却唯独这一刀,成了他永生永世的枷锁,成了他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知道,三界从此再无齐天大圣。
他知道,灵山之上,那场错杀,将成为万古秘辛,被佛门永远掩埋。
他更知道,自己亲手,斩灭了三界最后一丝不屈的自由,最后一份桀骜的锋芒。
灵山的祥云依旧缭绕,佛音依旧袅袅,六耳猕猴身披佛衣,端坐莲台,受诸佛朝拜,成了名正言顺的斗战胜佛。他学着真悟空的模样,闭目诵经,温顺慈悲,成了佛门最完美的棋子。
无人再提地上那具猴尸,无人再提那场颠倒黑白的指认,无人再提二郎神错杀真大圣的真相。
只有观音菩萨,守在悟空的尸体旁,悄悄将他的神魂残片收入净瓶之中,带着无尽的悲悯与叹息,离开了灵山。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既定的结局,无力推翻如来的算计,只能用这种方式,为这位含冤而死的大圣,保留最后一丝残魂。
灵山雷音寺,依旧是三界敬仰的圣地,诸佛慈悲,佛法无边,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那金碧辉煌的佛殿之下,埋着齐天大圣的冤魂,藏着一场用鲜血与阴谋铸就的佛位,藏着三界最黑暗、最残忍的秘密。
真悟空死了。
死于如来的算计,死于二郎神的刀下,死于佛门的伪善,死于天地的不公。
他大闹天宫,无人能降;他西天取经,九死一生;他历经万难,终抵灵山,却未曾想,灵山不是功德圆满的终点,而是他魂归幽冥的黄泉。
斗战胜佛的名号,依旧响彻三界,可那尊佛,早已不是当年的美猴王。
真正的孙悟空,永远停留在了灵山那一声不甘的“俺不服”,永远留在了二郎神三尖两刃刀刺入心口的刹那,永远留在了水帘洞的桃林里,留在了花果山的清风中,留在了三界所有怀念齐天大圣的生灵心底。
而灵山之上,如来闭目不言,佛光照耀,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冤屈,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观音菩萨那句悲怆的“坏了,是真大圣”,在无人知晓的虚空之中,轻轻回荡,成了天地间,最悲凉的挽歌。
从此,世间再无齐天大圣,只有一尊披着佛衣的假悟空,在灵山莲台上,度过万载春秋,而那位真正的英雄,早已含冤而死,尸骨冰冷,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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