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徐之舟没有任何消息,电话拉黑,微信删除,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
那种“他迟早会回来认错”的笃定,在每一个胃疼得冷汗直流的深夜里,碎成了渣。
沈蔓看着散发着外卖酸臭味的公寓,第一次感觉到失去了徐之舟的庇护,她的生活正迅速走向崩塌。
她终于慌了,开着车疯了一样去徐之舟常去的地方寻找 。
最后,鬼使神差地,她把车开到了那个八年前租住的老旧小区。徐之舟走后,这里的租金她一直没退,说是留个念想。
沈蔓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落满了灰尘,家具都盖着白布 。
她在书桌抽屉深处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了。
这不是日记,而是一本记录着八年心血的“爱人账” 。
【公司资金链断裂,沈蔓急得整晚掉头发。我把爸妈留给我的那套老洋房抵押了,凑了五百万,让朋友假装成海外风投打进她的账户。蔓蔓,看着你重新意气风发,我就心安了 。】
每一页每一行,密密麻麻全是徐之舟为了维护她的自尊,为了她的事业在背后默默负重前行的痕迹 。
那些她以为的“客户赏识”和“天降好运”,原来全是他在替她挡风遮雨 。
沈蔓看得浑身发抖,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当票存根。
【物品:民国老坑玻璃种祖母绿手链。当金:三十万。日期:2015年12月24日 。】
那个日期,是她创业初期最绝望、甚至想过放弃的一天。
原来,那笔“亲戚借来的钱”,是他卖掉母亲唯一遗物换来的续命钱。
而她在慈善晚宴上,为了博陆骁一笑,竟然当众挥霍四百万抢走这条手链,还羞辱他“不过是件商品”。
沈蔓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
沈蔓跌跌撞撞地回到公寓时,陆骁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豪车杂志,手上挂着那条所谓的祖母绿手链。
“沈总,你回来了?我看中了一辆保时捷,既然你心情不好,不如买辆车奖励我也让你开心下?”陆骁抬起头,语气自如地开口,并未察觉沈蔓眼底那股如滴血般的红 。
“摘下来。”沈蔓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
陆骁一愣,随即挺直腰杆直视她:“蔓蔓,你又发什么疯?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我让你把手链摘下来!”沈蔓暴吼一声,冲过去一把扯住那条手链?。
陆骁没有像以前那样装出卑微的模样,而是猛地一用力回夺,语气变得尖锐而冷漠:“沈蔓,你现在后悔也晚了!是你自己亲口说这只是件商品的!”
“啪”的一声,手链断了。
珠子散落一地,发出廉价的脆响——那只是陆骁后来买的高仿货 。
“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沈蔓指着大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陆骁看着败露的现场,索性也不再维持那副温润的假象。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神里充满了嘲讽:“沈蔓,我是骗了你,可那又怎么样?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眼瞎!徐之舟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嫌他管得多。我不过是给了你想要的虚荣心,你就把我当成宝 。”
“那晚在会所,你所谓的胃出血,不过是提前吞下的食用色素胶囊而已。”
陆骁露出一抹得逞后的狂妄,“你为了我逼走徐之舟,现在想回头?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你了 。”
“滚!马上滚!”沈蔓抓起桌上的酒瓶摔在他脚边 。
陆骁拎起外套,姿态决绝地走出大门,临走前回头丢下一句:“沈蔓,你就抱着你的悔恨过一辈子吧 。”
陆骁的话像最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沈蔓的心窝。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胃部传来剧烈的绞痛,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这一次,是真的吐血。
沈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见了徐之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心疼地看着她。
“之舟……”
沈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空荡荡的摇椅。
她想起创业最难的那年,为了省钱,她们只买一份盒饭,徐之舟总是只吃几口就说饱了,把肉都拨给她。
她想起第一次拿到投资,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他转圈,他笑着笑着就哭了,说终于不用再让她受苦了。
她想起每次胃疼,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总能看到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想起他将她搂在怀里,
“沈蔓,以后你有钱了,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那时候,眼里满是星星。
“傻瓜,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这辈子都归你管。”
那是她给他的承诺。
可是后来,她嫌他管得宽,嫌他不懂变通,嫌他带不出去。
她把他的爱当成枷锁,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我怎么就把你弄丢了呢……”
沈蔓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滚烫得灼人。
她拿出手机,那个置顶的号码已经拨打了无数次,永远是无法接通。
微信早就被拉黑,就连那个总是给她点赞的头像,也再也没有更新过动态。
“之舟,你在哪……”
沈蔓对着漆黑的屏幕,声音嘶哑破碎。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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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京城,全球顶级商业投资峰会。
这里汇聚了商界所有的名流大鳄,空气中流淌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沈蔓缩在宴会厅最昏暗的角落里。
这一年,她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因为徐之舟的撤资和陆骁留下的烂摊子,公司虽然勉强没破产,但也只剩下一副空壳。
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她卖掉了跑车,卖掉了公寓,甚至卖掉了那几块原本打算传家的腕表。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套有些发旧的西装。
那是以前徐之舟给她买的,因为这这一年暴瘦,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格外寒酸。
她的脸色蜡黄,曾经意气风发的沈总,如今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中年推销员。
她今天是来混脸熟拉投资的。
只要能拿到一笔钱,哪怕是一百万,公司就能多活一个月。
“听说了吗?那个神秘的投资人今天要露面了!”
旁边的侍者低声议论。
沈蔓麻木地听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商业计划书。
她现在的胃已经切掉了大半,不能喝酒,只能卑微地端着一杯温水,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可能跟她说话的大佬。
“哟,这不是沈总吗?”
一个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求合作的小老板路过,讥讽地上下打量她。
“怎么,还没破产呢?穿成这样来这种场合,保安怎么没把你拦在外面?”
沈蔓咬了咬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刘总,好久不见,我这里有个新项目……”
“去去去,谁有空看你的破烂。”
刘总一把推开她,嫌弃地拍了拍袖子,“别挡着我看大人物。”
沈蔓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香槟塔。
没人扶她。
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骤然变暗,只留下一束追光灯打在二楼的旋转楼梯上。
激昂的音乐响起,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各位来宾,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创始人,商界的传奇——陆之舟小姐!”
大门轰然洞开。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摄像机,瞬间聚焦在那一点。
沈蔓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光芒的中心。
下一秒。
手中的玻璃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水溅湿了她的裤脚,但她浑然不觉。
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缓缓走下楼梯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高定礼服,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每走一步,裙摆上的碎钻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张脸,她看了整整八年。
却又陌生得让她不敢认。
是徐之舟。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几十块钱T恤、素面朝天、手里晃着钥匙串的包租公。
他洗去了那一身烟火气,像是蒙尘多年的明珠,终于被擦去了灰尘。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材纤细的女士。
女人穿着得体的礼服,虚扶着徐之舟的手臂,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徐之舟眉眼弯弯。
“之舟?”
沈蔓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她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磨损的袖口和满是泥点的皮鞋。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原来。
没有了她这个累赘,他可以过得这么好。
“之舟!是我!我是沈蔓啊!”
沈蔓疯了一样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台前冲去。
“之舟!你看看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警戒线。
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就像两座铁塔一样挡在了她面前。
“先生,请退后。”保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滚开!我是他丈夫!我是他前夫!”
沈蔓红着眼嘶吼,试图冲破防线,手里的计划书撒了一地,“我要见他!我有话跟他说!之舟!”
这边的骚动引起了不小的注意。
处于人群中心的徐之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慢慢转过头。
目光越过重重人海,越过那些衣冠楚楚的名流,最终落在了被保镖按住的沈蔓身上。
沈蔓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在看我。
他一定还记得我。
她充满希冀地望着他,嘴唇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之舟……我来接你回家了……”
然而。
徐 ?? 之舟的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流浪狗,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仅仅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侧头对身边的女士淡淡说道:
“现在的安保越来越差了,什么疯子都能放进来。”
女人温柔一笑:“没事,不要因为别人坏了心情。”
徐之舟点点头,牵着女人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之舟你别走!你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沈蔓绝望地大喊,却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会场。
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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