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智识与士人品格的起点
济南交通史话 文/朱立河
![]()
(接上期)
![]()
![]()
![]()
三、从谭城驿到科举:王佐的士人之路
离开谭城驿后,王佐回到山西原籍,正式踏上科举之路。据史料记载,他弱冠之年便成为县学生员,二十六岁考中乡试,成化戊戌年(1478年)登进士第[1]。仕途起点虽属常规,科举过程中却有一个细节为其人生添上传奇色彩——“佐廷试时,黄榜填毕,少一卷,求之不得。或曰:‘状元卷封内,若有二。启之,则佐也,遂足榜尾。名之首尾,亦有数如此’”。
殿试结束后,考官拟定黄榜时发现少了一卷,最终在状元卷封套内找到王佐的试卷,遂将其补在榜尾(即“传胪”末名)。这桩“首尾之数”的巧合,虽沾染宿命论意味,却侧面映照出王佐科举之路的波折,也隐约预示了他日后“起步平淡却终成大器”的仕途轨迹。值得注意的是,明代殿试录取分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三甲,王佐虽为三甲末名,却因“器识过人”获吏部尚书尹旻赏识——“佐试政吏部,太宰尹公嘉其器识,数召与语,兼咨访人才”,这为他进入吏部任职、参与官员考核埋下伏笔。
从谭城驿的幼年智事到科举登第,王佐完成了从“驿丞之子”到“朝廷官员”的身份蜕变。而谭城驿的生活印记,始终是他品格塑造的重要起点:对基层疾苦的深切体察,使他日后考核官员时格外看重“民生实绩”;对权贵跋扈的天然反感,让他面对宦官专权时敢于仗义执言;对“智慧胜于强权”的坚定信奉,则令他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始终保持清醒。
四、王佐的仕途生涯:刚正不阿与对抗强权的坚守
王佐仕途始于明成化年间,历经弘治、正德两朝,官至南京户部尚书,职业生涯核心特质是“拒请托、斥贪浊、抗强权”,尤其在正德年间刘瑾专权时期,他坚守原则、不与宦官同流合污,虽遭排挤陷害,却始终保持士大夫气节,成为明代中期“刚直派”官员代表。
(一)吏部任职:革除弊政,坚守考核公正
王佐登进士后,先在吏部“试政”(即如今所说的实习),后任文选主事、考功司主事,长期执掌官员选拔与考核之权。这一岗位本是官场利益输送的重灾区,王佐却以公正果决的姿态,交出了一份亮眼答卷。
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王佐任文选主事,恰逢“丁未当朝觐之期”——明代规定地方官员每三年赴京朝觐,由吏部考核政绩决定升降奖惩,称为“朝觐考察”。此次考察中,王佐“博采舆论,必求其当”:遇贪酷官员,即便亲故说情也绝不徇私;逢权贵请托,一律严词拒绝;对遭诋毁蒙冤的廉吏,则“力为申雪之”。比如,一位县令因得罪当地豪强被诬陷“贪墨”,王佐亲赴其任职地走访百姓,核实该县令“兴修水利、减免赋税”的实绩,最终为他恢复名誉并擢升知州。
弘治年间,王佐迁任验封员外郎、郎中,负责土司承袭、官员封赠等事务,期间发生“拒土官贿赂”事件:一位西南土司因无子嗣,按例无法承袭官职,便通过京官向王佐馈赠“白金若干”请求通融。王佐“却而逐之”,坚决按制度办事,那位京官“愧恚,自是不复敢见”。此后,吏部尚书王恕(三原端毅公)赏识他的“亮直”,将他调回考功司任郎中,主持新一轮朝觐考察。此次考察“黜贪浊,斥庸懦,拒请托,视前加严焉”,官场风气得以进一步整肃。
值得一提的是,王佐的公正甚至改变了政敌看法。山西提学佥事杨文卿因王佐未推荐自己,“每憾佐不荐己”。后来杨文卿迁任山东副使,赴京时偶遇吏部侍郎周经,周经告诉他“王郎中数称君贤”。杨文卿这才明白,王佐虽未推荐自己,却始终客观评价其才干,于是“叹服”,二人后来还成了同僚。这一事件说明,王佐的“刚直”并非意气用事,而是基于对“公义”的坚守,不因个人好恶影响判断。
(二)历任要职:节用爱民,不攀附权贵
弘治后期至正德初年,王佐历任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2])、顺天府丞、光禄寺卿等职。无论身处何位,他都坚守“节用爱民”的原则,绝不攀附权贵。
任太常少卿时,王佐负责四夷馆的外国文献翻译与使节接待事务。当时馆内存在“翻译人员冗余、经费浪费”的弊端,他通过核查编制、规范接待流程,裁汰冗余人员三十余人,每年节省经费数千两,同时保证外国使节接待的礼仪规格不减,真正做到“节用而不失礼”。
任顺天府丞期间,顺天府(今北京)作为京畿重地,“毂下事繁,动涉权要”,地方官员多因忌惮权贵而不敢秉公执法。王佐到任后,毅然严查重处“权贵侵占民田”弊案:有宦官在通州巧取豪夺百姓良田百亩,王佐顶住各方压力,奏请朝廷彻查核实,最终迫使该宦官将田产悉数归还百姓。此事虽触怒部分权贵,然因证据确凿,且王佐“处之裕如”、应对从容,终未遭报复。
任光禄寺卿期间,王佐执掌宫廷膳食与祭品供应之责。彼时光禄寺积弊丛生,供应商虚报价格、官员克扣经费之风盛行。他通过“核成本、定标准、查账目”三措并举,重新厘定食材采购价格与供应流程,“节缩供应,所省甚多”——每年为朝廷节省膳食经费近万两,且宫廷膳食质量丝毫未受影响。这般“节流”之举,在正德初年财政拮据的背景下,更显难能可贵。
此外,王佐在仕途晋升中始终秉持“不攀附”的原则。弘治末年,他因丁内艰[3]为母守丧期满赴京,滞留京城一年多仍未获调任。友人劝他备上礼金礼品前去拜谒当权者,以求调任,王佐表面应承,实则从未成行;友人再次催促,甚至派仆人跟随,结果王佐路过当权者府邸时,却过门不入径直离开。面对友人追问,他坦然相告,一笑置之,最终通过正常考核调任顺天府丞。这种“不媚上、不请托”的态度,在明代中期官场中实属罕见。
(三)对抗刘瑾:宁折不弯,惨遭陷害
正德五年(1510年)前后,王佐升任户部右侍郎、左侍郎。彼时宦官刘瑾专权,朝政败坏——刘瑾凭借“批红权”操控朝政,大肆收受贿赂:凡大臣出使回京、官员晋升,均需向其馈赠厚礼,否则“立见罪黜”;同时,他派遣亲信“稽察各边粮刍”,借核查边防粮草之机陷害异己,“先后抚巡宪臣多坐累系狱”,官场人人自危。
面对刘瑾的专横,王佐始终坚守原则,绝不妥协。其一,拒绝行贿:“时刘瑾用事,凡大臣科道使外还者,皆有厚赠,不然立见罪黜。公独无所赠。”刘瑾曾向人抱怨:“世言山西人吝,果然”,从此对王佐心怀怨恨。其二,公开反对暴政:一次,刘瑾与户部尚书顾佐等议事,提及核查边防粮草时称“朝廷必诛戮一逮人,乃惧耳”(即杀一儆百),王佐当即反驳:“本朝未尝辄戮大臣,恐不可开端”,直接否定了刘瑾的极端主张,避免了无辜官员遇害。
王佐的对抗最终招致报复。当时有人诋毁吏部尚书许进,刘瑾信以为真,在大臣面前提议罢免许进,另任他人。王佐直言:“某与某尚书素厚,与许交浅。然许素有重望,某尚书恐不如”,客观评价许进的声望与能力,反对刘瑾的人事安排。诋毁者趁机诬陷“王某是党进”,刘瑾“益怒”,遂将王佐调任南京户部尚书——明代南京为陪都,六部虽设却权轻,刘瑾此举“欲姑置之去而徐图之”(先调离权力中心,再伺机加害)。
王佐到南京任职后,刘瑾很快寻得陷害借口:南京户部广东司丢失记录金银货币的账簿,刘瑾先逮捕问责前任尚书韩邦问等人,随后牵连王佐,将其打入锦衣卫诏狱,诬陷他负有责任,最终迫使其“致仕归”(退休)。即便如此,刘瑾仍未罢休,又“中以他事,罚粟千石”,以其他罪名罚他缴纳千石粮食,试图从经济上打压。
王佐致仕归家时,行李萧然,仅携图书数卷;回家后闭户披阅,子弟亲识非有故不得见,过着清贫的读书生活,四年后(正德九年,1514年)去世。他晚年虽遭陷害,却始终保持士大夫尊严,不向强权低头。史称其“性孤介寡合,乡邻无当意者,惟善李昂一人”,正是对“士可杀不可辱”精神的践行。后来朝廷追赠王佐及祖父王珎、父亲王义荣誉:据乾隆《重修和顺县志》卷六选举载,王珎因孙佐贵赠户部尚书,王义因子佐贵赠户部尚书,邑有三世尚书坊,后毁于寇[4]乱。
![]()
(未完待续)
参考文献:
[1] 《明分省人物考(11) 》 明 过庭训纂集 周俊富辑 明文书局印行 第330-334页
[2] 提督四夷馆:是明永乐五年(1407年)设立的官方译学机构,初属翰林院,负责翻译边疆民族及邻国文书并培养翻译人才,是我国古代第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外国语学校。据《明史·职官三》卷记载:“提督四夷馆,少卿一人(正四品)掌译书之事。自永乐五年,外国朝贡,特设蒙古、女真、西番、西天、回回、百夷、缅甸八馆置译字生、通事、通译语言文字、正德中,增设八百馆。万历中,又增设暹罗馆。” 学成后可参加科举,“遇开科仍令就试,仍译所作文字。合格准出身”,授以官职。四夷馆初设时隶属翰林院,后改由太常寺少卿提督馆事。
[3] 丁内艰:是古代汉语中表述母亲去世的特定称谓,与"丁母忧"同义。该词最早见于《陈书·司马暠传》 在《南史·蔡徵传》《儒林外史》等文献中皆有应用实例。其语义核心为官员遭遇母亲丧事需离职守孝的礼制要求,清代《六部成语注解》记载"母死丁忧曰丁内艰"。该词属于"丁艰"概念体系下的分支,与"丁外艰"形成对应关系。
[4] 乾隆《重修和顺县志》卷之六选举 鼎秀169页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