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2月,鲁南的冻土硬得跟铁板一样。
华东野战军指挥部里,向来多谋善断的粟裕对着地图眉头紧锁,手里的红蓝铅笔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这就怪了,以往打仗,国军都是急吼吼地往里钻,这次这股敌人却反常得很,几十万大军缩成一团,像个插满刺的巨型乌龟,慢吞吞地往临沂挪。
你要是去引诱他吧,他根本不搭理;你想分割包围吧,人家前后左右全是自己人,根本下不去嘴。
这这就是让人头疼的“滚筒战术”,而那个指挥这台笨重压路机的,居然是当年在南昌城头,跟周恩来、贺龙一块举过红旗的老战友——欧震。
说起这个欧震,现在的年轻人估计听都没听过。
但要把时间轴拉回1926年,这哥们儿可是响当当的一号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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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曲江人,本来是个教书匠,手里拿粉笔的,谁知道那个年代书桌放不平,一怒之下投笔从戎,钻进了赫赫有名的“铁军”第四军。
在北伐战场上,欧震那是真不要命。
打武昌城的时候,他是敢死队队长,那是真·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城墙那么高,子弹跟下雨似的,他硬是第一个爬了上去。
那时候的他,满腔热血,在叶挺独立团里当营长,那是核心中的核心。
照这个剧本走下去,共和国元帅将军的名单里,怎么着也得有他个位置。
可惜啊,历史这玩意儿,最经不起“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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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起义枪声一响,也就是第二天,欧震突然接到了一张任命状:升任第24师副师长。
这时候升官?
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这不就是现代职场里的“明升暗降”么,把你架空了,把你从带兵的岗位上挪开。
为什么?
因为起义军高层,包括后来聂荣臻元帅回忆都说了,当时有两个团长“不可靠”,一个是古勋铭,另一个就是欧震。
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上面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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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震当时一直没入党,政治面目那是相当模糊。
再加上第十师蔡廷锴临阵脱逃那档子事,搞得起义军高层神经紧绷,不得不防。
于是,欧震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没有兵权的光杆司令,跟着部队一路南下。
到了汤坑,起义军碰上了硬茬子。
陈济棠和薛岳的重兵围了上来,加上情报失误,那一仗打得是惨不忍睹。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欧震做出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选择。
他是那个时代典型的“旧军人”,看懂了利益,却没看懂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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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选择跟战友死磕到底,而是趁着乱劲儿,脚底抹油——溜了。
他这一跑,直接跑回了国民党那边,找上了他的广东老乡邓龙光。
后来有人骂他临阵倒戈,其实也不完全准确,当时他手里一个兵都没有,拿什么倒戈?
说白了,他就是个纯粹的职业军人,觉得革命这条路太苦太险,还是回旧军队里当官舒服。
你要说他完全是个草包,那也不客观。
投靠老蒋后,这人凭着在“铁军”学的那套本事,还真在抗日战场上露了脸。
万家岭大捷,那是抗战初期少有的硬仗,他是前线主力之一;后来的三次长沙会战,他跟着老上级薛岳,那是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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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第三次长沙会战,把日军第11军打得那是相当狼狈,欧震也因为这几场仗,胸前挂上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那时候的他,估计心里还在美呢:看来路选对了,既能杀敌报国,又能升官发财,这不就是人生巅峰吗?
但他没想到,这巅峰期过得太快了。
抗战一结束,枪口对准自己人的时候,欧震那套旧军阀的打法,立马就显出了原形。
这就回到了咱们开头那一幕。
1947年,他统领着包括整编74师这种王牌在内的几十万大军,气势汹汹扑向山东解放区。
他太了解对面的解放军了,那都是以前的老同事,最擅长穿插、分割、围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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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欧震搞出了个“绝对不犯错”的打法:大兵团靠拢,齐头并进,每天只走几十里,到了地方先修工事,稳得像个老乌龟。
这一招“滚筒战术”,确实把粟裕给恶心坏了。
你想吃他,崩掉大牙;你想打运动战,人家不跟你动。
那段时间,华野指挥部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电报一张张地发,方案一个个地否。
就在这节骨眼上,毛主席发来了一封神电报,只有几个字,大意是:敌人越往里钻越好。
陈毅和粟裕一看,立马回过味儿来了。
既然你欧震是个铁王八,那我不咬你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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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晾在一边,我去吃你北边的队友李仙洲!
这下好看了。
欧震还在那小心翼翼地步步为营呢,每占领一座空城,就在地图上画个圈,以为自己把共军逼得没地儿跑了。
实际上呢?
粟裕的主力早就大范围迂回,跑到了北边的莱芜。
接下来的事儿,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声东击西”。
战术上赢了一座座空城,战略上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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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天,莱芜战役结束,李仙洲集团六万多人,像是被收割机推过一样,灰飞烟灭。
等到欧震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他那种“结硬寨、打呆仗”的作风,在解放军灵活机动的战略面前,就像是用大铁锤去砸流水,劲儿使了不少,连个水花都没砸起来。
莱芜这一败,国民党内部那是炸了锅。
老上级薛岳被撤职查办,欧震虽然没立刻下课,但也成了“无能”的代名词。
到了后来的孟良崮战役,整编74师被全歼,欧震更是彻底失去了老蒋的信任,灰溜溜地退出了核心圈子。
1949年,大势己去,欧震跟着国民党残部败退到了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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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欧震,住在海岛上,听着海浪声,不知道会不会想起1927年的那个夏天。
如果那时候他没走,如果他能咬牙坚持一下,哪怕是在汤坑战败后选择归队,他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同?
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他在台湾过得也就那样,不高不低,没什么实权。
1969年,欧震因病去世,终年70岁。
临走的时候,他跟家里人念叨了一句“分久必合”。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看清的最后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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