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末的洛杉矶,一位头发花白的华人老人,在牧场边的躺椅上久久不语。街道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一辈子,绕了一大圈。”身旁的家人没太听清,又追问,他却不再开口,只是盯着远处的落日发呆。几年之后,1970年,这个在异国病榻上反复叮嘱“把我送回祖国”的老人,结束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他就是曾在西北炙手可热的军阀——马鸿逵。
这个名字,和宁夏、甘肃、西北军政纠葛在一起,也和清末、北洋、国民政府一路相连。从少年军营,到“西北王”角力,再到台岛失势、远走美国,他几乎踩在20世纪上半叶中国政治版图的所有缝隙上。最后却只能靠一纸“把遗骸送回祖国”的嘱托,寄托余生的念想,这一反差,本身就颇耐人寻味。
一、少年出身与“墙头本色”
马鸿逵1892年生于甘肃河州一带的马家军世家。其父马福祥,因在清末多次配合朝廷镇压当地回民起义而被视为“效忠之臣”,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时,又护送慈禧太后和光绪帝西狩西安,更加受到清廷看重。正是这一层关系,让马家迅速从地方武装变成朝廷倚重的西北“马家军”之一支。
马鸿逵5岁起就跟随父亲在营中生活,童年的记忆,不是私塾书声,而是军号、马蹄和兵器。他12岁那年,马福祥花费1000两纹银替他买下“蓝翎知县”的虚衔,这种花钱捐官的做法,在当时军政场里并不罕见,也折射出马家对仕途的打算——先把名分占上,再找机会把“虚官”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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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他考入甘肃陆军学堂。那是清王朝风雨飘摇的一年,新旧思想碰撞厉害,许多青年在军校里暗结社团、传播革命言论。马鸿逵在同学介绍下加入同盟会,还参与策划反清起义。消息泄露后,马福祥立即把他从学堂拉回军中,给了一个营长的职务,相当于一面保全儿子,一面把他牢牢拴回到家族既定轨道上。
从那之后,马鸿逵再没有在政治立场上“冒险”。后来他嘴上偶尔提起当年同盟会经历,也只是作为谈资,很少真正在行动上回到那条路。可以看出,这位年轻军官早早就明白:在混乱局势下,站错队的代价有多重,而对马家而言,家族利益远比个人理想重要。
1914年秋,为了靠拢新掌权的袁世凯,马福祥将他送到北京,任袁的侍从武官。那几年,北洋军阀子弟云集京城,“四大公子”的说法就出自这一时期:甘肃几个马姓军阀的公子哥在京城出入风月场所,吃喝玩乐,一时成了茶楼酒肆的谈资。马鸿逵也在其中。
更要命的是,他名义上统领“宁夏新军”三个营,但部队驻扎在宁夏,他本人住在北京,每月军饷都成了他个人的“高消费基金”,吃喝嫖赌,一掷千金。这种对军费的挥霍,不仅是军阀时代的普遍顽疾,也为他日后在地方的横征暴敛埋下了惯性。
1919年,段祺瑞政府把“宁夏新军”改编为第五混成旅,马鸿逵顺势升任旅长。身份一变,他的角色也从单纯的“公子哥”转向地方实力人物。但他的行事方式,却仍旧沿用老路:先看形势,再选队伍,永远避免做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直系与奉系短兵相接。交战双方都想争取马氏父子,马家却采取“左右逢源”的模糊态度。直到奉军败局已定,马福祥才通电倒向直系,骂张作霖为“胡匪”。1923年,马鸿逵进京为曹锟“贿选总统”助力,亲自携带十万银元进京活动,这种公开的金钱政治操作,在当时虽不稀奇,但也暴露出他的政治逻辑:只要对自己有利,就不在乎方式是否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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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曹锟、吴佩孚委任他为骑兵总指挥,命其进攻奉军侧背。谁料冯玉祥在北京倒戈,发动“北京政变”,曹锟被囚。马鸿逵见势不妙,果断“掉头”,带部队尾随冯玉祥撤退,转而附冯。这种随局势改换站队的做法,看似圆滑,实际上已形成他后来惯常的“墙头本色”。
1926年,冯玉祥在五原誓师,公开响应北伐,马鸿逵部已经编入冯系。但在冯部体系内,他始终处于微妙位置。1929年,部队被缩编为“暂编第十七师”,军力大减,地位明显下降。与此同时,冯玉祥与蒋介石矛盾激化,两人胜负未定,他又开始观望。
当冯玉祥在南京召集将领训话,批评南京政府腐败,并要求属下写心得表态时,马鸿逵推说“读书不多,不会作文”,躲过了公开站队的一关。不到一个月,冯玉祥决定反蒋,他见蒋介石势力更大,又受到蒋的刻意拉拢,便联同石友三等人发表通电,宣布“拥护中央、维持和平”,公开倒向蒋介石。
有意思的是,此时他的父亲马福祥、堂兄马鸿宾还在冯部。他一面对外大哭,说担心父兄性命不保,一面实则早有家族内部串联。马家父子这一倒戈,对冯玉祥打击极大。蒋介石获悉后非常高兴,立刻复电嘉奖,还送去30万银元和一批枪支作为奖励。从这一刻起,马鸿逵在蒋系阵营中的地位,开始明显上升。
二、西北一隅的权势与投机
进入1930年代,马鸿逵在西北的角色,逐渐从军人变成了集军政于一身的地方统治者。中原大战爆发后,他控制津浦、陇海铁路,为蒋介石运输军火军需,影响甚大。也正因为掌握交通命脉,他顺手牟利,借口军用需求,大量倒卖食盐,导致徐州一带民盐奇缺。这种“军运优先、民生靠后”的做法,既是战时现实,也透露出他眼中军队利益和个人私利的优先级。
中原大战以蒋介石获胜结束,论功行赏时,蒋任命他为宁夏省主席。但马鸿逵并不愿意去这个“穷地方”,一再拖延上任,心里还想打河南省主席的主意。直到1932年马福祥去世,他在蒋的面前失去了一层“父荫”,军队驻扎河南又严重扰民,引起民怨。蒋介石在为马福祥举行葬礼后,连续三晚单独召见马鸿逵,详细谈到军队整训、地方政情、个人修养等等,最后明确命令他尽快赴宁夏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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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蒋的多次催促下,他终于于1933年初到宁夏履职,从此把宁夏视为自己的“地盘”。他在当地搭建了一个党政军一体的权力系统,把军队作为核心骨架,撤换了大批由马鸿宾任命的地方官吏,用自己人充实省府各厅和县政府。这一套操作,使宁夏很快形成了以他个人为中心的小王国。
蒋介石一方面重用他,一方面又处处防备。蒋以“剿共”为名,把他在河南的部队交给马鸿宾,将马鸿宾在宁夏的部队交给他,表面是调整部署,实则利用堂兄弟间的芥蒂,分化二马。马鸿逵为保实力,用重金贿赂蒋的外甥俞济时,才争取到带两个团入宁夏的机会。到了宁夏,他立刻着手排挤马鸿宾的旧部,以确保自己在当地绝对说了算,堂兄弟间的裂痕也由此越拉越大。
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全国震动。消息传到宁夏,他逢人就掉泪,口口声声挂念蒋介石安危,却迟迟没有表态。12月25日,蒋介石回到南京,局势暂时稳定,他这才放下心来,在银川大办庆祝,强令张灯结彩,还策划了盛大的提灯游行。不得不说,他对时局的拿捏,始终离不开“先看形势”的老习惯。
正因为一次次“投其所好”,蒋介石对他愈加信任。1936年前后,蒋先后授予他陆军中将、陆军上将军衔,并颁发二等云麾勋章。抗战期间,蒋亲临西北视察,他为了讨好,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光园”和“怀远楼”,专供蒋短暂停留。当时他每天早晚两次“请安”,夜间还亲自查岗查哨,摆出一副“极尽恭敬”的姿态。1945年,蒋以“抗战有功”为由,又授他“胜利勋章”“忠勤勋章”。
然而,这种外在的“亲密”,并没有消除他内心的警惕。抗战胜利后,全国呼吁和平,蒋打着“和谈”旗号,实则准备发动内战。为了扩大统战面,我党也主动与部分地方实力派接触。马鸿逵在这个节点上,对中共的态度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暧昧期”。
他暗中接待中共代表,表示愿意保持联系,还把一份密码交给对方,表示如果国民党中央强迫他出兵,可提前通气,“打假仗”。有意思的是,他甚至安排省府秘书长照顾中共代表的起居饮食,表面看似“志同道合”,实际更多是自保算计——一旦国民政府失利,好在另一边留一条路。
但这一层“暧昧”,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内战全面爆发,他很快暴露立场,派主力配合胡宗南进攻陕甘宁边区。我军主动撤离延安,转入外线机动作战后,他又抢占盐池、三边等地,试图借此扩展地盘。1947年解放军围攻榆林,蒋电令他全力驰援,他一拖再拖,担心损失兵力,出兵极为迟缓,结果援军半途遭到重创。他本人因此受到惊吓,从此定下“多方拖延,绝不轻易前进”的方针,用一句现在的话说,就是“能不打就不打”。
到了1948年底,中共中央公布以蒋介石为首的43名头号战犯名单,他名列其中,排序第39。这份名单公布后,他精神压力骤增,一听到“战犯”二字就面色大变,甚至逢人辩解:“我不是战犯,我怎么会是战犯?”这种近乎本能的否认,与其说是对外澄清,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一种心理安慰。
三、解体边缘的权力与仓皇出逃
1949年春天,国民党政权已经摇摇欲坠。4月,人民解放军渡江在即,南京风声鹤唳。代总统李宗仁一面筹划南撤,一面还幻想通过改组西北军政系统来稳住局面。此时,马步芳与马鸿逵掌控陕甘宁青新五省的相当部分地区,两人都梦想当“西北王”,围绕“西北军政长官”和甘肃省主席的人选问题,暗中较劲。
面对这场权力博弈,李宗仁希望借马鸿宾的“文武兼备”来调和矛盾。谁料马鸿逵自幼就对堂兄心怀不满,指责马鸿宾“反共不力”,谈话陷入僵局。李宗仁虽然想借此调和,但终究力不从心。局势发展很快,解放军渡江成功,南线形势迅速逆转,马鸿逵只好仓皇西撤。
西返途中,他在兰州短暂停留,召集马步芳、马鸿宾商议对策。马步芳却另起炉灶,让亲信马绍武携重金赴广州,走白崇禧的门路。白崇禧既收了钱,又认为马步芳更“易于利用”,就暗中倾向让他担任西北军政长官,马鸿逵只能退而求其次,被视为“副手人选”。这一变化,彻底粉碎了他自立为“西北主心骨”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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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肚明,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做出“推举马步芳为西北长官”的姿态,作为交换,等马步芳上任后再推举他出任甘肃省主席,并共同组建青宁联合兵团,配合胡宗南“收复西安”。这套安排,说白了就是各自保留一点权力空间,尽量在败局中争取筹码。
但权力一旦到手,就很难指望对方守约。马步芳上任后,很快动了“过河拆桥”的念头,希望让儿子马继援接任甘肃省主席,再让亲信马骥主管青海,实现甘青一体,由自己独控西北。到了1949年6月,青马部队单独进攻咸阳,一战损失一个多兵团,而宁夏兵团按兵不动,冷眼旁观,背后的角力可想而知。
马鸿逵在兰州等了两个月,看不到自己真正掌控甘肃的机会,只能飞往广州,向行政院长阎锡山抱怨。阎不愿深陷二马纷争,只是含糊应付。李宗仁也另有打算,想借调入桂系将领刘斐(史称“刘仁来”方案)担任甘肃省主席,以外人制衡西北马家内部矛盾。这样的安排,对马鸿逵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他彻底失望,索性飞往台湾草山,向蒋介石哭诉。
蒋介石看得很清楚:虽然局势已到边缘,马鸿逵这样的人,仍有“利用价值”。于是当面承诺,将以“明令”恢复他的甘肃省主席职务。8月1日,广州国民政府果然发表了他的任命书,算是给了他一个政治安慰。阎锡山为平息二马争斗,又电召两人到广州会面,安排住在同一家旅馆,试图“当面说开”。
不过,战局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兰州很快被解放军合围,战况紧张。马步芳急得团团转,派秘书长马骥赶到银川催促他出兵增援。马鸿逵口头应承,却始终不派一兵一卒。兰州失守的消息传来,他不但没有“唇亡齿寒”的忧虑,反而暗自庆幸,认为对方“自食其果”。然而他也明白,兰州既失,下一步战火迟早烧到宁夏。
在这种局面下,他表面上对那些劝他投诚的人客客气气,从不把话说死,通过拖延留出回旋空间。另一方面,又在内部搞军事与政治总动员,扬言要“死守宁夏”,表现得似乎和共产党“势不两立”。但在心里,他已经在计划退路了——既担心逃跑会动摇军心,又害怕留下来承担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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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犹豫时,蒋介石发电召他赴“军事会议”。这封电报成了他“名正言顺”离开的最好借口。临行前,他带上新收的五姨太和贴身丫鬟,匆匆离开宁夏。10月13日,他租用中国航空公司飞机飞往台北,次日抵达后被安排住进阳明山下的北极招待所。没想到当天夜里,宪兵就上门,要求他迁出。无奈之下,只能连夜搬到市区旅社,后来又辗转住进古亭区平西路的住所。
从宁夏的一方“土皇帝”,到台北街头的流离住处,对比之下多少有些讽刺。更让他难堪的是,早他几天到台湾的马步芳养子,已经在蒋、白等核心人物面前,把西北失利责任一股脑推到他身上,形成“马步芳战、马鸿逵看”的舆论。11月,台湾“监察院”会同山西籍“监察委员”提案弹劾二马“贻误军机、丧失阵地”,舆论风向一边倒,他成了众矢之的。
蒋介石召见他,在阳明山当面训斥,他表面恭顺,内心极其不服,却不敢直接对抗,只能把怨气全撒向马步芳父子。随着弹劾案持续发酵,他在台湾的处境越来越尴尬,政治空间不断压缩。老练如马步芳,很快嗅出其中危险,选择去“朝觐”别国作为跳板,先一步寻求另一条出路。
马鸿逵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他自认“为蒋家卖过命”,如今却落到被整肃、被弹劾的地步,不免感到凄凉。但不得不说,他对马步芳的那点“佩服”,并非出自感情,而是承认对方在逃生本领上确有“远见”。
四、漂泊海外与弥留嘱托
在台湾局势越来越不利的背景下,他也开始寻找机会抽身。1949年底,他让四姨太刘慕侠以“到香港看病”为由先行离台。12月,刘慕侠从香港发电报,说自己“病危”,希望丈夫能见最后一面。这封电报,为他离开台湾提供了台阶。他带着六姨太赵香兰飞赴香港,之后不久,五姨太邹德一和儿子马敦静一家,也陆续抵港。几乎是在同一时期,台湾行政院正式发出对他的处分——“撤职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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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道处分令,他对台湾当局已完全失望。虽然蒋介石后来又发来电报,希望他返回,但他已不打算再回到那个充满猜忌和算计的政治环境。凭借早年与美国飞行员陈纳德的旧交和掌握在手的资金,他设法为家人办理出境手续,准备远走美国。
最终,他带着在港家眷前往美国,定居旧金山,后来迁往洛杉矶。在洛杉矶,他办起一个牧场,表面上过起了远离权力斗争的“田园生活”。从外在条件看,这个晚年并不算贫困:衣食无忧,有一定积蓄,身边也不缺人照料。但真正让他难以释怀的,不是物质,而是心中对过去和故土的纠结。
一方面,他对蒋介石处理西北失败责任的方式始终耿耿于怀,却碍于仍有部分家眷留在台湾,不敢公开发泄不满,最多在私下牢骚几句。另一方面,异国的生活并没有带来多少安心。妻妾间的矛盾、子女对财产的争执,都像是无形的枷锁,让这位曾经跺跺脚能震动宁夏、甘肃的军阀,日渐心力交瘁。
1956年,五姨太邹德一提出离婚,希望彻底离开这个充满猜疑的家庭。马鸿逵给了她15万美元作为补偿,她后来改嫁给一位大学教授,其人生轨迹就此抽离马家。四姨太刘慕侠在家中操持日常,却并不真正关心他的情绪变化。反倒是当年从丫鬟起家的赵兰香,一直侍奉在侧,照料日常起居。这种对比,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个家庭关系的复杂与冷漠。
1960年前后,围绕家产分配,矛盾愈演愈烈。马敦静与侄儿马家骅互不相让,竟闹到美国法庭上。更严重的是,双方把年迈的马鸿逵也牵扯其中,向法院提起诉讼。试想一下,一个曾经手握重兵、颐指气使的人物,晚年竟要在异国他乡的法庭上,为家庭纠纷作证,那种心理落差,不难想象。
这一系列打击,让他的身体迅速垮下。长期抑郁、加之年事已高,他从此卧病在床,病情反复恶化。1960年代后期,他被送往医院接受心脏手术。1970年前后,他在手术后不久便意识到大限将至,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扶着床沿,对刘慕侠反复叮嘱:“我死后,一定要把我的遗骸送回祖国。”说完又闭上眼睛,口中仍断断续续念叨:“我死也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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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句“要回去”,与其说是对地理意义上的祖国土地的呼唤,不如说是对自己前半生所熟悉世界的一种本能眷恋。远在美国,他早年驰骋的河州、宁夏,与眼前的加州山丘完全不同,那些记忆中的地名、山川、清真寺院,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影子。
弥留之际,他还特意对家人说过一句话:“你们愿不愿意入美国籍由你们自己决定,我生为中国人,死了也要埋在祖国土地上。”这话听上去有些矛盾——一位在西北统治多年、内战中负有罪责的军阀,把“祖国”作为自己最后的寄托。从历史视角看,这种表述并不能洗去他留下的种种伤痕,却真实反映了一个晚年军阀内心的复杂。
他在洛杉矶去世后,按照其遗愿,由赵兰香护送遗体先回到台湾。马敦原以及马家骅等亲属在机场迎棺。遗体在台北新生南路清真寺停放两日,随后葬于台北县三张犁回教墓地。台湾当局以他曾任“国大代表”为由,拨付新台币30万元作为安葬费用。对于曾经的宁夏“土皇帝”而言,这笔费用显得冷冰冰,却也算是政权对旧人的一种“制度式”交代。
值得一提的是,他生前收藏的两支玉筒——据记载为唐玄宗和宋真宗封禅泰山时所用——在他去世后,由刘慕侠依照其嘱托,护送至台湾,交由“故宫博物院”珍藏。文物本身有其历史价值,也从侧面说明这位西北军阀在权势顶峰时,曾把手伸向过多少“帝王之物”。而到了晚年,他却只能托妻转交这些器物,自己再无机会亲手把玩。
从少年营中的军装,到银川灯火通明的庆典,从台北的旅社,到洛杉矶的牧场,这条路看似曲折,根子里却始终贯穿着几个关键词:家族、权力、投机、逃亡。与同时代不少军阀相比,马鸿逵并不算最能打、也谈不上最有政治魄力,却特别擅长在关键时刻左右观望、寻找“相对安全”的一边。这种做派,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也曾让他多次化险为夷,但到了最后,仍旧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他临终前那句“死也要回去”,说出口时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更多。是回到生他养他的西北大地,还是回到一个早已改天换地的旧中国,他自己恐怕也分得并不清楚。能确定的,只是一个事实:当年在西北一呼百应的人,最后只能把最重要的愿望托付给一纸遗言和几位并不亲近的家人。这或许才是这一段历史最冷静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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