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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听到我的小侄子,刚上高一的大猴子关于感情的一段自述,让我心里挺惊呀的!
大猴子说去年夏天,班里有个女生非常喜欢他,这女生长得很漂亮,能歌善舞是个班花。而他呢,也对女生有点好感,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开班会,大猴子是班长,那女生是文艺委员,同学们都笑他们要组CP。
但是,刚过了两三个月,大猴子就和那女生生份了。其原因吗,好像是看到这个女生有一次,在操场上和另外一个同学吵架,继而发飙。大猴子说,她动不动就崩溃,一点情绪管理都没有,这种女生不适合我。
所以我同她切割了!
大猴子是我们家族的颜值天花板。他是那种既白净又冷清的小男生,似乎总在若有所思,真不知道他那小脑瓜里都在想啥。但听到这孩子能如此冷静的“慧剑斩情思”,收心搞学习,我这心里却起了一段波澜。
的确,在很多名校生那里,即便是早恋也要为学习服务。为以后的事业服务。他们考虑的很远很远,比如说两个人以后是不是在一所高校,是不是有人会出国留学……
说白了都是那些很落地的事儿,他们不会为没有结果的爱情浪费情绪。不像我们那会儿,即便是上了大学,依然想着天上的事儿,云彩上的事儿,那遥远的地方的事儿…、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毡房,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傻杨总爱唱这首歌,他是那种长得又高又大,很热情的男孩。再加上姓杨,故得此名。
“这孩子天生认主。”
对。老北京人爱这么说,无论是多大,只要是陷入爱情的男生,一律称为“这孩子”。所谓认主,就是这样的孩子一旦对某个女生产生了情愫,这种情愫,可以如祥云一般,萦绕心头,绵延不散……
大傻杨爱慕的对象,是他精神上的牧羊女,那个叫红的女生!
我记得彼时在校园里,夏天的合欢树下,红总穿着那种用人造棉做的碎花长裙,如长衬衫一般的裙子,被她用一支细细的白色腰带系住腰身。她把头发弄成两绺,一左一右的梳成麻花辫。冬天的时候她穿着深枣红色的高领毛衣,罩着一件深灰呢子的长大衣。无论是绿荫花影还是白雪皑皑,她都亭亭玉立。在水一方。
远处,站着她的傻羊,在朝她张望。
红会写诗,据说她的诗歌在文学刊物上发表过,这一点就很令一众同学心服口服,别看我的作品回回发表,贼不走空。但问题是,那发表的地方咱都不好意思说,全是我自己办的低级小报,和人家红差远了。红是那种把文学当成生命的人。她虽然这辈子也没写出什么旷世作品,并且甚至于我怀疑她都没因为写字这事儿挣到了多少金,但红就是文青,她是那种逆着世俗洪流而上的人!
所以注定了,红活的很辛苦。就像是游牧民族的牧羊人那样冷餐露宿风尘仆仆。这也疼坏了她的傻羊。
两千年那会儿,在那个“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的女老师还没有出现之前,红就离开了体制内,她是被她的男友裹挟走的!
当然,她的男友不是大傻羊。虽然大傻杨等待了10年,但有可能他一步都没敢往前迈,因为红在他眼中是那么的神圣。红是牧羊女,而他呢,只是那只羊。
红真正的婚姻,是出人意料的,是让我们瞠目结舌的。居然在一次旅游。哦,不。应当叫做流浪。九五年,红在大理流浪途中,遇到了一位纹身哥,据说长得不丑,还会弹两下吉他。这家伙是个小工程队的包工头,可就是这么一个资质,就让红沦陷了。自此如被拍花子拍了的小孩一般,与那男人痴痴相随,比翼双飞。
红跟着他远走天涯,辞去了体制内的工作,先是去云南定居,再后来,两个人又到川藏公路的边上开了一所小客栈,据说那客栈的房子都是她那男人盖的,彼时,那人已经成为她的丈夫了。
蓝天阔野之下,住在自家亲手建造的石头房子里,与自己的男人并肩工作,带着他们的小儿子,还有几条藏獒大狗,她们共同守护着那个宽阔的,可以进20辆大卡车的院子,经营着他们的客栈,这可能就是文艺青年的理想生活。
红不同于我们这些人,忙碌在机关大院,厂矿企业,写字楼,办公室。红完全是另一种画风,陈逸飞笔下的藏族写生,她赶着羊群走向天边……
但唯独把一只傻羊落在了北京。孤孤零零!
那大傻羊呢?
大傻羊按部就班的参加工作,被分到一家国有大公司,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向上走,步伐稳健,成绩突出。四十岁就是正处了,实权派。
傻羊其实也不傻,他那个样子倒有点像“知否知否里”顾廷烨他爸的形状。身材伟岸高头大马。办事说话都很稳健。一副标准的行政夹克风范。
傻羊和他的女神红,这两个人的人生,除了大学四年的短暂交汇之后,就没有什么关联可言了。
傻羊傻傻的等着自己的牧羊女,在感情上默不作声,直到30多岁,我都第二次结婚了,他才慢吞吞的向大家发了喜糖。
不过看他那样子,这喜糖仿佛是个卜告,同学们都说傻羊的第一段感情终于死了,不容易呀!赶紧开始新生活吧!要不然全耽误了。
其实如今回忆起来,他和红也没啥激情交汇,傻羊的爱情似乎是个独角戏,自编自演,自拉自唱,对了,唯一能够为他的青春作证的就是我们这帮围观群众。
但是谁想到,在接下来将近的三十年岁月里。红在青藏高原,享受着她所追求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生活。
而她留在北京二环里的那个小小的胡同平房中的父母,在他们那个20平米的家里,五斗柜中有个记事本子,那里面写着傻羊的手机号码。
“叔叔阿姨,有点什么事您就招呼我,二十四小时,我开着机,咱随叫随到。红不在北京,我作为老同学,就是您的临时儿女,多怎等她回来我们再交班!”
傻羊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他的心里在滴血。他的牧羊女没有拜托他呀,但他就是这么傻乎乎的犯着轴。
就这样,大伙后来算了算,红爸爸那年出车祸的时候,是傻羊跟着跑前跑后安排医院找护工,甚至于动用自己的关系转院,找专家二次手术,这才把老头的腿给保住了。等红回来的时候,他爹已经能拄着拐在院里遛弯了?
还有那回胡同里说要拆迁,红的父母死活不想走,不想搬到五环之外去,但是拆迁单位派人来几次游说,言辞很是激烈。是傻羊挺身而出,把那些人挡在门外,并且撂下一句话,有什么事上单位找我说,这是我叔家。随后一张名片扔过去,那些人再也不敢骚扰了,其实这胡同到今儿也没拆!
红他爸是脑溢血,嘎噔一下子就走了,等女儿回来奔丧的时候,衣裳也穿好了,人也收拾好了,精精神神的闭着眼躺在那。傻羊把最省事的一个活交给了红,那就是签个字。
还有红的妈妈,看眼睛,看鼻子,拔牙,崴脚,脖子后长疮。肠子里有瘤,反正家里一出事。
那个抽屉里电话号码,就像是他们家的阿拉丁神灯,一擦就亮,冒出傻羊!
除了照顾老头老太太之外,傻羊有的时候也会提起他的牧羊女。每每说气起,他都恨得牙痒痒,因为从红的母亲口中得知,偶尔回来过年的红,精神面貌也不太好,好多事琐事缠绕着她,像链子一样把她锁了起来。
那男人挣了点钱就去赌博,又输了急了眼,和别人打架,还进去了一阵子。慌乱投资,致使家庭曾经1度破产,还有夫妻家暴,婆媳不和,对客栈管理方法的分歧,对孩子教育理念的冲突,孩子初中就辍学了,他爸爸说没事。早点出来打工也挺好!
红这半辈子是怎么过来的呀?我们也不大清楚,因为去她家的同学并不多,偶尔打听来一点消息也是很遥远的事儿了。她妈妈见人就絮絮叨叨的,也总跟傻羊抱怨自己这闺女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而傻羊呢,就是那么听着也不言语。他三缄其口。打他嘴里没说出过红一个不字,他只是默默的生着气,那宽阔的胸脯像火山一样起伏着……
就这样在抱怨与沉默之间,日子像流水一样的在指尖淌。
如今,60岁的红终于回来了,她说这一回京就不走了,婚已经离完了,孩子在4s店也打上工了,能够独立了,自己也就放心了。余生红只想守在她那个20平米的小屋小院里,安安静静的把母亲送走,然后自己了却残生。
她的话依然很文艺,形容的很优美,日子在她那里仿佛是一张水墨画,大写意大泼洒般的无拘无束,从不规划……
主打一副随遇而安,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但傻羊听了这话,却忍不住愤然的哼了一声:
什么叫了却残生?刚60哪儿就残生了,后面好日子还多着呢!
你的房子夏天漏水,冬天冷,要我说还是早点申请经适。住上楼房带电梯的那种,要不然老了,跟平房那多潮啊。
还有你那儿子,什么叫他自己能照顾自己。孩子那不叫在外漂泊嘛,赶紧去上个什么大专之类的,拿个文凭。我再想想办法,怎么着也得让他回北京来进个企业吧。有社保的那种啊!
还有你那洗衣机还推出来推进去,那都漏水了还能使吗?回头再电着。你跟老太太去住两天宾馆,我让人把那拾掇拾掇,地暖这回也一气儿扑上。
你退休金不高,才2000多,那哪行啊?回头我去看看,给你找个活,也不累的那种,再挣个三四千的补差。老太太以后花钱的地儿多着呢!
自打红一回北京,傻羊忙活起来了,似乎还焕发了青春。他里里外外的张罗着,那天居然蹬着三轮,给红拉来一把太阳伞。说是开春就能使上。你别说傻羊这两条大长腿终于派上用场了,看来还是蹬三轮适合他呀!
而他的牧羊女,红呢,就依在窗根儿那,淡然的望着她的傻羊,那脸上,不悲不喜,不惊不叹,似乎他们并不是分开了30年,只是分开了三天!
就像是当年旷课去参加诗会的红又回来了,一进校门,傻羊就跑前跑后的告诉她,老师准备怎么处理你。机房的钥匙我给你拿到了,回头上那我给你补习。
傻羊痛并快乐着。忙并活泼着。他无限忠诚完全彻底的追随着红。
要不大伙怎么管他叫大傻羊呢!
哦对了,傻羊有妻子,夫妻和睦,过的挺好。也有儿子,去年,儿子已经考公上岸,在某市属单位开展工作了。
傻羊把自己的家庭规整的里里外外四四致致。也没听说他媳妇对他有什么怨言,也没听说他在单位闹出过什么绯闻。
所以,你也不能说他和红之间有什么婚外情,想来他们俩的关系,就像是他这外号的由来一样。
大傻羊只是一只羊,而红呢,就是那个心不在焉的牧羊女……
这就是只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老派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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