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清改土归流缘起 徐大煜

前清改土归流缘起

县境自明洪武二十二年，割散毛司地之半设大田所，置汉、土千百户等官。因粮于酉阳、黔江等地，置军驻屯，介于宣、来、咸、利诸土司壤地之间，终明之世，尚足借资控驭。崇祯末年，大田掌印千户杨正麟，千户升指挥佥事舒相度，进呈舆图官军文册。内开：

汉千户六员，一杨正麟、一舒相度、一张其绅、一蒋永镇、一蒋启昌、一梅元燮。 汉百户五员，一许天爵、一徐日光、一田惟贵、一尚守仁、一孙五达。 应袭土千户八员，杨昌祚、冉天开、杨国光、冉时雍、张世栋、田永忠、杨国元、丁正惟。 又冉天明应袭指挥，冉天梯应袭百户，邢启鳌现任差操，田国义现掌百户印。

一所城东北三十里，有清水堡、蒋家坝，又五十里有马湖屯，又五十里有龙坪堡，系千户蒋永镇带兵一百名屯守。又五十里有白沙溪，抵晓关，直至大岩坝、钯捞土，交施南司界，左有石虎关、张角铺，有殴启元带兵屯守。 而散毛司霸占清水堡，改名散毛河，又霸占蒋家坝，改名蛮寨子，施南司霸占龙坪堡、白沙溪、小关、大岩坝、石虎关、张角铺、土鱼塘、三佛坝等处。 一所城东去十五里有土地关，前通进水溪，直至老鸦关，路通散毛司、木册司，直至忠堡屯，有千户梅拱辰带兵一百名屯守。左有滴水关，进通东流司，内有马官屯，有百户马忠带兵一百名屯守。 后因散毛司土官覃玉 鑑‌ ，觊觎马官屯，破开长荒一路名为新开山，直至滴水关，霸占屯堡，改为苦窝洞。本所管甲，具告当路，因贿赂公行，竟至寝搁。 一所城南去三十里，有独乐关、高山堡，内有独乐坪、小车沟、万家屯、野猫屯、有百户赵武臣带兵一百名屯守。 竟遭腊璧司土官田琦，扎营独乐坪，霸占小车沟、唐家沟、万家屯、野猫屯，横截所地，梗塞不通，各司出刦，惟滴水、独乐二关，最为紧要。 一所城正西八十里为石牙关，内有蛮王牌，有千户张其绅带兵一百名屯守。

以上皆前明旧案。甲申国变，流官土官，志切同仇，自宏光迄永明，悉奉正朔。

前清康熙三年，施始归顺。十三年，吴三桂据云南，卫所附焉。十九年归顺。后又隶属谭宏一年。二十一年，所官全罢世袭，军屯废弛，而土司豪强益为民害。康熙五十四年十二月，大田掌印军民守御所钮正己，因汉、土互争田地案内，土司恃强侵占，钮断令土司退出所占，而令汉民备价赎取。铭钟纪案，今存兴国寺。

铭云：为铭钟纪案以垂久远事，窃惟余自丙戌夏莅任以来，目睹地方情形，民生疾苦，甚为悯恻，以有限残孑之民，处诸土环绕之中，岂有不被其欺凌吞食者乎，所以边境田地为施南、唐崖、散毛、木册、腊璧各土司占去，不下百十余处。前任各牧，虽欲详请，而诸土强占，终成悬搁。余自愧德凉力棉，午夜焦思，但身任地方，岂可因循置之度外。是以独于田亩侵占不清等事案内，尽行断退，有约者酌付价值，无据者量力开耕，诸土司俱各乐从，毫无嫌怨。出有吐退印结，赍院题达，永为定案矣。又思学校未设，而士进无阶，田地抛荒，而国储难裕，实为司牧之愧，特详定学额六名，而文武生童，蔚然特起，遍示招安，给荒垦种，而民屯田地，郁然渐熟矣。犹幸所地虽属边方，而民性愚直，俗尚淳朴，其士绅，虽才华少逊于大邦，而文理不遗于上古，惟在官斯土者，因地制宜，顺情化导，临事以见缓为先，处己以忍耐为要，土司可和而不可怨，彝财可郤而不可染，加以隨机变化，斟酌损益，未有不洽于人心者。至于宏大富庶之猷，有待于继起之高贤，余则谢而未能。第巨条重案，人心叵测，日久变更，土司又起争端，谨纪案铭钟，永垂不朽焉尔。

合计断退之业：一蒋世振、黄金环、陆、谭、李、赵、钟、杨、滕、曹等姓赎回，施南司退出龙坪屯。 一官盛、官选、冉奇钊、杨光玉、田永光、田永庆、田永习、田永洪、田育民、田之应、官美等赎回，唐崖司退出泗渡坝、麻地坝、冉寨屯、大河边、谢家泉、鱼渡溪、生地坝、偏坡屯、陶家田、柿子坪、官岩沟、王家滩、红石底、赵家堡、铜厂、魏家坝、长沙坝。 一冉奇月，粟美义、陈子孝、孙开举、廖彦亨、梅珩、张文孝、徐应士、蒋力宾、冉奇钊赎回，散毛司退出马明屯、清水堡、麻骨溪、忠堡屯、梅家山、三道河、大寺、小寺、马官屯。 一徐加位、唐成赎回，腊璧司退出唐家沟、赵家山、高滩堡、土老坪。 一忠堡屯毗连之蛮寨沟，向为木册司侵占，系业主梅元和报粮纳赋。

雍正十三年，土司怵于国威，相率自请归流，裁大田所为咸丰县。金峝、龙潭二安抚司、唐崖长官司、西萍蛮夷长官司所有地，并入咸丰县境。

按《冉氏家谱》载，四川黔江人朱衮，邑令潘澄、夏复镇彝乡碑记云：黔自明初，凉国公奉命入川取明玉珍，令副将赵士英由巴东进，后路取道施州卫大田所进黔江，乃建石城一座，安顿步官军三千有奇，日食涪州仓口，控御诸夷，时官军就地开垦。旧职指挥孙旺，督领百总谢昂，自龙桥起，开鱼滩、小江、大堆坝、上下庙溪、官村、谢家坝、过小河、泉门口、桐车坝、穿屵、高碛口、两河口，耕种为业，相传已经百年。 酉阳司在明时，降明玉珍获罪于明，曾贬其爵，罚其兵米，协济湖广大田所。酉人以为苦，率连吾黔，遂起争端，讦奏御前。成化时，委张巡道临勘，以泉门口、小河为界，将大堆坝、穿屵、高碛口、两河口断给土人，其谢家坝、官村、上下庙溪、小江、鱼滩、龙桥断归黔人。止令帮麦粮数石，转解大田所。 国朝定鼎，潘侯知黔事，甫入境，荆贼据城，侯请兵恢复城堡，出民水火。 土司冉奇镳，乘变借串解麦粮之说，捏详妄争，蒙上宪遣黔、武、彭三县会勘，袒黔袒酉，持议不一。朱郡守陈刑厅详，贾、杨两守道，李制军，佟、刘两抚军勘定，正赋归之库，土地复之黔，勒石永遵，酉人惧服云云。

冉右之崇文曰：朱氏此记，殊嫌偏袒。如明氏与明同起义兵，酉之降玉珍，非与明人为梗，不得以为获罪。且洪武四年，大兵入蜀，我宣慰如彪公，即使弟如虎之子应显助讨，纳款于白帝城，明年复遣弟如喜贡方物。 而《明史》云：洪武五年，置酉阳州，以如彪为知州，八年改为宣抚司，仍以如彪为使。惟《地理志》云：酉阳宣慰司，洪武五年四月仍置，以酉阳州兼酉阳宣慰司，州寻废。八年正月，改宣慰司为宣抚司，属四川都司，似乎有贬降之迹。然初则改置为州，宣慰不过兼衔。至八年废州，改宣慰为宣抚，则天下大定，官制改革，故方舆记要等书，皆云升为宣抚司，贬爵之言，未见其可据也。

至协济大田所军米，酉既服属于明，则明兵屯止之地，原当接济其军粮，且酉去大田所近，而于重庆远，舍附近之接济，而远于重庆运纳，宣抚肯为之乎。 考明代赋役之制，如彭水秋粮，起运松潘、新塘食米一百石，威州、安远仓米七百一十一石。非彭水有罪，罚之使帮松潘、威州也。且拨运酉阳宣抚司儒学仓米一百八十三石，非有罪而使之帮酉阳司也。黔人既争占谢家坝等地，而麦粮仍归运于酉，故玉岑公起而讼之。当时流官左袒其类，而于土官故从屈抑。朱氏记之，而复归罪于酉，未可言三代之直道。

再考余家别谱云：洪武二十五年，散毛司覃构部落向天富等作乱，朝命蓝玉讨贼，调酉阳土兵一万三千人隨征散毛，平，以附近九灵地归酉阳，以黔江之酉阳山为界。时酉司领兵者为冉如豹，同侄应义、应礼、应信，部落土目杨、田、许、刘、彭、张、李、覃、何等姓。永乐三年，授如豹施州卫指挥史。大田所设千百户十五员，土军十、汉军五。授应义、应礼、应信俱大田所千户。石梅、平茶、石耶亦设千户，杨、田二姓授千户。其许、刘、彭、张、李、覃、何等姓，俱封百户。应义以土军二百户在所守镇，子孙每年入酉阳，于本族内收帮补军需，名曰帮军钱粮，酉阳之大粮则名秋粮，纳解湖广施州卫云云，所载原委颇详。

朱氏但知明初征明玉珍，后路取道大田之事，而不知有二十五年征散毛司之事。但知有协济麦粮之事，而不知有帮军钱粮之事。但知有争地讦奏之事，而不知有授职酬功之事。宜其左袒乡邦，失于考据也。

按洪武四年，讨明氏者，乃汤和、傅友德，非凉国公蓝玉。二十三年蓝玉征散毛司，朱氏殆因传闻之譌‌，而牵引言之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