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9岁,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我跟我老公,已经分居整整16年了。
不是离婚,就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分房睡,各过各的,像合租的室友,哦不,连室友都不如。室友还会偶尔搭句话,我们俩,很多时候一天下来,说不上三句完整的话。
年轻的时候,我们也是别人眼里的模范夫妻。他那时候在厂里当技术员,人老实,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家里的重活累活全抢着干。我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每天打扮得干干净净,下班回来,他早就把饭菜端上桌了。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甜得很。晚上洗完澡,我们挤在小沙发上看电视,他会把我的手揣在他兜里,暖乎乎的。周末的时候,我们骑着自行车带孩子去公园,他举着孩子转圈,我在旁边笑,阳光洒在身上,连风都是暖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孩子上初中那年,厂里效益不好,他下岗了。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蔫了,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唉声叹气。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他出去找份活干,哪怕蹬三轮车也好,总比在家耗着强。可他不听,还冲我发脾气,说我嫌他没本事。
我们开始吵架,从一开始的拌嘴,到后来的大吵大闹。他摔东西,我哭,孩子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有一次,我们又因为钱的事吵起来,他指着我说:“你滚!这个家有你没你都一样!”我那时候也是犟脾气,哭着喊着:“滚就滚!谁稀罕跟你过!”
那天晚上,我抱着被子去了次卧,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过主卧。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气头上,等他消气了,肯定会来哄我。可他没有,他也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我们俩,就这样开始了长达16年的分居生活。
孩子那时候正是青春期,敏感得很,我们怕影响他,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装模作样,一起吃饭,一起开家长会,看起来跟正常夫妻没两样。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关上门后,这个家有多冷清。
孩子上大学走了以后,这个家更像个空壳子了。每天我下班回来,他要么在沙发上看电视,要么在阳台抽烟,看到我回来,顶多抬抬眼皮,连句“回来了”都懒得说。
我每天做饭,做两个人的份,他吃他的,我吃我的,吃完了,他碗一推,继续去看电视,我收拾碗筷,洗碗拖地,忙完了,就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
那种寂寞,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他均匀的呼吸声,明明就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年轻时候的画面,想着想着,眼泪就湿了枕头。
我也想过离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都这个年纪了,离婚了,别人会怎么看?孩子脸上也无光。再说,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年吗?
可我真的耐不住寂寞。
大概是五年前吧,有天晚上,我收拾完碗筷,实在憋得慌,就换了双鞋,出门去散步。
那是我第一次晚饭后散步,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慢慢走。晚风一吹,带着点青草的香味,心情竟然莫名地好了点。
从那以后,每天晚饭后,我雷打不动地出门散步,雷打不动。
我喜欢沿着河边走,看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河水染成一片金黄。看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音乐震天响,她们跳得兴高采烈,脸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快活。看年轻的小情侣手牵手,低声说着悄悄话,女孩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会跟小区里的老姐妹偶遇,她们拉着我,一起聊家常,说谁家的孙子又长高了,说哪个超市的鸡蛋又打折了,说谁家的老头子又跟老太太拌嘴了。
那些家长里短的碎碎念,那些叽叽喳喳的笑声,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蒙蒙的日子。
有一次,我散步回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说:“你每天出去散步,就那么有意思?”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嗯,挺有意思的。”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抽烟。
其实他不知道,我散步,不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更是为了逃离那个冷冰冰的家,逃离那份无处不在的寂寞。
在散步的那一个小时里,我不用再扮演那个“合格”的妻子,不用再看他的脸色,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走,随心所欲地看,随心所欲地想。
我会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骑着自行车,绕大半个城市,就为了给我买一串糖葫芦。
我会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暖暖的。我会想起我的孩子,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在我身后,喊着“妈妈,妈妈”。
我会跟路上遇到的每一个熟人打招呼,哪怕只是点头微笑,也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
这五年,每天晚饭后的散步,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光。
它像一个小小的出口,让我在窒息的生活里,透了口气。
有人问我,这么多年分居,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啊,怎么不委屈。可日子是自己过的,委屈也得过下去。
只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我学会了自己找乐子,学会了在平淡的日子里,给自己找点甜。
每天散步回来,我都会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我会给自己倒一杯热水,坐在书桌前,翻翻年轻时候的照片,看看孩子发来的视频。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也许直到我们老得走不动路,也许直到生命的尽头。
但我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每天晚饭后,有一段属于我的时光,有一条路,等着我去走。
有风吹过,有夕阳可看,有寂寞,也有欢喜。
日子嘛,不就是这样,一边熬着,一边学着,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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