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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获国务院批复、全国唯一的国家级中韩国际合作示范区,落子长春东北腹地,从诞生之日就扛起三重使命:东北振兴新引擎、东北亚区域合作引领区、中韩全方位合作先行区。五年间,中韩大厦、中韩城市馆次第落成,“3+1”产业体系写进规划,签约项目、招商活动、高层互动频频见诸报端,一派开放高地的火热景象。可褪去宣传滤镜,直面这片土地的日常:宽阔的双向车道车流稀疏,新建产业园人气不足,生活配套尚在“即将建成”的表述里,韩资落地规模与预期相去甚远。政策能定方向,却拗不过人口流向;基建能搭骨架,却填不满市场与民生的空白,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开放新城,正陷入东北新区最常见的困境——光环耀眼,现实骨感。
国家级定位的重量,扛不住东北腹地的现实底色
示范区占据长吉图腹地核心、紧邻龙嘉机场与国际陆港,地理区位看似占尽先机,国家战略加持更让其起点远超一般园区。但所有优势,都要放在东北发展的大底色里重新衡量。吉林乃至东北持续多年的人口净流出,是绕不开的硬约束;长春虽有微弱人口回流,增量却高度集中于主城成熟板块,远不足以支撑远郊新城的自然集聚。
示范区地处长春东北部,与主城通勤距离、生活联结度先天不足,既无老城区的烟火积淀,也无高新区的产业根基,仅凭行政定位强行拉开发展框架。国家赋予的“先行先试”权限,终究要落地到产业、人才、资金的现实流动中。东北老工业基地的转型惯性、制造业配套的层级、人才外流的趋势,不会因为一块国家级招牌就瞬间扭转。战略高度再高,也架不住区域承载力不足;区位概念再新,也抵不过百姓用脚投票的朴素选择,这是示范区从起步就背负的现实枷锁。
中韩合作的纸面热度,抵不过落地的真实温差
对韩合作是示范区的立身之本,首尔设立招商前哨、与韩国多座经济自由区签约、韩资服务专员全程护航,一系列动作都在释放合作诚意。公开信息显示,区内有中韩合资企业落地、部分韩资项目投产,可放大到整体盘面,签约的热度远大于落地的浓度,仪式的分量重过运营的质量。
吉林全省韩资企业不过三百余户,示范区真正扎根运营的韩资制造业数量有限,多数项目仍停留在框架协议、园区共建层面。所谓的产业协同,更多是本地企业+韩国技术的浅层次合作,而非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的深度绑定。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高校搬迁、产学研联动的设计,存在明显的区位错配:高校优势学科与示范区主导产业契合度不高,科研转化缺乏龙头企业承接,最终变成“为聚人而搬校、为搬校而造城”的循环。合作不该是展厅里的展品、协议上的文字,而应是企业愿意增资、员工愿意扎根、市场愿意买单的良性循环,这一步,示范区还差得很远。
造城速度跑赢产业,基建先行难救人气空心
走进示范区,最直观的感受是“路宽楼新、人少气冷”。“三横四纵”主路网全线贯通,水电气热保障到位,19个特色产业园完成硬件建设,300亿投资砸下的基建骨架,足够支撑起一座新城的规模。可产业导入的速度,远远追不上土地开发的节奏;人口集聚的进度,完全跟不上楼盘建设的步伐。
官方表述里,优质学校、高端社区、商业中心“即将引进、即将建成”,可当下的现实是,日常消费、教育医疗、休闲娱乐等民生配套严重缺位。宽阔马路少有早晚高峰,新建小区入住率偏低,产业园里更多是建设者而非稳定就业人群。东北多地新城的教训一再印证:先造城、后兴产、再聚人的路径,注定走不通。没有稳定就业就留不住人,没有生活配套就聚不起气,没有烟火气就形不成城市生态,再漂亮的硬件,也只是没有温度的空壳。示范区的土地空间充足,可最缺的从来不是土地,而是能让土地活起来的人与产业。
行政搭台的热情,等不来市场唱戏的自觉
示范区的政务服务不可谓不用心:韩资服务平台、双语政务窗口、全流程代办帮办,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口号喊得响亮,也确实收获了部分企业追加投资的认可。但东北营商环境的深层短板,从来不是“手续快不快”,而是“成本高不高、配套全不全、市场活不活”。
氢能、固态电池、光电信息、大健康,每一个产业方向都贴合新质生产力,可落地到东北,都要面对配套链条不全、物流成本偏高、高端人才不足的现实。示范区的产业集群,更多是政策引导下的项目堆砌,而非市场自发形成的生态集聚。央企、国企项目充当主力,民营与外资活力不足;政策补贴与要素倾斜成为落地动力,而非市场竞争力与盈利预期。行政能把企业请进来,却不能逼着市场活起来;能把项目堆起来,却不能替代产业自我造血。当发展过度依赖行政推力,一旦政策退坡,新城的增长动力就会瞬间乏力。
东北振兴的命题:别让示范区,变成又一座政绩空城
国家级中韩示范区的使命,从来不是造一座宽马路、高楼宇的新城,而是探索东北开放合作、产业转型的可行路径。可眼下的节奏,仍在重复“重面子、轻里子,重速度、轻规律,重行政、轻市场”的老路。把政策红利当成造城理由,把签约数量当成发展成绩,把基建规模当成振兴成果,最终只会重蹈东北多地新城“空心化”的覆辙。
东北振兴不需要更多标本式的新城,需要的是尊重规律、扎根现实、贴近民生的实干平台。示范区的破局之道,在于收缩过度扩张的造城冲动,把资源投向产业培育与民生配套;在于放下对签约数字的执念,深耕适合东北的产业链条;在于放弃行政摊派式聚人,用就业与烟火留住人、吸引人。
渤海湾畔、东北腹地,太多新城在规划与现实的落差中沉寂。长春中韩示范区手握国家级招牌,占尽对韩合作先机,本不该沦为空转的政绩工程。唯有回归常识:先兴产、再聚人、后造城,让市场做主、让民生落脚、让产业扎根,这片土地才能真正扛起开放与振兴的使命,而不是成为又一块写满理想、却冷落在现实里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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