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春天的长沙,还带着一点寒意。省人民政府参事室里,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被悄悄安顿下来,桌上只放了几本旧书和一只搪瓷茶缸。安排他的干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陈,以后就在这里上班吧。”老人点点头,略微有些怔神。这一年,他已经五十八岁,大半辈子风雨飘摇,真正能坐下来办公,还是第一次。
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三十年前却在暗流汹涌的长沙、桂林等地周旋于国民党高层与我党之间,九死一生,多次改变战局。很多人只知道湖南和平起义,却不知道,在那场起义背后,有一位曾被授予“少将”军衔的军统特务,正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自己的人生道路。
陈达,这个在公开史料里并不算显赫的名字,在家人心中却是另一种形象。到了晚年,他经常对儿子陈卓说:“我年轻的时候,真正想做事的时候,都浪费在牢里了。”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惋惜。等到2009年,他在长沙病榻上拉着儿子的手,留下那句“亏欠你们太多”,其实也像是在补上一段对历史的交代。
一、从临澧教室到情报战场
时间如果往回倒,就得从1941年说起。那一年,24岁的陈达只想“报国从军”,投考的却是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军校”。地点在常德北面临澧县的一所中学,外表看着朴素,里面却是军统在全国设立的最大特训班之一。
那时候的很多年轻人,跟他一样,都是怀着“抗日救国”的简单念头来到这里,直到进了门,才慢慢意识到,这并不是普通的军校。后来他回忆临澧特训班的生活时,提到最多的不是枪法、爆破,而是那门“党派分析课”。课堂上,教师日复一日地灌输如何攻击共产党、如何污蔑民主人士,把黑说成白,把白说成黑。
陈达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内容有问题,但在当时的环境下,一个年轻人要辨明所有的是非,其实很难。他学着军事、学着情报、学着破译电报,同时也被要求“绝对服从”。不得不说,这种训练模式在军统内部确实很管用,几年后,他已经从一个普通学员,成长为军统江西站的骨干。
战争年代,江西是前线又是后方。陈达在日占区活动,既要打探日军动向,又要应付各方势力。他干得很拼,升迁也很快,一步步做到江西站代理站长,军衔升到少将。1949年初,他又被调往京沪杭警备司令部衢州情报搜集所,继续打情报这碗“刀尖上的饭”。
表面看起来,这是条顺风顺水的升官路。可随着全面内战的展开,国民党当局的腐败无能、内部倾轧越来越明显,一线情报人员最先感受到风向变了。像陈达这样的军统“中坚”,虽然没有公开表现,但内心的犹疑早已埋下。
这一点,后来在湖南的一封电报上,被逼到了抉择的临界点。
二、暗杀名单与长沙“误会”重逢
时间来到1949年夏天,战局已经向解放军完全倾斜。蒋介石虽然在当年1月宣布“下野”,但对各地局势仍然紧紧抓着不放。湖南是重中之重,因为这里有两个人的态度极为关键——程潜和陈明仁。
1948年,蒋介石任命程潜为湖南绥靖公署主任兼省主席。到了1949年,随着解放军在各大战场节节推进,程潜开始认真考虑“另寻出路”。他与中共方面的接触,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多次秘密谈话之后作出的选择。中共湖南工委方面派出的,是他的老朋友、湖南大学教授李达。两人相识多年,一边是旧友,一边是新局,劝说并不容易,但终究立下了“和平起义”的方向。
蒋介石对这种变化并非一无所知。他最担心的,就是湖南再出现一个类似傅作义的情况——前线大员带兵集体起义。于是,他让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亲自出手,筹划刺杀行动,目标直指湖南军政要人。
接到命令后,毛人凤把侄子毛钟新叫到身边,两人商定名单,口风很紧,只留下那句“绝不能让湖南出现第二个傅作义”。毛钟新是军统临澧特训班的出身,心狠手辣不假,但也明白,这一回任务的分量不同。
1949年夏天,他带着一支暗杀小组,以“湖南政局侦防组”的名义潜入长沙,住进了北正街附近的乐淘旅店。为了保密,暗杀小组闭门不出,和外界的联系完全依赖保密局湖南站的台面人物,站长、副站长轮流来汇报。
问题在于,长沙的军统系统已经并不稳固。程潜身边,有一个从军统“出走”的人物——张严佛。当时他担任的是湖南党政军联合办公室主任,职务不算显赫,却掌握着军统在长沙的大部分人手。张严佛早年在军统干过多年,对毛人凤那一套非常熟悉,因为遭排挤才接受程潜邀请,转到长沙任职。他既支持起义,也明白保密局的作风:一旦要动手,绝不会只用明枪。
毛钟新的队伍刚一落脚,张严佛就嗅到气味。局面很清楚:一边是杀戮命令,一边是和平起义的关键时刻。张严佛必须设法把这股暗杀力量“挪开”,否则长沙局势随时可能翻盘。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字被他想了起来——陈达。军统出身,又是湖南人,过去还在临澧特训班和毛钟新做过同学,两人交情不错。张严佛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接近暗杀小组内部的人选。
于是,一封电报悄悄发往浙江。
三、电报抉择与“恐吓信”的计中计
1949年6月,陈达赶到长沙,与张严佛见面。多年不见,场面倒没有寒暄太久。张严佛摊开话,就把核心问题挑明:“湖南这边,程潜、陈明仁已经决定起义。长沙的军统人员,多数也准备跟着起义。希望你不要去台湾,留下来一道做这件事。”
从身份上讲,这句话很刺耳。军统少将,要不要突然转向?从现实上讲,这句话又很危险。起义虽是大势所趋,在当时却远远谈不上“万无一失”。陈达知道,如果留在国民党阵营,以自己的资历,去了台湾不会无人理会;但如果在此时站到起义一边,成败未定不说,将来共产党会不会承认他的功劳,还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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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陈卓后来回忆,父亲那一夜几乎没有睡,在旅社狭窄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是一团乱麻。他既对国民党高层的倒行逆施充满反感,又担心自己多年军统身份难以洗清。张严佛把与中共方面的往来信件拿出来,一封封让他看,并一再强调“既往不咎”“立功受奖”的政策,希望打消顾虑,但陈达终究还是要自己做决定。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陈达终于想明白。如果继续跟着旧政权走下去,结局无非是退守一隅,或远走海外;而如果站到人民一边,即便前路凶险,至少有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说法。他答应了张严佛的请求,决定参与长沙和平起义的筹划。
这时,毛钟新尚不知道,他以为碰见的只是老同学。两人在乐淘旅店门口意外相遇,毛钟新第一句就带着试探:“你不是在浙江吗?现在浙江的情况紧张,怎么回湖南来了?”陈达笑着回答:“家父有病,请假回醴陵探望,顺便到长沙买点药,看看亲戚。”
表面上说得过去,动机看着也合理。两人回到旅社房间,一边抽烟一边闲聊,气氛慢慢放松下来。陈达随口问了一句:“你来长沙,肯定不是单纯游玩吧?”这句话问得不轻不重,既像关心,又像好奇。
毛钟新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屋里,压低声音:“确实有任务。你人虽然是湖南的,但好久没在这边工作,不太了解情况。湖南现在局势很糟,程潜很可能会叛党叛国,最近总统亲谕毛先生,不能让湖南再出个傅作义。”
说到这里,他把自己带来的暗杀名单掏出来递给陈达。纸上写着的,都是湖南军政核心人物的名字:程潜、唐伯球、程星龄、唐生明、邓介松、萧作霖、陈云章、张严佛……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政治命脉。
陈达把纸接在手里,面色不变,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他知道,如果暗杀行动展开,不仅长沙起义难以收场,这些人中很多其实已经倾向进步一方,死一个,都意味着更大的动荡。
毛钟新还在介绍他的“设想”:“刺杀程潜,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找个内线,在他住处安放炸弹。这样一来,干净利落。”说到这里,他还得意地笑了一下,似乎这些计划早已胸有成竹。
陈达当然不会去当这个“内线”,表面上只是摊手笑笑,表示“帮不上忙”。但他还是留在乐淘旅店,名义上是给老同学当参谋,实际在观察,对方准备怎么动手。
张严佛和陈达商量数次,发现以当时长沙的情形,很难硬碰硬抓捕对方。敌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一旦冲突升级,很可能打草惊蛇,于是两人想出了一个“软办法”——写一封恐吓信,把人吓走比什么都强。
动笔的人,还是陈达。他文笔不错,很快写出一段不长的警告语,大意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玩火自焚,自古有训”,最后一句写得极为干脆:“否则,当心先生脑袋。”有人提议把“脑袋”改成“狗头”,显得更狠一点,张严佛想了想,还是让它保持原样,以免风格太露骨,引起对方警觉。
这封匿名信由刘炳文及其妻子抄写,再通过渠道悄悄送到乐淘旅店。巧的是,信送到的时候,陈达就站在毛钟新身边。信封拆开,里面那几行字直白而冷冰。
毛钟新看完,后背凉得厉害。他一直以为自己行动隐蔽,到长沙后深居简出,没想到还是被人摸清了底细。对手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正在“玩火”。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有了退意。
他匆匆收好信,转头对陈达说:“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晚饭就不回来吃了。”语气不紧不慢,却明显带着躲避的味道。就这样,他离开了乐淘旅店,再也没有回来。
暗杀小组失去核心人物,这次针对湖南起义的刺杀计划等于自行瓦解。这个看似轻飘飘的“恐吓信”,在关键时刻挡住了一场流血和混乱。对于陈达来说,这既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彻底的思想转折。多年来“军统少将”的旧身份,在那几天里,已经开始与未来的道路渐行渐远。
四、桂林暗战与“杀不杀白崇禧”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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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起义之事告一段落后,局势并没有马上安稳下来。1949年8月4日,程潜、陈明仁联名通电,向全国宣布湖南和平起义。这一天在很多史书上只是简短的一句,却意味着华中战局出现了一个新的支点。
湖南虽然稳住了,但华中地区仍然紧张。白崇禧手中还有30多万兵力,盘踞湘中、湘南乃至广西一线。只要这支部队存在,解放军南下的压力就不会小。湖南地下党方面于是提出一个问题:广西系统里,有没有可能争取的人?
张严佛毫不犹豫地报出了陈达的名字。原因很简单:他有军统背景,又在江西、华中地区做过情报,和不少军政高层有交情。如果有人能打进白崇禧的内部,那个人的条件,非陈达莫属。
就这样,陈达很快与华中局取得联系,离开长沙,南下衡阳、广州,再转往桂林。在这趟路上,他已经带着明确任务——设法策反白崇禧身边的人,或者至少把准确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出来。
当时,华中军政长官部里,有几位旧部对他十分熟悉。二处上校情报处副处长刘万寿、三处上校科长孟繁章,都是抗战时期在江西日占区跟他一起干过的老战友。那时候,他们共同侦察日军情报,也真刀真枪抓过俘虏,算得上是过命交情。
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说陈达在长沙已经站到起义一边,两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诧,反而隐隐觉得这才符合大势。对于国民党后期的种种乱象,一线军官看得比谁都清楚。有些人只是缺一个契机,一句话点醒而已。
接下来,陈达又联系上了国民党航空局桂林无线电台台长伍本森。后者同样是旧部,对他非常信任。在桂林这座南方城市,几个军统出身的情报人员悄悄构成了一个隐蔽的小小网络。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却极为关键:把白崇禧军队的兵力部署、作战计划、撤退方案,通过电台,秘密传送给华中局以及南下的解放军。
值得一提的是,陈达南下时与华中局之间,还没有完全约定统一的联系方式和电台联络信号。为了补上这个漏洞,他冒险返回长沙一趟,和齐一夫等人当面商量,确认联络密码,这才把整条情报渠道打通。这个做法,风险不用多说,一旦被国民党方面察觉,后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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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桂林情报工作逐步展开的过程中,又冒出一个更大胆的设想。孟繁章提出:“我们干脆伺机干掉白崇禧。”理由并不复杂——白崇禧在当时是桂系的支柱人物,也是李宗仁最倚重的将领之一,如果把他除掉,南方局势或许会更快瓦解。
刘万寿还专门设计了一套看似可行的计划。按他们的身份,进出华中军政长官部和白崇禧府邸并不困难,只要能准备好一枚定时炸弹,在例行觐见或汇报时找机会放置在合适位置,就有可能让白崇禧“人间蒸发”。这个设想听起来惊险,却在实务上有一定操作空间。
这个时候,陈达没有一味冲动。他带着两人,冒险回长沙再度与齐一夫见面,把想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齐一夫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随后给了一个非常冷静的回应:“以你们的条件,杀掉白崇禧并不是完全做不到。但是,即便他死了,几十万军队仍然存在,问题依旧在那儿。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你们提供的情报——部队部署、作战与撤退计划、潜伏特务组织的名单。这些东西,比打一颗炸弹更有用。”
这个回答,说明了当时我党在重大问题上的判断方式。并不急于追求“轰动效果”,而是更看重实质性的战略利益。没过多久,陈达和同伴们打消了“刺杀白崇禧”的念头,转而把全部精力放在收集和传递情报上。
从1949年中期开始,这条隐蔽战线运作得越来越熟练。桂林电台源源不断发出密电,白崇禧的行动轨迹、兵力调动,一点点落入南下解放军的掌握之中。等到广西全面解放的时候,陈达和身边这几位“内线”的任务算是完成。
1950年初,西南地区也先后解放。陈达回到湖南,华中军区联络部第二联络站给他出具了一份立功证明,文字不长,却评价颇高,称其“在我军向广西进军过程中,做出了有益于人民的工作,卓著成绩”。湖南省人民政府也向他发出“起义证明书”,肯定他在长沙和平起义及后续行动中的作用。
凭这一连串经历,陈达的人生似乎应该迎来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事实上,他还很快接到了一个充满危险的新任务——赴香港策反留在那里的军统特务人员。要知道,以他当时的身份,在军统旧系统里早就被“挂了号”,一旦暴露,后果不难想象。但他还是去了,一次不够,再去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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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立功证明材料,后来在特殊年代里大多散佚,只在亲友回忆中留下痕迹。这一点,从后来的遭遇中,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五、风雨过后与病榻前的那句话
新中国成立后,像陈达这样“起义出身”的军统人员,起初是被予以承认和保护的。可历史的曲折之处,就在于命运并不会只沿着功劳簿走。到了特定时期,出身问题、历史问题被层层放大,很多曾经在隐蔽战线立过大功的人,也难以幸免。
陈达经历的那一段“特殊年代”,外人很难完全想象。他曾经努力向组织说明自己的经历,也拿出过相关证明,但形势并不是个人能够左右的。面对反复的审查,他并没有选择自我否定,只是坚持事实、坚持申诉。多年以后,他不愿多谈那一段,只在少数时候轻声说一句:“最可惜的,是那些正好能干事的年纪,都耗在里面了。”
1975年3月19日,命运的转折又一次到来。那天起,他获得特赦,被安排到湖南省人民政府参事室工作。这一安排不算高调,却稳定而体面,对一个经历过那么多波折的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安顿。
1981年,有关部门正式为他平反,恢复“起义人员”的待遇。那份迟来的确认,既是对当年在长沙、桂林暗战岁月的肯定,也是对他多年忍耐的一种回应。此后,他的生活逐渐趋于平静,在单位安静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在家里偶尔翻翻旧书,看看报纸。
值得一聊的,是他对家庭的态度。年轻时,他长期在外执行任务,身份敏感,家中事务大都压在妻子一人身上。起义后的长期颠沛,特殊年代的沉浮,也让妻儿跟着吃了多少苦。陈达这个人,性格有点内敛,不爱多说,但在提到妻子时,经常会露出少见的柔和神情。他跟儿子陈卓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生中,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母亲。”
这句话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家常话,而是对一个女人几十年坚守的回应。军统时期的奔走、起义前后的惊险、之后多年的风雨,妻子一直没有离开。对于这一点,他心里非常清楚,却不太会用华丽言辞去表达,只能用这样一句笃定的话,来概括全部。
进入新世纪之后,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病中偶有旧事浮上心头,点到为止,从不主动渲染自己的功劳。有时儿子问起往事,他会挑一两段比较“干净”的内容讲讲,比如在桂林电台的故事,讲到某次惊险过关,老人还会笑着摇头,说一句“那会儿真是命大”。
2009年,陈达在长沙病重,生命走到尽头。那天病房里很安静,家人在床前守着,他的精神已经很弱,却突然用力握住儿子的手,慢慢吐出一句话:“我唯一遗憾的,就是亏欠你们太多。”
这句话,并没有提功劳,也没有抱怨任何人,只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家人多年付出的一个朴素交代。对陈卓来讲,感动的不仅是这句道歉,更是他明白父亲到底经历过什么之后,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从1941年踏入临澧特训班教室,到1949年长沙旅社里的那封“恐吓信”,再到桂林无线电台夜里闪烁的电波,陈达在战火中走过的每一步,都比常人更加惊险。而在和平年代,他的人生却经历了另一重考验——荣誉与误解交织,功绩与挫折并存,直到晚年才真正收获一点平静。
他那句“我一生亏欠你们太多”,听上去像是对家庭的歉疚,细想之下,也隐含着一个隐蔽战线老人的复杂心绪。起义时,他选择了新的道路;在关键节点,他拒绝了以暴易暴的刺杀设想,改用情报改变战局;在特殊年代,他不肯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也不愿用怨气来解释一切。走到最后,他把这一切都压在心底,只留给家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告白。
有意思的是,在陈达的回忆中,长沙乐淘旅店那间房、毛钟新手里的那张暗杀名单、桂林电台的天线、长沙参事室的办公桌,这些场景并没有特别宏大的光环。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又一个节点,需要做出判断,需要承担后果。只是在外界看来,这些决定叠加在一起,构成了改变湖南局势、影响华中战局的一串关键坐标。
历史有时会被写成一句冷冰冰的“某某人通电起义”“某某战役胜利”,但在这些简练语句背后,总有一些面孔长期沉在水底,不被人看见。陈达的经历,恰好属于这一类:出身军统,误入特训班,走上情报之路;在长沙,他转身站到起义的一侧;在桂林,他用情报,而不是炸弹,参与改变了战局;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起落。
到了2009年病榻前,他没有总结历史,只是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说出那句“亏欠”。听上去平淡,却足够厚重。对一个经历了那样年代的人来说,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满,真正懂得的人,自然能从只言片语中读出他身后那一段并不明亮,却真实存在的曲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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